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中学视角下的 70 年国庆纪事

从 1949 年开国大典至今，北京师大附中的师生们几乎参与了每一年的国庆活动。也很少有人知道，70 年前的今天，当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附中许多师生都在现场。

我们希望在举国同庆的宏大叙事中找到的一些特定视角下的个体记忆，他们是这所百年老校的莘莘学子，也是国家历史的参与者与见证者。

这不是一个关于幸运的故事，而是一个有关时间的故事。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没有分割。

共和国的生日，附中人始终在场。

文 |《附中人Further》编辑部

采访 | 刘孟茜 刘敏行 王楚涵 孟令彤 吕萌

编辑 | 刘孟茜

❶  国家任务

北京师大附中与天安门广场相距不到 2 公里，步行 20 分钟左右即可到达。但对于参加建国 70 周年群众游行任务的 39 位附中师生而言，这一路要辛苦得多——从学校集合出发，坐车向南，经过虎坊桥路口，到达永定门后再换一次车，随后听从统一指挥部署，再一路向北，经过前门、抵达天安门广场上的指定位置后排队等待。从上车到下车，往往需要两小时左右。

与此同时，从长安街到南新华街，往日车水马龙的附中校门前被拉起了警戒线，住在附近胡同里的居民三三两两来到马路上，企图一睹阅兵式风采。然而除了飞机与烟花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第三次正式的国庆阅兵彩排。在此之前，39 位师生已经在校内黑匣子剧场、三十五中、昌平阅兵村等地彩排过无数次。他们的表演任务是合唱，作为群众游行 3000 人合唱团中的一部分，将与其他来自 9 所中学及 31 所大学的师生一起完成数十首曲目的演出。在先前召开的国庆活动新闻发布会上，群众游行活动总导演还特别将此环节作为本次游行活动的亮点介绍。

北京师大附中师生此刻在天安门广场

自 1949 年建国至今，天安门广场上共举行了 15 次国庆阅兵、26 次国庆群众游行，累计参与人数约 800 万人次，每年活动的队容、主题都有变化，亮点各不相同。作为天安门广场附近的几所市重点中学之一，北京师大附中似乎总要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一些国家任务。

4 个月前，刘奕菲老师接到了学校下达的任务通知。不同以往的翻花、跳舞、走方阵等，这次交给附中的国庆任务是更具专业性的童声合唱表演，因此专门交由音乐老师带队。参与任务的同学大部分均来自原初一年级合唱团，平均年龄不到 13 岁。接到任务通知时，有的学生已经有了假期安排，甚至报好了出国游的旅行团，但还是决定取消了。

参与这项国家任务，意味着整个暑假都不能休息。排练通常从下午开始，每天三四个小时。前两周的周末还可以休息，后期连周末也没了。但在学生刘明钊眼中，「虽然这个训练这么难，但最后看到阅兵的时候，很震撼，都值了。」

刘奕菲老师觉得练歌儿倒不是很难，尤其是对于大部分本就有声乐基础的同学来说，到第二三周训练的时候已经可以超额完成任务。比起唱歌，更重要的是训练体能。正式训练开始前的动员仪式上，校领导正讲着话，同学们纷纷开始出现状况，有低血糖站不住的，还有吐了的。半个小时下来，第一天就倒下 4 个。

老师们很担心，训练时大家在空调房里都撑不住，等正式演出时到了毫无荫凉的广场上可怎么办？为此，训练时也不能总是坐着，要每次多站一会儿。回家后也要加强体能训练，跑步、练站，必须保证在国庆当天能够坚持从头到尾站下来。

现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经过两个半月的训练后，39 位附中师生身着橘色服装出现在广场旗杆西侧军乐团后，笔直站立 2 小时，圆满完成建国 70 周年演出任务。电视转播镜头时常扫过庄严大气的天安门全景，而你或许很难想象，他们脚下的这个广场，70 年前还是一片荒地。

建国 70 周年庆典活动现场直播中的附中师生画面

❷  开国大典

这个广场并非开国大典的唯一候选场地。直到 1949 年 8 月，开国大典仍有两套选址方案，一套在天安门广场，另一套在西苑机场。

选在天安门广场，有利条件是地处市中心，可以把典礼搞得声势浩大，尤其是天安门城楼就是现成的观礼台，不必费太多的改造。而问题也很突出：如果选在天安门广场办活动，城市交通至少少要中断 4 小时。那时的天安街也不如现在宽阔，能排开的方阵规模有限。

