想回到80年代兜个马路，看看比今天还时髦的人儿

原创 梦多 梦多的礼物

如果能穿越回过去，我会选择80年代。

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时代，总会给你带来些许错觉：平凡的生活，也能活得带劲。

01

#旧相册里让你惊艳的照片#

我是偶然在豆瓣的话题下看到这张照片的。

图片来源：豆友Kirash

照片上的姑娘分别是Kirash的妈妈和小姨，她们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衣裙，笑靥如花，像是画报里的美人。看了看底下的评论里，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40年前的照片。

毕竟我们印象中的1980年，还没摆脱蓝灰黑的桎梏。

那一年，《庐山恋》横空出世，女主在82分钟的时长里换了43套衣服，还被打上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标签。

穿着牛仔裤为电影拍海报的张瑜

02

一条牛仔裤撕裂的家庭价值观

太太（外公的母亲）活到100岁，在80年代的上海算是罕见。

这位绍兴来的老太太，没有任何养生的意识，就喜欢吃霉的、腌的，偶尔还要来支烟或者咪点小老酒，我们便把她长寿的秘诀归结为她豁达宽厚的性格。

太太出生在上上个世纪，说清朝人并不为过，老人不认识字且裹过小脚，但她的时尚审美倒是一点不保守。

80年代变革的春风吹起，牛仔裤因为引进的海外电视剧开始为人所熟悉。对年轻人来说，戴上蛤蟆镜，穿上牛仔裤大喇叭裤，你就是街头最靓的崽。

电影「中国合伙人」

作为知青刚刚返沪的孙子也跟上了潮流，穿上劳动布做的“牛仔裤”，年过九旬的老祖母眯了眯眼，夸赞起孙子穿得好看。

未想到这场景立刻引来了轩然大波。穿不穿秋裤只是代际摩擦，牛仔裤可以直接上升到价值观的高度。小外公是教政治的，看到这条“流里流气”的裤子，恨不得抄起剪刀就把裤子剪烂。

牛仔裤，在当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禁忌，是象征资产阶级的腐朽产物，是挑衅父权的最直接武器。穿上前一秒，ta还是为祖国四化建设奋斗努力的知识青年，后一秒，ta似乎就蜕变为“思想不端”的社会青年。

不知道这场家庭冲突最后是如何收场，偷听来的轶事最后总是语焉不详。

牛仔裤的反叛过去了，家族的传统因子还是被孙子潜移默化继承了。没隔几年，孙子也快当父亲了，可能是因为关系到是否为长孙，又或是某种别扭的面子问题，年纪轻轻的他竟然为了孩子的性别寝食难安起来。

面对孙子的焦虑，有着朴素智慧的老祖母，只说了一句大白话：生男孩，生女孩，不是一样要养大么。

那时还没有“生男生女都一样”的计生委话术。在她眼里，男孩女孩真的没差别，孙子孙女她都一样疼爱。

她自己的小女儿，就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也是新中国第一代工程师（没有说哥哥们不好的意思，只是经历了家道中落后，已经工作的哥哥们供得起妹妹念书了）。

这位夸孙子穿牛仔裤帅气的老太太，实际上一辈子都穿着有盘扣的中式袄子。作为活得通透的明白人，她从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

正如她有她的生活，你们有你们的选择。

03

“小气”上海人的“讲究”

「我姆妈笑笑，闷头翻箱倒柜，大忙特忙，这天清理一大堆的废品，房间里，满地大包小包，中式棉袄，织锦缎棉袄，罩衫，璜贡缎棉袄，灯芯绒裤子，卡其裤子，两用衫，春秋呢大衣，法兰绒大衣，弄堂老裁缝做的双排纽派克大衣，哔叽长裤，舍维尼长裤，中长纤维两用衫。康总笑说，哈，家家一样。」

上海人老早的衣柜，在金宇澄细腻的笔触下，甚至能闻出一丝樟木箱和樟脑丸的味道。

电影「繁花」

《繁花》是一本很难读下去的书，它因为人物面目模糊显得过于琐碎，犹如蝴蝶酥一口咬下去，淅淅索索的碎渣掉落一地，顿时扫了兴致；但随手翻开书里的章节，独属上海的蝴蝶酥味道化在嘴里，荡漾起回望岁月的感动。

