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么？你可以选择多饿会儿

文：陆鹏鹏

“一个在某个领域制造了巨大价值的行业，为什么同时也是一个社会问题的制造者？”

9月8日，《人物》杂志一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刷屏社交网络。文章指出，在外卖系统的算法与数据驱动下，外卖骑手疲于奔命，导致他们违反交规、与死神赛跑，外卖员成了高危职业。

文中写道，系统有能力接连不断地「吞掉」时间，而对于实践「技术进步」的外卖员而言，这却可能是「疯狂」且「要命」的。在系统的设置中，配送时间是最重要的指标，而超时是不被允许的，一旦发生，便意味着差评、收入降低，甚至被淘汰。外卖骑手聚集的百度贴吧中，有骑手写道，「送外卖就是与死神赛跑，和交警较劲，和红灯做朋友。」

文章用两万多字的篇幅对外卖平台的系统做了详细解读，并通过一件件真实的案例揭示了用户、骑手、外卖平台三者之间的矛盾关系，引发了人们对算法的思考。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刷屏

饿了么“多等5分钟”功能被质疑转移矛盾

一时间，#外卖行业如何成为高危职业#成为网友热议的话题，截至发稿，微博上相关话题阅读量达到1.7亿，讨论3.4万。超速、闯红灯、逆行、车祸……在系统算法的压榨下，外卖员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正在急速上升，饿了么、美团外卖平台也在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

面对舆论的压力，饿了么方面选择了第一时间回应：“你愿意多给我5分钟吗？”

9月9日凌晨1点，饿了么宣布将发布新功能：在结算付款的时候增加一个 “我愿意多等 5 分钟 / 10 分钟”的小按钮。如果你不是很着急，可以点一下，多给骑手一点点时间。同时，饿了么将对历史信用好的骑手提供鼓励机制，他们的个别订单超时将不用担责。

饿了么回应发出后再度引发网友热议，从评论来看网友的观点大致分为两派。有媒体对饿了么这一选项发起了投票，有近一半的人选择了愿意等待，四分之一的人选择不会等。在饿了么微信端的评论区可以看到，留言均是清一色的“我愿意”，网友也表现出了对骑手的宽容与关怀。然而与微信上被精选出的留言不同的是，微博上呈现的更多是另一种舆论。有网友称：“不愿意，这是道德绑架。”并反过来质问“你愿意少挣5块钱吗？平台放宽时间不行吗？”有观点认为，从顾客的角度来看，这一功能本身就具有道德绑架之嫌。饿了么看似把问题的解决权交给了消费者，实际上是把平台和骑手之间的矛盾转移给了消费者，骑手仍是被动的。

骑手们怎么看？

那么对于饿了么将推出的新功能，骑手们是怎么看待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外卖小哥对记者表示：“希望这个功能可以尽快出来，因为在高峰时间段会出现大量的派单，每到这个时候忙都忙不过来，有时候遇上个刮风下雨，路上出点状况造成了一单超时，那么后面的一连串单子就都会受到影响，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如果点外卖的客户能愿意登上5分钟会缓解我们很多压力。”

另一位外卖小哥对记者说道：“自己才干这行没多久，比起那些做了三四年的老骑手来说，自己人生地不熟，送餐特别慢，有时候在一个小区里兜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准确位置，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打对方电话也不接，急都急死了，最要命的是超时后又要扣钱，完了还收到不少投诉。其实每次超时也就超那么一两分钟，有时候真希望顾客愿意多等我5分钟。”

当被问到是否有关注到近日刷屏的《人物》文章时，接受采访的外卖小哥几乎都表示：不知道这回事，平时送餐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时间去看。

“多等5分钟”解决不了问题

饿了么的此次表态受到了骑手和部分用户的认同。但从问题本身来看，再多等5分钟是否会助长骑手不合理的接单，更加的宽裕的时间就真的可以从本质上解决问题吗？

比如，如果某顾客点了“愿意多等5分钟”，此间系统是否会为骑手增加更多的派单。

又或者说，顾客点了“愿意多等5分钟”，骑手却因此将本该优先配送的餐品延后，转而送了另一位没有点击“愿意多等5分钟”的顾客。在这种情况下，多出的5分钟对于骑手来说并非是宽裕的时间，反而牺牲了愿意等待的顾客的善意。

或许在让用户做出选择之前，外卖平台自身的算法、系统、骑手KPI、派单系统、导航路线等内容才是真正需要去改变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国餐饮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是建立在“骑手困境”基础上的。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全行业外卖订单单均配送时长比3年前减少了10分钟。

而随着配送时间的逐渐缩短，外卖行业的市场规模正逐年提升。截至2019年年底，我国餐饮外卖产业规模为6536亿元，同比增长39.3%；我国外卖消费者规模约4.6亿人，同比增长12.7%，在9亿网民中的占比约为50.7%。

在此基础上，美团和饿了么的市场争夺战也变得日益激烈。

财报显示，二季度美团餐饮业务实现营收145亿元，增速达到13%。本季度在总营收中占比58%。外卖业务的经营利润为12.5亿元，比去年同期增长65.7%。餐饮外卖业务的交易金额在本季度达到1088亿元，同比增长16.9%。

此外，2020年上半年从美团平台获得收入的骑手数达到295.2万人，其中新增骑手达到138.6万人。另一方面，阿里巴巴在第一财季本地生活服务收入71.01亿元，同比增长15%，其骑手数也达到300万人。

这意味着，全国有至少600万外卖员面临着“困在平台系统里”的难题。

对此，澎湃新闻刊文评论称，外卖骑车被“压榨”时间的职业生存状态，本质上也反映了外卖行业的人力成本问题。劳动者超强度、高风险工作，同时低待遇、低保障，这两方面结合制造了行业的繁荣和发展。社会各方面不是没有意识到可能存在的问题，但要提升劳动者的整体福利保障，仅仅有意识确实不够，需要经济、法律等综合条件的成熟。

正如官媒所言，饿了么单单一个“我愿意”的功能并不能完全解决“骑手困在系统里”的难题。消费者手里的这一按钮更不能用来成为骑手和交通安全的问题的决定因素。

原标题：《饿了么？你可以选择多饿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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