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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认识了一个朋友，笔名叫胡村

2020-05-03 04:1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原创微观峰峰微观峰峰

栗宪庭的故乡情结

[人物名片]

栗宪庭，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人，1949年12月22日出生于吉林。1978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曾任《美术》、《中国美术报》、《艺术潮流》编辑。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时期的重要评论家，对中国现代艺术运动的发生和发展具有重要而深远的影响。为新的艺术现象定名并做了比较系统的研究，推出了“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艳俗艺术”等艺术流派。1990年以来以独立批评家和策划人的身份活动至今。

[代表著作]

《重要的不是艺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即使他离开家乡几十年、或者一生一世三生三世没有回到过故乡，但他依然对故乡有着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怀。栗宪庭也一样！对峰峰，对和村，对胡村，有着这样一种深深的故乡情怀。

▲ 图片来源网络

知青岁月

栗宪庭的父亲在解放前去闯关东，他出生于吉林省。解放初，他们全家回到峰峰，父亲在离老家只有三里地的陶瓷六厂当工人。六十年代初，栗宪庭在当时的峰峰一中(也就是现在的邯郸市第十三中学)上高中，文革开始后，栗宪庭回到老家和村当了回乡知识青年。

在老家当知识青年的时候，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人深深地慰藉了他那颗痛苦的心灵。故乡没有因为他是反动派就歧视他，而是委以重任，充分发挥他字写得好画画得好的特长，为村里办黑板报，还让他联合村里的一大帮爱好写字画画写诗的年轻人在一起写字画画写诗，也带动了好多爱好写字画画的孩子们。我二哥就是其中一个，二哥现在也早已定居北京，成为国家一级美术师，所以，栗宪庭常在一些场合说我二哥是他的开门弟子，这一点也不假。

那时候，我们老家的青年人结婚时，都要在新房的大门上土炕周边两尺高的地方都要画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最后再用清漆刷，我们那里管土炕周围画的这些叫“炕围子”，这样又漂亮又干净。我大哥结婚时的炕围子就是栗宪庭给画的。直到现在，我大哥还保存着栗宪庭在他新房大门上画的两幅工笔画，工笔牡丹和工笔秋菊。

那个年代，书画资料十分奇缺，栗宪庭为了帮助村里的青少年学写毛笔字，就自己利用业余时间用钢板铁笔和蜡纸印制了几套正楷描红字帖，无偿发给孩子们。据我大哥说，他到现在还收藏着一份这样的资料。

▲ 右数第五个为栗宪庭

北上求学

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1970年代初，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从知识青年中抽出部分政治表现好文化学习好的充实到教师队伍中，栗宪庭也在其中。他到了当时的和村公社五七中学当美术老师。邯郸地区为了提高这部分教师的素质，就举办了几期速成培训班，栗宪庭很荣幸参加了美术教师培训班。在后来的很多时候，栗宪庭都曾多次讲到，他非常感谢那个“速成培训”，为他打开了一扇他向往已久梦寐以求的理想之门。那时全国各地都有五七干校，而中央美院的五七干校就在邯郸磁县。地区就把这些著名画家教授悉数请来任教。其中有李桦，有侯一民，等等。培训期间，栗宪庭深厚的的艺术功底、勤学好问的治学精神给老师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培训班结束后，栗宪庭回了和村当老师，而那些著名画家教授却回了北京美院当老师。

恰在此时，国家各级各类大中专院校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远在北京的这些老师就给栗宪庭来信，希望他能报名，要他把地方的工作做好，学院里的事由他们来做。就这样，栗宪庭很自然的被推荐上了中央美院。在学院里，他的文字功底尤其得到了老师的赏识，老师帮他分析，说要想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是很难很难的，甚至你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也未必能成功。而就他的现状，如果能发挥好文字功底好的特长，走艺术评论的路，很有希望成为大家。他也就听从了老师的教导，潜心艺术评论研究。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到了中国美术的最高也最具权威的《美术》杂志当编辑。几年时间，他就凭着自己深厚扎实的艺术功底和艺术鉴赏力成为了一名责任编辑。后来的所有事实都证明了老师的分析和他的选择是对的。

反哺家乡

乡村要发展，文化是关键。上世纪九十年代，为了夯实家乡的文化基础，老家一帮爱好诗词歌赋楹联书画的人成立了个文艺社，叫“迎春文艺社”。主体还是当年和栗宪庭一块活动的人，像胡建邦、胡新春、栗兴中，还有我的两个大哥，老老少少的有几十个人常年参加活动，春节期间每年都要自费搞春节文化活动。但如何把这个阵地巩固好发展好，如何能让更多的人关注生长于偏远山村的这些很弱小的艺术生命，当时已经走出家乡在峰峰区委机关工作的我想为家乡的文化做点事情，就琢磨着想请峰峰籍的名人来题字以提升它的档次。我就给栗宪庭和时任鲁迅文学院常务副书记的李岗西人李一信写信，请他们题写。二位都很痛快的答应了。不几天我就先收到了栗宪庭一个厚厚的来信。打开信封，宣纸上是他雄劲稚拙沧桑的书法题词，光是边款上他的印章就有好几个，可见他是很用心用情来写的。遗憾的是，宪庭的题词和老家文艺社的名字有一字之差，老家人希望能重新题写。我很为难，但还是给宪庭说了老家人的意思。栗宪庭二话没说一口答应，还说“支持家乡的文化建设，义不容辞”。同时，他还写了“文化艺术在民间＂的题词一并给我寄来。当然！李一信的题词也很快收到了。老家人精心把牌子做好挂起来。后来，中央电视台的农民频道、河北电视台、邯郸电视台也都进行过专访报道。