过去的上海，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60年代，天津的亲戚来上海出差，返程前忍不住感慨，“上海人个个都像大明星。”

尽管天津人都有讲相声的基因，言辞间未免夸大，但上海人对外表的注重是不变的，哪怕生活条件有限（衣服都要用布票换的），时尚更是被贴上封条。

民国时期上海街头的可乐广告

说到这里可能又要被扣上“迷之优越感”的帽子，但不可否认这个城市的确有着地理位置的优势，作为第一扇门的上海，日以继夜地吸纳着来自世界的潮流。在白玫瑰理发厅弄个“头势清爽”，去国泰看一部好莱坞新上映的电影，到转角的西餐厅喝杯咖啡……西学东渐的影响下，这里对异族文化始终有着恋恋不舍的情绪。物质虽然会受到环境制约，可审美这东西是很难倒退的。

上海人对时尚的追求，与其说是排面，不如说是体面。

程乃珊曾写过，“即使在全国一片‘蓝海洋’的年代，上海女人一身合体的蓝，再在领口、袖口上变下小花样，配上薄如蝉翼的尼龙花边，一头用牛皮纸卷过的长发波浪，照样风情万种。”

因陋就简，但凡留一道口子，人大概就不愿放弃对美的渴望。

也只有上海能把假领头这种特殊年代的“智慧”物件发扬光大。假领子，也叫节约领，只保留衬衣的领口部分，衣身和袖子都省了，用两根带子套住胳膊，从毛衣里露出的部分让人看着像穿了衬衫。

在贫乏的年代，有了假领子，就能多好几件衣服，可以说是上海人精明购物的代表了。

在公共浴室里，外衣脱掉后难免露出假领头的寒酸尴尬，但只要把它“藏藏好”，足以体面过人。大家都知道这个省钱诀窍，会心笑笑，看破不说破。

04

姨妈用缝纫机为我“踩”出的童年

人生的第一个理想，和崇高没有半点关系，倒是镶了一层玛丽苏的金边。

80年代的电视节目不多，信息也相对滞后闭塞，倒是能看到很多国外的时装秀。于是三岁的我常常在床上模仿T台上那些人间香奈儿们一样走猫步。

在眠床上练习台步和定点的我

浪漫的幻想，都源自于无知。彼时的憨憨全然不知将来的自己身高发展有限，只想每天穿着漂亮的衣服，做脑袋空空的猫步机器。我妈可能至今都不晓得，够不到桌面高度的我会趁她不在家，偷偷拿出她的高跟鞋，因为套不上脚而嚎啕大哭。

尽管两年后我就爬墙式地放弃了模特的梦想，但许多年后我还是对裴蓓有些嫉妒，不是每个模特，都能被Galliano挽着手出来谢幕。

值得庆幸的是，童年的我还是穿过不少独家限量版衣服的——爱我的姨妈，为我做了各种流行的童装。

当时市面上的成衣款式，大人的不多，小孩的更少。想要打扮得美美的，只有从服装书里找灵感，《上海服装裁剪新编》、《青年时装款式100种》、《童装花样》……我最初时尚启蒙不是1988年引进内地的ELLE，而是姨妈平时看的服装裁剪纸样。

新年的仪式感就是一套新衣

我和表弟年纪相仿，姨妈每给我弟做一件外套，连带着我也能得到一件新衣，用同样的布料做两套过年穿的新衣，还有一点伪装双胞胎的趣味。

姨妈的这些时髦成果，全要归功于80年代家庭标配的缝纫机。右手转动轮轴带动脚踏板，伴随有韵律的踩动，针头快速出线，“吱呀吱呀”的响声非但不扰人，反而有种催促你完成的兴奋劲。

那时的人们对做衣服的热情度有多高呢？甚至连上班前的半小时，姨妈也要腾出空踩起缝纫机，给裙子加一条花边，再缝个原创的贴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身上似乎有着使不完的精力。把一块平面的布变成一件漂亮衣衫，带来的成就感并不逊于评上先进个人称号。

