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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之后文学聚光,赫尔曼·布洛赫《梦游人》中文译本推出


赫尔曼·布洛赫,是乔伊斯最好的知音,受《尤利西斯》启发创作了《梦游人》,而《梦游人》又启发米兰·昆德拉写出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与马尔克斯齐名的拉美文学四主将之一卡洛斯·富恩特斯,亦对其多有效仿。他的作品在西方久负盛名,却在汉语境内几无踪迹。
乔治·斯坦纳说:“赫尔曼·布洛赫是乔伊斯之后欧洲最伟大的小说家。”汉娜·阿伦特同样把布洛赫与乔伊斯、普鲁斯特的小说相提并论,认为布洛赫的小说改变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模式,开启了现代小说的新方向,它属于那种“一流的伟大作品”。

小说第一部《1888年:帕塞诺夫或浪漫主义》展现的是价值崩溃的第一个阶段,传统的价值观开始衰落,但依旧是确定的。主人公约阿希姆·冯·帕塞诺夫遵循长子继承庄园、次子从军的传统,成为一名中尉,而其好友贝特兰德则背离传统价值,退伍后成为一名商人。后来,约阿希姆因其兄长死于一场决斗而退出军队,回家顶替兄长接管庄园,并在妓女卢泽娜和隔壁庄园主的女儿伊丽莎白之间周旋挣扎,尽管感到无助,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依附于传统的价值系统,与门当户对的伊丽莎白结婚。
小说第二部《1903年:埃施或无政府主义》展现的是价值崩溃的第二个阶段,价值观已经蒙上面纱,陷入混乱状态,人只能盲目地抓住一切他视为价值的东西。主人公埃施在科隆丢掉了簿记员的工作,怒火中烧,试图向警察局检举同事南特维希,最后却寄出了一封举报贝特兰德的信。在这中间,工会领导人马丁·盖林格给埃施在曼海姆的码头找了一份仓库办事员的差事,埃施在那里认识了海关检查员科尔恩,后者想把自己的妹妹埃尔娜嫁给他,他则为了将飞刀表演者的女搭档伊隆娜从危险的表演中“拯救”出来而辞掉工作,组织起了女子摔跤比赛。事业再次挫败后,埃施回到了科隆,与他的旧相识、酒馆老板娘亨特延大嫂结婚,试图以此使混乱的世界恢复秩序。

小说第三部《1918年:胡格瑙或现实主义》展现的是价值崩溃的第三个阶段,人在不受价值束缚的世界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主人公胡格瑙逃离军队,在摩泽尔小城“度假”,遇到小城军队指挥官约阿希姆·冯·帕塞诺夫少校和当地一份报纸的发行人埃施,他冒充一家子虚乌有的集团的代理人,买下埃施的报纸,却在战争末期的动荡与混乱中杀死了埃施,并胁迫埃施太太与自己发生关系,之后过上了小资产阶级商人的安稳生活。与这一主要情节平行的,还有小城里一位律师的妻子汉娜·文德林、在埃施家里的孤儿玛格丽特、曾被埋在战壕里的泥瓦匠格迪克,以及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和伤员的故事。
此外,第三部还穿插着十篇论述“价值崩溃”的随笔和十六篇“柏林救世军姑娘的故事”,而“柏林救世军姑娘的故事”的叙述者“我”(贝特兰德·米勒,哲学博士),也是“价值崩溃”随笔的作者。前两部中连贯的叙述在第三部中被这种“复调叙事”打破,哲理随笔、抒情散文、诗歌、戏剧、报刊文章、商业信函等文体轮番上阵,这种同一主题下的变奏丰富了小说形式的可能性,也暗合了小说所要展现的在不同理性层面走向价值崩溃的主题。
译作选读
卢泽娜被约阿希姆在餐厅里表现出来的那种传统的拘谨客气迷住了,她愉快得甚至忘了自己对他穿便服出现感到的失望。那是一个凉爽的雨天;但她不想放弃自己的安排,所以在午餐过后,他们乘着马车穿过夏洛滕堡驶向哈维尔河。卢泽娜在马车里已经摘下了约阿希姆的一只手套,现在他们沿着河边的小径散步,她拉起他的手臂,挽着。他们缓步前行,穿过一片景色,这片景色在寂静中满怀期待,然而能够期待的只有雨水和夜晚。天空柔和地悬浮着,有时和大地被一片雨水的面纱牢牢地联结在一起,而对于在寂静中漫步的他们来说,似乎同样除了期待便一无所有,他们十指交叉紧扣在一起,犹如尚未绽放的蓓蕾上的花瓣,而他们的整个生命仿佛都涌上了指尖。他们肩并着肩,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三角形的两边,一言不发地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也不知道将他们拉到一起的是什么。但走着走着,卢泽娜出人意料地弯腰俯向他放在她手中的手,在他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时候,吻了一下。他望着那噙满泪水的双眼,望着因啜泣而抽搐的双唇,总算说道:“当你在楼梯上遇到我的时候,我说,卢泽娜,我说,他是得不到你的,永远得不到。而此刻你就在这里……”但她并没有抬起嘴巴,迎接那预期的一吻,而是近乎贪婪地再次俯向他的手,当他试图把手抽开的时候,她就用牙齿咬,不过并不用力,只是像一只小狗在玩耍一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咬,接着,她满意地看着那个印记,说道:“现在我们,接着走吧。下雨,没关系。”雨静静地落在河里,在柳叶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一只小船半沉在河岸附近;在一座小木桥下,一股细流更加迅速地倾入平静的河流中,而约阿希姆同样觉得自己漂走了,仿佛充盈着他的渴望的是他心中一股柔和、轻盈的溢出物,一股呼吸的洪流,渴望与心上人的呼吸混合在一起,迷失在无限安宁的海洋里。夏天仿佛融化了,雨水显得很轻盈,从树叶上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垂悬在草叶上,晶莹剔透。一片柔和的雾纱在远处升起,当他们转身的时候,雾已经在身后将他们包裹住,因而他们走着却像是站在原地不动。

雨下得更大了,他们躲到了树下,树下的土地依然是干燥的,这片遭到禁锢的夏天残骸在周围得到释放的事物中几乎显得可怜巴巴。卢泽娜摘下帽针,这不仅是因为它们的拘束令她厌烦,而且也是为了避免针尖扎到约阿希姆,她脱下帽子,背靠着他,仿佛他是一株能够庇护她的树。她向后仰起头,而他则把头垂下,他的双唇触到了她的额头以及额前漆黑的鬈发。他没有看到她额头上淡淡的、有点愚蠢的沟纹,或许是因为他靠得太近,没法看出来,又或许是因为视觉已经彻底融化为感觉。她感觉到他的双臂环抱着她,他的手握在她手里,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棵树的枝杈间,而他在她额头上的呼吸就像雨水在树叶上淅淅作响;他们纹丝不动地站着,灰蒙蒙的天空与水流融为一体,小岛上的柳树仿佛漂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幻的海上,不知道是上面那一片还是下面那一片海。但紧接着,她看到自己外套的袖子湿漉漉的,便柔声低语地说他们得回去了。

(《梦游人》[奥]赫尔曼·布洛赫/著,流畅/译,广东人民出版社2020年9月版)
新媒体编辑:傅小平
配图:出版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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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乔伊斯之后文学聚光,赫尔曼·布洛赫《梦游人》中文译本首度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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