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对鸡来说,怎样的一生是值得过的?

2020-02-26 09:5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字号

原创 象妹 北美小象君

好的基因是幸福鸡生的开端

2月的北京空气冷冽,北京油鸡抖擞着羽毛在杨树林落叶铺成的林地上昂首阔步,颇有一股在自己家的得意劲儿。这里是北京城郊的绿嘟嘟农庄,最初是一片林场,2012年起,开始进行林草鸡生态种养循环模式试验,与北京农科院畜牧所、中农大均有研究合作。而油鸡作为北京当地品种被选中,“六七十年代能保住这个品种已经很不错了,九十年代才又重新走入市场。”农场的技术员Zego介绍说。

Zego对物种的多样性相当痴迷,农场周边种植着各式各样供鸡食用的牧草,各式各样的番茄、香草及世界各地引入的种子长成的“原生蔬菜”。在他看来,超市里只能买到那么一两种番茄太贫乏了。

技术员Zego毕业于澳洲阿德莱德大学农业科学专业,图为他和农场上的蔬菜们。(滑动查看)

随着人类对动物与植物单方向的驯化和不断选育,一方面原本多样丰富的自然基因库变得越来越单一,许多地方(家养)物种濒临消失;另一方面,依照人类需要,动物的某些性状被不断放大的同时,也造成了他们身上一些与生俱来的生理缺陷与健康隐患。

在鸡身上最为典型的体现便是骨骼强度和对特定疾病的抵抗力。被广泛集约化养殖的蛋鸡和肉鸡是再合适不过的例子——用Zego的话来说:“集约化养殖的思维就是一点饲喂营养都不能浪费,全都要用来产蛋或产肉。”一只白羽肉鸡仅需40多天便可送上餐桌,相当于处在婴儿时期的它们骨骼尚未发育好,特别脆弱,腿往往撑不起身体的重量,突出强调“产肉”的性能进一步加重了腿部的负担和病变可能,而高代谢也给正在发育的内脏器官带来了极大的负荷。

农场上散养的白羽肉鸡,能不站着就躺着。

也许在未来,基因编辑技术能够用来给予鸡群强健的骨骼和更强的抗病能力,使他们免受骨折与疫病的痛苦。Zego认为,这个技术的前提是我们的基因库足够大。最近的一个新的认知让他注意到,育种业很多的“特殊性状”往往是将库里已有的性状“提纯”或移动,很难凭空创造一个性状。

相较超级商业化的蛋鸡和肉鸡,没那么商业化的北京油鸡就幸福多了。不同于快速出笼的白羽鸡,北京油鸡属于慢速生长品种,生长周期可长达1~3年,鸡龄5个月以上才能够售卖。他们被允许保留了一些“好看而无用”的性状——比如冠后飘逸的发型和脚上的毛,每到夏天,农场还会专门帮他们修修毛、散散热。

梳头啦,剪头发啦。

环境丰富,你好我好鸡也好

现今的家养鸡在行为的“技能点”上与祖先相同,不同的是对刺激做出反应的阈值,以及对特定环境的适应性。农场上除了油鸡之外,也养着其他诸如芦花鸡、贵妃鸡、白面鸡之类的鸡种。“不同鸡种的性格也不一样。比如贵妃鸡会表现得更活泼善飞,油鸡就比较稳重。”这也反应在鸡的行为偏好上,同样具有栖息习性,Zego观察到农场上的白面鸡喜欢飞到2米高的栖息架甚至是鸽子的窝里,而油鸡就不太可能(也不想)这样做。

农场上的白面鸡跳到鸽子的产蛋窝里。

鸡占鸽巢。

内部因素(如激素的升高/降低等)和外部环境分别能够提供不同的刺激,从而影响鸡的行为。一个基本的假设是:动物的行为选择表现出其偏好性(尽管有个体差异),而“福利”的本质是对自身状态及所处环境的主观感知,因而动物行为是衡量动物福利的重要基础之一。

天性行为得不到表达,对鸡的生理和精神状态都会造成不利的影响(这一点非常容易理解,当我们因疫情自我隔离时,也容易郁郁寡欢,精神状态不佳,因为我们有和人交往、在室外活动的诉求)。比方说,鸡天生要振翅,而笼子里的鸡无法振翅,势必会更加呆滞;类似的还有筑巢,筑巢也是鸡愿意付出代价去争取表达的行为,因此能够提供筑巢条件、而不是直接给一个巢也意味着更高的福利水平。

由此,一个丰富的环境将极大地提高鸡的福利。将绿嘟嘟与一般鸡场区别开来的最大特征是它的植被覆盖率达到了80%以上,农场在植被上投入了非常大的精力和资金——要补充被鸡吃光的牧草植被,还要及时清理鸡的排泄物以避免土壤板结。这些投入对环境、动物福利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植被的覆盖能够有效地调整微环境的湿度和温度,有助于微生物分解鸡的排解物,植被又为鸡提供了足够好的丰容条件,刺激他们进行行为的表达。

林地散养~

除了植被覆盖外,农场的二三代鸡舍还配备有栖息架来提高鸡群福利。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栖息架也能提高福利呢?

