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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花》地名新说

2020-04-20 16:1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薛理勇上海老底子

曾朴所著《孽海花》是清末著名的谴责小说，第三回和第四回讲主人公金殿撰（雯青）出访欧洲回国探亲，途经上海。该书涉及到的人物大多实有其人，涉及到的地名也大多实有其地。时过境迁，不少地名或机构早已经湮没，有些地名成为历史地名，知晓者不多。有人曾经对小说中的历史地名做过解释，但是并不到位，错误颇多。我重新来做一次，配以图片，挺好玩的。

却说金殿撰请假省亲，乘着飞似海马的轮船到上海，住名利栈……

名利栈是中国人在租界里经营的客栈，清末民初登记的地址是法租界公馆马路53～55号，大概位置在现在的金陵东路江西南路转角。

晓得菶如住在长发栈内。

长发栈登记的地址是爱多亚路20号，相当于现在的延安东路四川中路西北转角。是一家华人经营的比较高档的旅社。

▲长发栈原在爱多亚路四川路西北转角

二人送景亭出房，进来重叙寒暄，谈及游玩，雯青道：“静安寺、徐家汇花园已经游过，

“徐家汇花园”在徐家汇路，即现在的华山路。王锡麒日记《北行日记》光绪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几：“巳刻乘马车游徐家汇，在黄浦之东（应该是黄浦之西），洋楼数十间，花木缤纷，铺设精洁，外国酒馆也。有洋人携洋妇二在彼宴聚，园丁不让入。云来饮外国酒者，始含笑谢”。这家“徐家汇花园”实际上是一家西餐馆，中文名称叫做“亨白花园”，在徐家汇路。

▲旧地图上徐家汇路（今华山路）的“亨白花园”

不如公家花园。”

即外滩花园。外滩花园的英文名称是Public Garden，当时也汉译为“公家花园”，规定为侨民的Public Garden，也叫做“西人花园”。

▲旧时外滩花园大门

那马夫抖勒缰绳，但见那匹阿剌伯（阿拉伯）黄色骏马，四蹄翻盏，如飞的望黄浦滩而去。

黄浦江原来的名称是“黄浦”，近代以后，侨民把它叫做Whangpoo River，从而衍生了一个River，后来人们就把“黄浦”叫做“黄浦江”。“黄浦滩”愿意为“黄浦的滩地”，这里形成马路后，仍然叫做“黄浦滩”，英文名称“The Bund”。以前，上海人以陆家浜（今陆家浜路）为界，上游称之为“里黄浦”，下游称之为“外黄浦”，黄浦滩是“外黄浦”的滩地，即“外黄浦滩”，省作“外滩”。

▲外滩奔驰的马车

沿着黄浦滩北直行……猛然抬头，见着戈登铜像矗立江表。

作者搞错了，上海没有戈登铜像，应该是巴夏礼铜像，在南京路外滩。巴夏礼（Harry Smith Parkes，1828—1885）,英国外交官，1841年，年仅13岁的巴夏礼遂侵华英军来华，担任英国全权代表璞鼎查的秘书兼翻译，参加起草《南京条约》。后来出任英国驻厦门、福州、广州领事。1864年出任驻上海领事，提议驻上海设立会审公堂。1883年出任英国驻华公使，兼驻朝鲜公使。1885年逝世，上海的英国侨民在外滩立巴夏礼铜像。中国人不一定知道这是谁的铜像，称之为“铜人像”，因而南京路—北京路外滩一带俗称“铜人码头”。铜像毁于1941年太平洋战争后。

▲昔日外滩巴夏礼铜像和常胜军纪念碑

再行过去，迎面一个石塔，晓得是纪念碑。

即北京路外滩的“常胜军纪念碑”，李鸿章为纪念在镇压太平天国中阵亡的洋枪队将士而立。碑以正方形的大理石为基座，基座上为锥形堆纪念碑。碑上刻有48名阵亡的外籍常胜军将士名字，洋枪队队长华尔的名字排在首位，所以也叫做“华尔纪念碑”。

两人正谈论，那车忽然停住。二人下车，入园内。

如此看来，当时穿着西装或衣着光鲜者是可以进入外滩花园的。

▲“公家花园”的章程

▲清末，中国人在外滩花园留影。每逢重大节日，外滩花园对华人开发。可见外滩花园音乐亭前的中国人

二人徐步出门，招呼马车，仍沿黄浦滩近大马路，

即南京路。南京路是上海租界最早出现的城市道路，路面较宽遂被叫做“大马路”。后来，租界工部局沿大马路向南依次筑与大马路平行的马路，依次叫做二马路、三马路、四马路、五马路，即现在的九江路、汉口路、福州路、广东路。

▲昔日大马路街景和大马路外滩

向四马路（即福州路）兜个圈子，但见两旁房屋尚在建造。正欲走麦家圈，

“麦家圈”即今福州路以南、山东路一带的俗称。麦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1796—1857）是英国基督教伦敦会传教士，1843年来上海，购进今福州路以南、山东路两侧的土地，并开设墨海书馆，是上海出现的第一家近代出版社和机器印刷厂；创办收治中国人的Chinese Hospital，即现在的仁济医院。所以这里被叫做Medhurst Circle，汉译为“麦家圈”，是著名的历史地名。

过宝善街，

今广东路福州路以东路段的另一种名称。

▲昔日宝善街，即广东路（福州路以东路段）

忽见雯青的家丁，拿着一张请客票头，招呼道：“薛大人请老爷，即在一品香第八号大餐。”

▲原来的一品香番菜馆位置建成了花旗总会大门

以前中国人称外国为“番”，“西餐馆”称之为“番菜馆”。“一品香番菜馆”是中国人在上海创办时间最早、知名度极高的西餐馆。

清末民初出版的《图画日报》绘“一品香”的配画文说：“……独一品香最早。该号坐落英界四马路老巡捕房东首第二十二号，坐南朝北，二层洋房。号主徐渭泉、徐渭卿。开设于光绪十四年”。约1922年，一品香迁西藏路，老店新开。旧址被美国总会收买，建为美国总会大楼，即今福州路209号。1949年后，曾经是高级人民法院所在地。

雯青晓得是无锡薛淑云请客，遂也点头。菶如自欲回栈，于棋盘街下车。雯青一人出棋盘街，往东转弯，到一品香门前停住……

历史上的上海是江南水乡城邑，河渠纵横、水池密布，许多道路沿水而筑，曲曲弯弯；同时，上海的城墙是圆城，城市道路的方向感很差。近代以后，上海租界的城市建设实行先规划，后筑路，使道路网络井然有序，犹如棋盘，于是上海人把租界的马路统称为“棋盘街”。租界的马路各有名称，久之，又把北门外与租界相通的英租界河南路称之为“老棋盘街”，又直称“棋盘街”，是历史上著名的俗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