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柔夜叩宫门，相当于在北京城无故拉响防空警报？

原创 编辑小分队 广西师大出版社

宋代公主夜叩宫门，相当于在北京城无故拉响防空警报？

有这么严重吗？

你看《清平乐》大结局里司马光的架势就能知道。

都上奏要诛杀怀吉了。

那个小学课本中机智的“砸缸少年”，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又刚又直的卫道士，因这样一件事情就要“致人于死地”？

如果你看了《清平乐》的大结局，就会发现，不只是司马光一人揪住这事不放，还有傅尧俞、唐介、吕诲、王陶等人都上了劄子。

他们也并非针对怀吉和公主这两个人，而是夜开禁门坏了规矩，召还怀吉、降罪李玮会亏损盛德，惹来非议，坏了祖宗之法，这些才是这群谏官最关心的。

事实上，并不是只有徽柔受到过弹劾。

有史料为证。

嘉祐六年闰八月，十三公主薨，宫中送殡出城，宫门到了深夜才关闭，司马光同样上了劄子，说“虽陛下慈爱至深，然门阙之禁，不可不严”。

在我们看来，司马光等人或许很偏执迂腐，但那也只是用现代的眼光品评历史。

陈寅恪先生说过，对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研究要秉持“理解之同情”，是要回到当时历史情境中，以古人的认知水平和所受教育等来评判历史。

那么在宋代的政治环境里，“司马光们”为何那样？

01

公主、怀吉、李玮

要搞清这个问题，我们要先弄明白一件事，公主和怀吉之间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清平乐》中公主与梁怀吉之间超越男女情爱的情感塑造，艺术灵感来源应该是司马光《涑水纪闻》中的那句“梁怀吉等给事公主阁内，公主爱之”。

这种感情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因长期陪伴而形成的类似于亲情的感情，未必是男女之爱。

那公主和她的驸马李玮呢？

毫无疑问，公主和李玮的婚姻是不幸的。

宋仁宗一生一共有过十六个孩子。其中，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十三个女儿，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这四个当中，还有三个是老来得女。

所以，真正陪伴在仁宗生命中的， 其实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长女福康公主，这也是徽柔的原型。

仁宗非常疼爱这个女儿，在为福康公主挑选驸马一事上也是经过慎之又慎的考虑。

但慎之又慎的仁宗，为何会为他极为疼爱的女儿选择一个这样的夫婿？

生在帝王家，与权力和荣华富贵相伴的，往往是很多的无奈。

帝王家的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姻亲，更多的是与利益、政治平衡的筹码。

仁宗的女婿李玮是仁宗生母李宸妃的哥哥的儿子，也就是仁宗亲舅舅的儿子。

仁宗一生子嗣凋零，没有儿子，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入母族，那么既能大大抬高李氏的门第，又能让公主在自己身故之后有个依靠。

出于这样的考量，仁宗选择了李玮作为女儿的归宿。

李玮在辈分上来说是福康公主的表叔，虽然颇有才华，但由于出身卑贱——他父亲李用和以前是卖纸钱的小商贩，并且“貌陋性朴”，长得不好看，性格木讷。

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天之骄女福康公主（后被封为兖国公主）自然看不上他，“常佣奴视之”，并且连带轻视驸马的家人。

公主嫁过去之后，带着乳母韩氏和梁怀吉、梁全一等内臣过自己的生活，与驸马、婆婆杨氏关系并不融洽。

这是嫁过去了，但各过各的，这不跟合租似的，还是跟合租的室友关系不怎么好那种。

02

夜叩宫门之经过

剧中“公主夜叩禁门”的历史场景在《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中确有记载：

五年九月庚戌……玮与公主不协，而玮所生母又忤公主意，公主夜开皇城，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故有是命。明日，免降官，止罚铜三十斤，留京师。

大概意思就是说，公主结婚三年后（嘉祐五年九月），公主府忽然爆发骚乱，李玮的生母杨氏与公主发生冲突，公主连夜叩开禁门，去找娘家人给自己撑腰。驸马李玮自我弹劾，遭到贬官，后来改为罚铜三十斤。

公主为何与婆婆发生冲突？

司马光在《涑水纪闻》中还原了事件的起因：

“公主尝与怀吉等闲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伤杨氏。由是外人喧哗，咸有异议。”