这是因为,由于鸡是鸟类,在栖息架上能够给予他们更多安全感;在地面上的鸡则可能会在潜在危险源出现时表现出慌张、扎堆、踩踏。这一点在育雏房内就能够观察到:如果笼子内有水管穿过,小鸡会跳上水管,用爪子抓牢水管休息。另一方面,考虑到鸡爪子的形状和走路方式,它们是用爪子握住细杆来移动的,因而如果是在室内,使用网状笼比平地更加合适。

育雏房里的小鸡,已经能够观察到栖息现象。视频拍摄:Z

热爱栖息的小油鸡。(滑动查看花样栖息)

鸡老打架!怎么办?

鸡群中,多样的行为表达虽好,但也不是所有的行为表达都应该被鼓励。有些行为的表达本身就代表匮乏,对动物本身并无好处,也不利于农场的生产经营。

前文我们提到,丰富的环境能够提供更多行为表达的刺激,那么在相反的条件下,即空间狭小、环境贫瘠时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动物更可能出现负面的行为表达。比如鸡群的“啄癖”,就是由普通的啄食和探索发展而成的异常行为,多在换羽期发生。鸡对其他个体的羽毛和身体进行啄食,严重情况下可能导致被啄者死亡。

农场上被啄至死的青年鸡。(滑动查看)

在环境贫瘠的时候,施暴者没有其他可供探索的事物,因而更加可能将矛头转向同伴,被施暴者在狭小的空间内也没有多少能够反抗的机会。值得注意的是,施暴者往往是地位较高的个体,在建立习惯后很难消除,甚至这样的恶性行为会在鸡群间扩散,所以通过环境丰容为鸡提供新的刺激,同时给予足够的空间为被害者提供可以躲避的环境是非常必要的。这是更加顺应动物福利的做法,然而目前普遍采取的应对做法是断喙(与之类似的是为防止猪咬尾而进行断尾),由于喙部的神经多且敏感,这为鸡带来了永久性的伤害。

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求偶与争斗。一方面,当生活资源(比如食物、水、空间、配偶等)不够充足或有潜在短缺风险的时候,鸡群会发生更多的争斗,以争夺不足的资源;另一方面也和公母鸡比例有关,单独饲养的成熟公鸡群体中大约一半的打斗都是交配行为,会出现强势公鸡爬跨弱势公鸡的现象,造成颈部和背部羽毛的损伤。

这时,就要及时祭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大法了!通过调整鸡群中公母鸡的比例,以及给予足够的空间和资源,可以有效规避上述争斗。公鸡对鸡群管理的作用特别明显,公鸡会带领采食,有时还会啼响警报。而在没有公鸡的时候,母鸡会表现得特别谨慎。在野外有时也会观察到一只公鸡带着二三十只母鸡一起行动的情况。遗憾的是,集约化养殖鸡场往往会忽视公鸡在种群中的作用——事实上,尤其是在笼养的环境下,很难想象会有“种群”的存在。

一只公鸡带着二十多只母鸡在觅食。

鸡不听话!怎么办?

有时候,即使我们为动物提供了丰富的环境,动物也未必如我们所愿去享用。这是因为,在同一个时间点,存在多个吸引动物的注意力的影响因素。有时候内在因素和环境因素相辅相成,比如说在饿的时候刚好瞅见泥土里有只虫子,能够进一步刺激鸡完成“觅食”的整个行为;而有时候不同的因素指向不同行为,它们之间便是相互竞争的——鸡在给定的时间点仅能做出一个行为。

在绿嘟嘟农庄上可以观察到,尽管有丰富的户外活动空间,鸡很多时候仍然不愿意出门。这个时候他们面临的是选择“安逸的室内”还是“探索室外”的决策——目前农场上的鸡的活动基本上是围绕生活必需品展开,活动得太远对他们而言并没有意义。选择拓宽自己的边界,意味着离开熟悉的环境、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而从农场的角度上来说,鸡集中在同一片区域活动会造成牧草的不均衡采食,导致某一片区域植被的破坏,也出于让鸡“多出去活动”的消费者承诺,农场需要通过外部环境的改造增强鸡外出活动的意愿。

对外探头的油鸡们。

这一切的基础是充分了解鸡的行为动机,增强其中某一选项的吸引力,而非削弱另一选项的吸引力(比如降低室内福利)。农场老板也意识到,成年进入散养鸡舍区域之后,幼年期接触过户外的鸡比起在育雏房的笼子中长大的鸡更喜欢到户外活动。

即便是同一个影响因素,在不同情境下的强烈程度又是不同的。比如在吃饱喝足的时候,鸡可能有心情去做一些探索的行为,好奇心比较明显;如果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没有解决,那么外界的刺激对他们而言影响便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动物的自然行为与生产效率之间很多时候也存在博弈。