相比之下，西苑机场的优势在于有宽阔的机场跑道，没有阻碍交通的后顾之忧。且 1949 年 3 月，华北军区为欢迎党中央，已经在西苑机场举办过一场万人参与的阅兵式，有成功经验。

反复权衡之下，周恩来总理仍力荐第一套方案，并写成意见交由毛泽东审阅，毛主席默许了在天安门广场举⾏开国⼤典。

而此时，天安门广场还是一片废墟，仍保持着明朝永乐年间始建时的 Ｔ 字型格局。

旧时的天安门广场

历史选择了天安门广场，于是也选择了在天安门广场旁的北京师大附中。9 月初，共青团和北京市学联号召青年学生们到天安门广场义务劳动，「用双手挖出新中国」，两天时间内有 18000 人报名，不得不再做筛选。地处广场旁的师大附中的学生们自然而然成了这场劳动的主力军。从 9 月 10 日下午 3 点开始，学生与市民共计 6000 余人干了十多天，终于使广场焕然一新。

几天后，同学们开始为开国大典忙碌着。附中的队伍要参加典礼阅兵式后的群众提灯游行，灯要自己做，各班暗中较劲。高二 2 班用秫秸作骨架，灯面四周糊上了半透明的黄色油纸，贴上了写着「全国人民团结一致」的大红纸，一共做了 8 支。高二 3 班做了 30 支，保证班里同学人手一支，还在学校小院里举灯跳了一番，就算是游行彩排了。

10 月 1 日当天，参与游行的附中学生穿白衬衫，蓝裤子，肩上红带子系着腰鼓，早早来到学校整队集合。学生们打出红旗，敲锣打鼓高唱着革命歌曲出发了。

游行队伍从南新华街走入前门西河沿街，一路向东来到司法部街，右手边即是天安门广场。那时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队伍无法前行。现场欢呼声沸腾，根本听不到大会扩音器的声音，不知道大会进行到了什么程序。直到有同学看到旗杆上升起了五星红旗，大家才知道：新中国诞生了。

1949 年开国大典现场

暮色降临，当阅兵式上的最后一队骑兵走过，1 万发礼箭从四面八方向空中放射，人们将手中的灯笼点亮，群众游行开始了。

队伍再次向前移动，经过天安门后，提灯游行大军分别向东西长安街行进，看上去像两条火龙翻舞前进。附中的队伍从西单向北，经西四、地安门、北新桥、崇文门，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或许是时间确实已相隔太久，又或许是能够亲历这样的历史高光时刻本就亦真亦幻，关于开国大典的记忆，从这时起开始有了偏差。校友王酉梅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回校后整个人湿漉漉的，心中却激动无比」。而在史料记载中，开国大典当天只有中午前下了些小雨，此后天气晴朗，否则飞机也无法起飞接受检阅。在校友松全才的记忆中，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见天安门城楼，没见到城楼上的毛主席，而校友蓝英年却在回忆文章中写道，他甚至听到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喊过「师大附中的同志们万岁」，「我听了热血沸腾」。

开国大典现场手拿纸灯的青年学生

开国大典后的群众提灯游行

❸  群众的热情

「 1949 年的开国大典是新中国国庆节群众游行的开端」，建国 35 周年群众游行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吴垣说，「群众表现出的这种热情和积极性是惊人的」。

「那个年代这些东西真的能够对人产生推动作用。」校友英若识回忆。参加过开国大典游行后，他受到鼓舞立即加入了共青团，从一个成绩很差的私立学校后进生，一跃成为北京师大附中的好学生。很多年后，还不忘认真纠正自己儿子英宁（著名喜剧编剧、导演、演员，英达堂弟）的戏谑，「不是旗杆后面那个，是旗杆西边」。

此后从 1950 年到 1959 年，国家每年都要在天安门广场举办阅兵式和群众游行。六十年代起到七十年代初，国庆节没有阅兵，但年年也要群众游行。1966 年国庆节，群众游行人数超过 100 万。游行队伍大体分为工、农、商、学、兵队伍，及体育大军、文艺大军和少先队。很长一段时间内，附中的任务都是与和平门中学、四十三中、九十五中 4 所学校一起组成文艺大军。每到国庆节，附中的老师们为激励学生，都要求大家在日记上写「我拿什么去见毛主席呢？」

1955 年的国庆群众游行

每次国庆游行，群众们都热情高涨，从早上就到广场上集合，直到天黑还不愿散场。时任北京市市长彭真觉得不妥，这太疲劳了，不能这么搞，这是群众观点的问题，群众的热情要保护群众游行的。