《舌尖上的中国》有一句经典的台词，说“中国人对食物的感情多半是思乡，是怀旧，是留恋童年的味道!＂2007年的春节，栗宪庭回了老家，在我大哥家里吃饭。来之前，他就打电话过来说“别的饭菜都无所谓，有和村豆腐、熏肉、皮渣、大锅菜，再有点和村醋腌腊八蒜，足矣！”说到酒，他问还有没有“滏河大曲”了？听说“滏河大曲的酒厂早就搬到邯郸，变成‘丛台酒’了“，他说那就来点丛台酒吧。那天，在我老家的小院里，冬日少有的暖阳下，他写了半天的字，很累。但当端起香气浓郁的丛台酒，吃着味道纯正的家乡菜，和几位老友畅叙往昔旧情，他沉沉地醉了。

栗宪庭当年工作过的和村公社五七中学后来改名为和村镇中学，再后来又改为和村镇中心小学。虽说学校的名字和许多老旧建筑物一改再改，但学校里有一处建筑却始终没有改动，那就是学校中心位置的“大殿”，说来这“大殿”也真是一处文物。学校所处位置原来是“崔府君庙”的旧址，而大殿又是崔府君庙的核心建筑，大约始建于唐玄宗时期，重建于金宣宗时期贞佑丙子年间(公元1216年)，占地面积约1500平方米，现只有大殿尚存。据明洪武年间御史纪杰撰《崔府君墓碑》载：“洪武年间，耕民得石刻，曰崔府君之墓。于磁之属邑武安和村镇西北二里许，即其葬地也，去墓所二里许，有故庙存焉。盖前人因其之所在，立以奉祀者耳。本镇何名主庙事。每加修理。”这大殿后的一间仅仅七八个平方的小屋子，就是栗宪庭当年生活工作的栖身之所。

2012年春，为了深入挖掘传承地方文化，和村镇中心小学计划充分利用这座古色古香的文物建筑，把它开辟成为地方文化展馆，想请栗宪庭给题写馆名，可他们不认识栗宪庭。于是，我家弟兄三个一起上阵，我和大哥带着学区学校的领导进京，到了宋庄再由二哥领着一众人马去拜访栗宪庭。栗宪庭的生活习惯一般是上午十一点才起床。我们到的时候，他不仅早早地就起床了，还亲自到大门外迎候。来到客厅，大家就坐后，栗宪庭拿出来他家最好的茶叶，亲自为大家表演功夫茶。更让人感动的是，和家乡人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栗宪庭从始至终一直是以一口地地道道的和村方言来说话的，而且语调低低的柔柔的，给人一种和蔼可亲谦恭随意的感觉。栗宪庭不仅写了馆名，题词“乡土文化，香远益清”，还为每一位来的家乡人都题词一幅。

现在，和村的乡土文化展馆已经成为和村地区很重要的德育教育基地。展馆旁边的那间小屋子，也就是当年栗宪庭住的地方，学校也把它重新收拾了一遍，做成了栗宪庭陈列室，把栗宪庭捐献的部分图书和艺术资料摆放在里面。

我所任职的区工商联，服务民营企业是我们的主要职责。都知道现在的企业产品都奉行“生产一代，储存一代，研发一代”的规律，有一年，一位花纸企业老板一直想开发一些新的花纸产品，想找一些高层次的艺术人才来为自己的产品研发做些把脉、策划，甚至是高水平的具体的花纸图案设计，但苦于没有门路。不知从哪里听说我和栗宪庭熟识，就想让我引见。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栗宪庭透了这个意思，栗先庭也是说“试试看吧！”到了北京栗宪庭家，喝着茶聊着天，很自然的就说到了陶瓷。栗宪庭饱含深情地说，他家和陶瓷有些不解之缘，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是陶瓷人，说是陶瓷之家一点也不为过。说话间，他还深情地回忆了他和陶瓷大师叶喆民、魏之渝等的交往。他还表示，能为家乡的发展做点事情是他的荣幸，是他义不容辞的。后来，我二哥给我打电话说，栗宪庭专门约请了十几位陶瓷美术专家和花纸设计领域的新人，拿出了上百套花纸方案。据这位花纸企业老板后来反馈的信息，那次北京之行收获不小，有几个花纸样式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吾心安处是吾乡！”一个人说他热爱故乡，不必看他口头上说的多爱多爱，而是看他的实际行动有多爱多爱，就像栗宪庭，只看他的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有一个时期，他一直用“胡村”做他的笔名来发表作品。因为栗宪庭他的故乡是峰峰矿区和村镇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