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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尚且如此艰难，有必要对单向空间反唇相讥吗？

2020-03-05 07:0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张艾宁出版人杂志

3月1日，单向空间杭州店时隔36天终于复工了。

杭州店店长邹栋林在2月29日得知这个好消息时，欣喜不已，立即备好了消毒用品以及店员和顾客的防护装备，以确保万无一失。这是单向空间目前恢复营业的第二家店。

前几日，单向空间在一定范围内可谓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在褒贬不一的言语中各方都充分行使着言论自由的权力。如今一周过去了，单向众筹计划背后的真相何如？我们不妨理智全面地重新审视一下事情本来的面目。

2月24日，单向空间官方微信公众号「单向街书店」发布了文章《走出孤岛保卫书店丨坚持了 15 年的单向求众筹续命》，创始人之一许知远在文章中附上了一段80秒的语音求助信/邀请函，当中提到“单向空间不仅属于我和我的同事，也是更广阔社会的一部分，希望它能给更多的人带来鼓舞与启发。”同时，文章中坦言：“预计书店 2 月份收入较往年直线下滑 80% 之多，对这个本来就利润微薄的行业来说，这意味着绝境。”并在文章末尾附上了50~8000元不等的众筹金额，不同款项对应着相似价格的储值卡以及限量产品的预售和赠礼。

文章一经发出，便受到了出版业，甚至整个文化界的关注与讨论。喜欢单向空间的读者纷纷响应，积极地加入到此次自救活动当中。微博上，众多公众人物如高晓松、江疏影、坂本龙一等为其转发文章，表示喜爱与支持。

然而，质疑的声音也不绝于耳，还有人曝光了单向空间众筹计划售后服务的不周之处，一时间各方压力一齐向单向空间袭来。

“其实状况没有那么乐观，虽然说能撑两三个月，但那意味着两三个月以后公司账上没有现金，就倒闭了。”邹栋林在采访时表示。文章中的“求众筹续命”“书店撑不住了”虽有失傲骨，却实非虚言。

“这次众筹严格意义来讲是个会员计划，其实是产品预售。我们筹划已久，希望通过此方式吸纳更多的会员。”活动发出后，60~70%的单向空间员工都参与到众筹计划的售后工作中，所有储值卡都要手动储值，同时兼做客服。尽管如此，很多细节问题还是层出不穷，线上商品过少、储值卡迟迟无法进账、客服回复不及时等等。不可否认，一个大型策划活动的准备工作的确有纰漏，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感知到单向空间已处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地，管不得那么多了，活下来要紧。

其实在单向众筹计划推出前，也做过很多其他的自救活动。“最早的自救活动是储值卡返现，后来还建群做秒杀、做直播，但是这些事情毕竟不是我们熟悉的领域，外加这段时间顾客消费信心明显不足，所以这些活动只能当作是信息的分发方式，能够保持活跃度，但无法产生销售。”邹栋林坦言道。无法产生销售即意味着没有直接收入来源，跟大多实体店一样，单向空间在闭店的一个多月里，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能量储备。直至能量即将耗尽，才发出“保卫书店”的呼救。

然而有人拿出“保卫”二字做由头，质疑单向空间的姿态略显孤高，听起来仿佛消费者变成守卫者，为了单向空间的存活而奋战。如此说来，“保卫书店”的提法倒不如“帮帮我们”来得平实真切。但在书店看来，无论支持与否，都是消费者的个人意愿，这不是一次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得到了实质性回馈的平等置换。

说它贩卖情怀也好，这其实是书店经营，乃至文化行业不可回避的话题。一个优秀的书店人几乎都有着知识分子的“弘道”情怀，这是一种无形的内在信念。然当其沉入商海之中，又怎能耐得住“道”的这份寂寞。既已介入人间俗事，就必须要与主宰现实命运的“势”（金钱之势、舆论之势）交个平手，这便少了几分自在和独立。

单向空间自2016年获得融资，便已不是一群媒体人、知识分子最初创办的单向街书店，而是肩负着股东期望、投资人资本压力的综合文化商业体。

从这一角度而言，将情怀打造成产品，并能卖个好价，是商业意义上的成功。况且，单向空间的产品难道当真没有可圈点之处吗？平心而论，从单读、单向历，到单谈、单选，品质向来不俗。此外，作为提供智力、思想和文化生活的公共空间，单向空间在北京、杭州所开的四家店，包括2019年年末关闭的北京爱琴海店，的确是置于城市喧闹外的一分天地，丰富着无数文艺爱好者的心灵与灵魂。

诚然，“道”与“势”之间自古就有着数不清的纠葛，如今也并无二致。知识分子的最高理想纵然在于“弘道”，但“弘道”的现实途径恐怕唯有“择势”，单向空间的创始人们正是如此。但作为几个媒体人一手创办的书店，单向空间仍然怀有“平天下”的使命感。在疫情期间，单向街公益基金会与《三联生活周刊》、北京联益公益基金会共同采购抗疫物资，为一线医护人员提供医护包；也参与支持了财新公益基金会“重大公共事件报道专项基金”，帮助和鼓励在条件艰苦的一线报道的新闻工作者。同时还将编辑出版《单读武汉特辑》，收录特殊时期的故事与反省……

如此看来，单向空间虽然不可否认得越来越商业化，但他们仍然称得上保有了一份文艺知识分子的家国担当与社会理想。“道”与“势”之间的个中矛盾，恐怕也没有谁能处理得更加完美无憾。

不同于其他行当，书店与书店之间向来惺惺相惜，因为懂得彼此的难处，也欣赏彼此的傲骨。当寒冬来临，作为同行的书店也自当一起同行。在单向空间发布众筹文章之后，也设立了书店互助信息栏目，在微信与微博中相继帮同行书店转发自救文章，抱团取暖。书店之间合力对抗外界困难，乃是最理想的状态，彼此恭敬而又亲密。活着尚且如此艰难，又为何要对单向空间反唇相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