于是，群众游行活动的时间由原来的六七个小时，逐步缩短到四五个小时，在 1984 年国庆 35 周年时完全控制在 2 小时内。游行结束后，当天下午一两点钟，大家就都能回到家里休息了。

那一年，北京师大附中初二年级学生许建勇参与了国庆任务。那时交给附中的任务有两个，一是高中同学参加游行中的少数民族方队，二是初中同学参加晚上的群众联欢活动，跳集体舞。

参加少数民族游行方队的高中同学从暑假起就开始训练了，而许建勇所在的初二年级的同学们直到九月开学后才开始排练——白天照常上课，下午两节课后开始在校园里跳集体舞，一共十几个曲目，最多跳到五六点。

当时附中操场正在大修（详见《附中运动会：回到起点》），学校里没地方排练，同学们就自己去街对面的空场上跳（现北京市急救中心位置），或有时候直接去天坛公园。各学校各自练好后，再到回民学校的大操场上全区统一合练，最后才被拉去天安门广场，也没有彩排，「就跳跳就完了」。

相比之下，参与游行的高中学长们要规范得多。据建国 35 周年群众游行指挥部负责人苏峰讲述，距国庆还有 2 天时，游行队伍在天安门广场进行了实地演习，发现队伍通过天安门广场的实际时间比原定时间超过 2 分多钟，不符合中央提出的整个游行活动必须在 2 小时内结束的要求。

问题迫在眉睫，让阅兵式减少时间不可能，如果让群众游行队伍减少人数，群众热情那么高，训练了那么久，恐怕谁都不愿意撤下。但时间必须减下来。

指挥部情急之下想出一招，把群众游行队伍行进乐曲的节奏速度加快了半拍，使原规定的每分钟行进 116 步调快到每分钟行进 120 步，这样，队伍的行进频率加快，就把超过的 2 分多钟找了回来。

10 月 1 日中午 12 点整，游行队伍的队尾通过天安门广场，分秒不差。

1984 年的国庆群众游行

晚上，轮到许建勇所在的集体舞节目表演了。附中学生的表演区域被安排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

许建勇回忆，晚上的联欢活动不如白天的游行，根本看不见什么领导人，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表演结束时，全体学生将附中带队老师抛向了空中。

1984 年国庆群众联欢，跳集体舞

1989 年未有阅兵，但同样有群众联欢，附中师生参加。图为附中教师全力、冯成明、梁原草、王京华于天安门广场

❹  春天的故事

15 年后，学生许建勇成了附中的带队老师，要带领新一批附中人参加建国 50 周年的群众游行活动了。

这一次，学校拿到的任务是他上学时羡慕的走方阵，不过，这次分配给附中的方阵是「春天的故事」方阵，只要女生，还是没他的事儿。但刚来附中工作两年的刘莉娟老师赶上了这次任务，可以作为进队教师参与其中，「还跟个孩子似的」。

另一部分同学要参与到广场上的背景图案表演，与 10 万多名青少年手持花束在广场上翻牌，变换出 22 幅图案，俗称「翻花」。

到 8 月底合练时，领导们发现如果仅仅是翻花的话背景还是显空，加上彩旗可能会更好看，于是 9 月初，附中又派出 400 余名同学临时组成了彩旗方队。

最终，共计千余名附中师生参与了建国 50 年大庆活动，是至今为止附中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

1999 年国庆群众游行「春天的故事」方阵

50 年是大庆中的大庆，在国庆之前，天安门广场开始了继 1952、1959、1976 年后的第四次大规模改造，地砖全部更换，以新的浅粉色花岗石铺地。换下来的旧地砖为收藏家热捧，一块砖能炒到数千元人民币。

这也是训练强度最大、要求最高的一次国庆任务。游行方阵在暑假到来前就已经集结完毕，开始了每天在附中操场上的训练。最开始的练习就是听着《春天的故事》练体能和基础队列，后来逐步到踏乐，每次都要跟着《春天的故事》的音乐节奏踏步、行进。当时还在六十六中上学的温雅老师记得，那一阵，即使不放音乐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耳边听得到这首歌的旋律，倒背如流。

练过一段时间后就要去十五中操场与全区其他各学校女生合练，大约每 2 周一次。还有一段时间，所有参加方阵游行的学生要被拉到怀柔某部队集中训练，住集体宿舍，完全按军训作息和比军训还严苛的标准训练。