头脑中对未来的美好想象，经过耐心细致的一针一线、一刀一凿，化为了实体。

我妈还给我的小裙子搭配了乐福鞋

如今短视频的神曲取代了缝纫机的响声，玩游戏取代了看电视嗑瓜子，买买买的冲动则让我们抛弃了做衣服的乐趣。就连传统入骨的长辈们，都沉迷于指尖的快乐。

消遣娱乐的形式会随着时代而更迭，给孩子准备的也从衣服玩具升级为学区房，而当年踩着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开心去上班的心情，也一去不复返了。

从“丧文化”到“打工人”，玩梗的年轻人一边劳累拼命燃烧自己，一边又理性地抛开对光明前途的幻想。

05

因为皱纹而害怕照镜子的老妈

也曾喜欢扮靓喜欢拍照

说起母亲，我们的第一反应几乎不可能是“爱打扮的”，甚至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尚，都要被我们调侃为“多一条围巾就多一件衣裳”。

在记忆里，我妈永远是素颜朝天的状态，偶尔出门想到抹个口红还要问我借，见过她唯一一次描眉，还是她拍的婚纱照。

就这样一位对外表毫不在意的天然系女子，当年也会花半个月工资买块全毛的面料做大衣，或是攒下几个月工资买一块手表。放现在，这可能会被称为“被消费主义洗脑”，但在当时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这条几何图案的连衣裙有点Emilio Pucci的味道

不像如今手指轻点就能下单，打开INS或者看看网红店的上新就能对潮流略知一二，那时连百货商店也未必能找到心仪的外套，所以妈妈们基本买得少，做得多。

那个年代，她们对时髦打扮的追求都要靠自发性，经常在杂志、电视、百货店橱窗甚至是路人身上寻找灵感，买回几尺布料，再到弄堂口的裁缝铺和师傅沟通做成什么样的款式。倒是现在生活便利，什么都有，想要的随时能得到，人们对在穿着上倒是漫不经心了些。

朋友A的母亲毛毛是巧手达人，毛衣自己织，裙子自己做，除了需要模具才能制作的鞋子，一身的行头都能自给自足。看着泛黄的老照片，你不知该说“时尚是个轮回”还是“80年代也太时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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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B的母亲菲菲更年轻些，80年代的少女大都紧跟流行文化，《血疑》、《排球女将》带来了时髦的穿搭参考，《上海服饰》、《世界之窗》这些杂志打开了她们的时尚视野，她们爱逛的一条街叫做华亭路。

华亭路上的服装市场诞生于1984年，闹中取静的小马路由此变得喧嚷起来。沿街支起的简易帐篷式摊位，让原本不宽的道路更显嘈杂拥挤，但阻挡不了慕名而来的小青年，蝙蝠袖毛衣、尖角领衬衫这些年代爆款都是华亭路带起来的。

当年的个体户老板们和现在网红打版的套路没啥两样，他们会根据欧美、港台的杂志上的新款服装连夜坐着火车去广州进货，还会自选面料并进行“设计”，几乎做到与国际潮流同步。私人裁缝的风格也是华亭路的特色，有些店铺就以“式样独创，只此一件”的招牌吸引着顾客。

新世界百货的橱窗

这条小马路的繁荣在2000年谢幕，服装市场转至襄阳南路，再之后，这个曾经的人气时尚地标因为假货盛行最终被关闭。当然，即便苟活了下来，它也逃不过剧终的命运，因为喜欢逛街的阿姨妈妈们也学会了网购。

如今，立在那里的是庞然的iapm。年轻人会问，襄阳路市场是什么？华亭路又是什么来历？

这篇文章在头脑里酝酿了将近五年，也该做个了断了。为了写它看了好几本书，最后看的书全然没印象，所以有些事你不趁着冲动赶紧去做，前期准备再多也白搭，但心里又放不下当年那个一闪而过的念想，只能拾起笔从头再来。及至写完，发觉不过尔尔，权当留个纪念。感谢身边的朋友们，有人拿出照片，有人送来扫描仪，让记忆碎片最终得以连成故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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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想回到80年代兜个马路，看看比今天还时髦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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