由文献可知，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公主与怀吉喝酒，婆婆杨氏偷看，这把公主惹毛了。于是打伤杨氏并且大半夜跑去敲开禁门，向仁宗哭诉。

这在平常人家顶多属于家庭不和谐的内部问题。但是在皇族，家事从来就是事关礼、法等国家秩序。

公主殴打婆婆，于礼制不合，虽然宋代有“驸马升行”（参见《大宋之变》第103页）制度，即驸马爷升一辈，跟自己老爹平辈，那公主与公公婆婆就是同辈，无需行大礼。

即便如此，在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儒家传统中，媳妇殴打婆婆，就是对礼法的公然挑衅。

就算是换到我们讲求平等的现代社会，在情理上也说不通。

这，就是问题爆发的源头。

再加上，夜开禁门更是违背“祖宗之法”、朝廷之规的。

03

夜开禁门的罪责

在唐宋两代，为了防止夜间政变，宫廷禁苑诸门的启闭有严格的登记和审查制度，依照当时皇官警卫法规《监门式》的规定，宫城门及皇城门，四更二点方许出钥开门。

宫门关闭期间如遇特殊情况需要开门，那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而繁琐的程序。

首先必须出具皇帝亲敕命、鱼符及出入何门、事由、出入人员姓名人数的报告，然后交中书门下签字盖章，然后由监门卫诸官向皇帝奏准，方能取出钥匙和门符，最后还要进行合符勘验，方可开门。

光是听着就很麻烦。不光程序繁琐，私自开门，那是大罪。

宋朝律法规定：“夜叩宫门者，“殿门杖九十，宫门及宫城门杖八十，皇城门杖七十，京城门杖六十”。

对于宫门侍卫的值班制度，《宋刑统》记载，“诸于宫城门外若皇城守卫，以非应守卫人冒名自代及代之者，各徒一年”。

就算是有正经身份的侍卫，若要互换班，也必须经过上头批准才行，否则也得论罪。要是有人前来夜叩宫门，侍卫不经请示便擅自开门，也要处三年以上的刑罚，并流放千里。

即使遇到水灾火灾和边防告警的突发事件，如果不严格履行程序，宫门也不能在夜间开启。

仁宗朝时，有次“宫中失火”，宰相吕夷简率值班官员救火，不敢擅自“斩关而入”，带着众人绕了一大圈将所有的宫门都敲遍，却还是未能进去。直到天亮以后，东华门开启了，众大臣才得以进入宫内。很多宫殿都已被烧成涂炭。可见宫门管理制度之严格。

了解了这么多后再来看公主夜叩宫门，确实是严重违反了祖宗法制，其严重程度可能就相当于今天在北京城无故拉起防空警报。

公主是金枝玉叶，不能惩罚，但她身边的亲信，没能正面引导和规劝，甚至挑拨离间（“韩氏复相离间”、“为家监梁怀吉、张承照所间”），在当时的制度下，是要受罚的。

司马光身为谏官（知谏院），直言朝政阙失就是他的职责，恪守职责是他的本分。

从这个角度，就能理解他的“固执”。

历史上的司马光是受过纯正儒家思想教育的君子，他一生追求并践行“德”，还是那个时代最“善处人人母子之间”的，这在宋朝时就有公论。

最大的古今隔膜其实是观念上的。

所以生在今天的我们是多么幸运，请珍惜今天吧！

从来没有哪个朝代像宋朝这样饱受争议，有人说它积贫积弱，有人说它文明辉煌。

北京大学赵冬梅教授认为，从1063年英宗即位，到1086年哲宗初司马光离世，二十四年间，宋朝政治由盛转衰，堪称“大宋之变”。

本书以司马光的后半生为线索，推演英宗、神宗、哲宗三朝政坛风云，深入濮议之争、王安石变法、司马相业等历史细节，以人物为经，以事件为纬，充分展现韩琦、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文人政治家在历史大变局中的抗争与博弈，再现共治时代末期知识分子的荣光与屈辱。本书以抽丝剥茧的分析推理，典雅流畅的语言，探究大宋之变的错综因果和历史真相，揭示帝国兴衰的深层根源。

原标题：《徽柔夜叩宫门，相当于在北京城无故拉响防空警报？》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