作为带队老师，刘莉娟都觉得训练强度太大了，更别说学生。因训练消耗极大，老师们也变得特别能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去别的餐桌上把学生剩的菜端过来吃，也没考虑过卫生问题。看着老师们这样儿，王玉清主任答应大家集训回来一定请客吃一顿大餐，果然，集训回来当天，她自掏腰包请所有带队教师在全聚德吃了一次烤鸭。刘莉娟说，「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全聚德吃饭，印象特别清晰，简直太香了……后来又去了几次，都觉得没有那一次好吃。」

高强度下的训练效果显著。一次集中合练的时候，音乐意外停了，结果学生自觉喊起口号，行进的队形一点儿没乱。

学生许建勇变成了许老师，虽然还是没能走进方阵，但也从来没闲下来过。做老师后，从任务的执行者变为组织者，考虑的事更多了。当年只想着把集体舞跳好就行了，现在要关注方方面面的问题，只求千万别出安全事故。

1999 年参加国庆群众游行的北京师大附中师生

❺  翻花一代

2009 年国庆前夕，天安门广场再次开始新一轮修葺，城楼上换了大红灯笼和毛泽东画像，广场以及长安街上的 200 多座华灯也逐一维修、清洗，天安门城楼前增设了临时观礼台。广场两侧摆放了 56 根印有中华各民族服饰的民族团结柱，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如往年国庆一样摆放了孙中山的画像，并且在两侧安放了大型发光二极管显示屏。人民英雄纪念碑至国旗杆沿线及金水桥上则铺设了红地毯。

这一切意味着大庆又要来了。

宣武区与西城区合并前，北京师大附中一直是区内最靠近广场的学校。从活动组织者的角度考虑，这确实是组织成本最低的选择。有时候，不仅附中师生要承担国家任务，就连这所学校里的建筑空间都要发挥作用。国庆 60 周年训练期间，学校礼堂就是附近安保力量的安置点之一。

60 年大庆，附中师生要完成的任务仍是背景翻花组字，但比 10 年前升级不少，图案变化有 49 种，是上次翻花数量的 2 倍多。附中初二、初三、高二 3 个年级共 751 人参加了这项任务。

当时的初三学生叶雨声正是其中一员，如今事隔十年，她仍保存着与 60 年大庆有关的所有物件，包括作为翻花表演中最重要的道具——「花」。

2009 年国庆活动中的背景表演道具

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纸扇更贴切。当「扇子」从不同开口被翻开，就可以呈现出不同颜色的「花」。此外还有麦穗、桃花、牡丹等拟物道具。

这些东西都可被装入一个多功能拉杆包内，看上去像是一个迷你版高尔夫球袋，其中还包括可升降的翻花支架和一个可折叠起来的椅子，需要休息时可以直接坐下。

基本训练从 6 月初就开始了，练体能和翻花的基础动作。暑假期间是集训，每天上午半天，在附中西校区操场。9 月开学以后，就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合练。

许建勇老师作为学校书记又一次带队参加了训练，老师们都要和同学穿一样的衣服站在队伍里，遇到有些同学想上厕所或身体不舒服的情况，老师要马上作为替补上场。此外，老师们还负责看指示灯提醒同学们翻花，因此，作为老师，翻花的技术也必须过硬，「有多少动作，第一步第二步是什么，出来什么灯拿什么花儿我全会」。

参加 2009 年国庆活动的部分附中师生

与每一次国庆任务一样，最难熬的时候就是临近 10 月时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几次联排，几乎都要通宵，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因广场内不能带棋牌等任何与训练无关的东西，大家只好开始寻求最原始的游戏，比如成语接龙。据当年初二的附中学生孙佳枫回忆，她感觉那是她语文最好的一段时间，把这辈子知道的成语都用上了。

每次彩排结束后都是凌晨，为确保学生安全，学校不允许学生擅自回家，必须要等到天亮再走。于是，大家被带回各自教室，开始看「夜场电影」。叶雨声班上放了恐怖片《午夜凶铃》，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恐怖片。孙佳枫班里放了周杰伦的电影《不能说的秘密》，因为电影节奏慢，让想睡觉的同学也可以很好入睡。

无论此前哪一次国庆表演，与今年最大的不同就是从附中到广场的行进方式。无论 10 年前、20 年前或 35 年前，附中师生都是从学校徒步前往广场。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也并不觉得有多累。

而这条路，正是 70 年前附中游行队伍参加开国大典时走过的路。

❻  留下的

从 2009 年起，国庆训练中开始出现一个逃不过的问题：手机。智能手机的功能越来越强，活动中对手机的防范要求也就越来越严。

国庆节当天的活动现场是绝没可能带手机的，你绝不可能在天安门广场的阅兵式现场上来一张自拍或发个朋友圈。也因此，参与国庆任务的师生们其实很难真正在当天留下什么在场的证明。

孙佳枫曾给在国外的朋友回看过转播录像，但显而易见，不可能在录像中找到自己。身处 8 万人组成的背景墙中，就是一个屏幕上蚂蚁大小的点。如今，她只能从当年班主任用傻瓜卡片相机拍摄的高糊影像里找回当年的记忆。

叶雨声在国庆后没几天又重新回到广场上，趁地上画的点位图还在，她找到自己几天前站过的位置，指着地上标记的文字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只不过当年拍照的手机如今早就不知道放在哪了。

今年，从彩排开始就要全程没收手机，为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国庆活动的新鲜感，避免剧透。「一进阅兵村，手机全部收到袋子里」，参与了今天国庆演出任务的几位初二同学说道。

来到天安门广场联排时更是要严控手机、相机等一切可拍照设备，即使是媒体记者或工作人员需要用到的手机，也都要在入场前贴上数量有限的指定标识。老师们觉得这多少有点遗憾，什么影像资料都留不下了，只能留下脑子里的回忆。

但还好，比起 10 年前的翻花一代，这一次，即使在转播影像中看不清脸，至少来自附中初中合唱团的歌声也可以被永远存留下来。

68 年前，附中初中合唱团成员叶佩英也曾随学校参加过国庆游行。那是 1951 年，生于吉隆坡的广东人叶佩英随父母回到祖国，考入北京师大附中初三年级就读。9 月开学后没多久，学校照常开始准备国庆游行训练。这对刚回国的叶佩英意义非凡。因为北京师大附中，她第一次参加了中国的国庆群众游行活动。

随着游行队伍越来越靠近广场，她听见扩音器里传出了毛主席的声音：「学生万岁！」叶佩英心想，「什么？我们学生也『万岁』吗？」

那时，叶佩英已在学校展现出过人的音乐能力，是附中初中合唱团的领唱与独唱演员。只可惜当年的她没机会像今天的附中学生一样在广场上表演，留下自己的歌声。

1955 年从附中毕业后，叶佩英如愿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随后毕业留校继续钻研歌唱。20 余年后，她突然接到中央电台文艺部主任的信，其中还包括一部电影剧本，剧名叫《海外赤子》。主任想请她为电影录制插曲，叶佩英看过信后，没顾上吃饭就写好了回信。

这首歌名叫《我爱你，中国》，后来被她在不同场合演唱过 3000 余次。

最近一次公开表演之一是在几个月前，为庆祝建国 70 周年，北京电视台联合中央电视台共同策划了一次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大型群众快闪活动。作为歌曲原唱作者、现年 84 岁的女高音歌唱家叶佩英领唱第一句，随后，万人汇聚广场，一同唱起这首歌。

她终究在广场上留下了自己的歌声。

而就在此时此刻，庆祝建国 70 周年群众游行活动现场，《我爱你，中国》的旋律再次响起，附中 39 位师生正在广场上一遍遍唱起这首校友的歌。

这是附中人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告白，也是一所中学在辽辽广场上不断的精神传承。

这不是一个关于幸运的故事，而是一个有关时间的故事。

* 写作过程中大部分史料均经过交叉印证或与多位当事人求证，但难免仍有部分内容未能准确核实，如有出入、疏漏或您可提供其他更详尽的历史资料，请留言向我们联系。

附：

参与建国 70 周年群众游行合唱演出任务的学生名单：

李祎晴　李益彤　吴咏煊　寇艺馨　申格阁　张妙涵

甘子玉　李佳仪　李乐然　李云凝　蔡雨琪　陈耔丞

李潇然　张世博　徐浩荃　王　昱　赵怡宁　张凯然

周　源　史小禾　王一诺　薄雅丹　谢嘉桐　赵炳杰

乔子涵　李思瑶　徐朴瑜　石佳禾　王　筱　褚亦婷

宋子菡　刘明钊　李沐阳　何若冰　丁兆晨　刘靓怡

于海天

教师代表：李　磊　　音乐指导：刘奕菲

带队教师：刘晓燕　　体育老师：康　毓、王　静、刘　宸

晚会支持：吴　佳　　志愿者：张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