在绿嘟嘟农庄比较明显的体现是“抱窝”行为,即母鸡在生蛋之后待在窝里不动,想要把蛋孵化出来。但这并不是农场想要的——因为进入孵化状态的母鸡也就停止产蛋了,所以需要及时把蛋捡走,不给她抱窝的机会。不过Zego猜测,能够完整进行自己的生理周期的母鸡(产蛋、抱窝、带小鸡、转冷后停产)会表现出更强的身体抵抗力和更好的身体素质,在家庭养殖中能够时常观察到这一现象。

在鸡舍中捡的蛋。三代鸡舍使用了产蛋箱与自动传送带,节省人工。(滑动查看)

被养殖的鸡的一生

绿多乐(即绿嘟嘟农庄)在2017年曾获得动物福利国际合作委员会颁发的金鸡和金蛋双奖。Zego介绍道,评估鸡的福利一般可以从养殖、运输和屠宰三个环节入手。除了看行为表达之外,鸡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农场的环境卫生及人为操作都是重要的评估维度。

养殖环节中,鸡的生理状态可以通过鸡的形态、是否有掉毛或受伤痕迹、是否有充足的食物与水源评估;精神状态则可以从鸡是否有异常行为进行观察:在幼年期提供较高福利,对动物未来的身体和神经发育具有正面影响,否则成年后会出现呆滞、刻板行为等异常行为。

养殖场环境的作用除了前文提到的对动物行为的刺激外,其卫生状况也直接影响鸡的生理健康,尤其是疾病防控方面。绿嘟嘟农场上寄生虫类或肠道疾病的发病率很少,这主要得益于健康的饲料(面包虫和农场种植的玉米)、较好的生活环境和预防恶性疾病的免疫疫苗(育雏房也有防疫处理)。目前比较令人困扰的是鸡的慢性呼吸道疾病,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冬天鸡舍通风不够好,农场正在努力实验解决这一问题。

鸡场的乳头式饮水器,更加符合鸡的饮水习惯。此外,作为非开放式水源,这种设计确保了空气中的灰尘、粪便等污物不会污染水源,但需要定期对管道进行清洁,不然会有更大风险。(大家来找饮水器)

抓取是去往屠宰场的序曲。人为操作对鸡的生理和精神状态会产生重要的影响,这或许是在有限的环境条件下最能够改善、进而最快提高鸡群福利的一个环节。在现实情况中,抓取一般在鸡“不会到处跑”的夜间进行,常见单手双腿、单手双翅,单手单腿的抓取方式,容易对鸡造成伤害。双手抱的方式对鸡伤害最小,但是也意味着更多时间和精力,是动物福利与生产效率博弈的典型例证之一。不过相比起骨骼脆弱、很容易折断的白羽肉鸡,绿嘟嘟的油鸡大多在抓取时都已经长到了八九个月,平时又活动比较多,身体素质比较好,如此一来伤害也会相对小一些。

运输过程中的福利问题除了与鸡自身的健康状况相关,也与运输时长、装载密度、道路状况,甚至与司机的驾驶经验(是否反复急刹车等)等相关。目前被关注得比较多的是长距离运输途中的水和食物供给,绿嘟嘟因为距离屠宰场不到一个小时,一般不需要提供(事实上为了减少代谢,有些农场在运输之前会给鸡断食)。

屠宰普遍的操作是水浴电麻,鸡进水后马上僵直、失去意识,而后对其割喉放血、开水褪毛,“这个步骤(指水浴电麻)对工人来说是件好事,待宰的鸡不会挣扎,所以好推广。”然而在进入到割喉乃至褪毛工序时,并没有检测复查鸡群是否全部失去意识的步骤。对于小批量的屠宰,Zego则推荐使用二氧化碳昏迷设备,相比于大的动物(比如猪),二氧化碳对鸡的致昏更为有效且更便捷。

各种不同的养殖模式事实上都有提高福利的方向和空间,但“工业养殖(即集约化养殖)有难以跨越的天花板”,因为它需要“更多地和生产效率进行博弈和妥协,生产密度会更高,环境不可避免地统一且贫瘠,基本上无法满足动物的自然行为表达。”

遗憾的是,中国的鸡市正在朝集约养殖的方向加速前进。以工厂化养殖为主的白羽肉鸡自不必说,中速鸡种(如黄羽肉鸡)的集约化趋势同样无法忽视,甚至在肉蛋兼用的慢速鸡种中,笼养母鸡的情况也并不鲜见。

集约化养殖难以满足鸡的自然习性表达。图一为白羽肉鸡,图二为百年栗园的油鸡(滑动查看)。图片来源网络。

根据中国畜牧业协会公布的数据,2019年出栏的白羽肉鸡、黄羽肉鸡分别为44亿和49亿只,这其中大半都生活在集约化的环境中,意味着大概率有几十亿只鸡终生无法见到阳光、生活在拥挤贫瘠的环境中,很可能刻板、呆滞、焦躁。

慢速鸡因为生产速度而有明显的市场制约(当然慢速鸡不必然意味着更高的动物福利,这与前文提到的环境条件、卫生状况、人为操作均有关系),但Zego颇有信心:“我觉得中国会越来越喜欢慢速型的鸡种,这和我们的吃鸡文化有关。”他又补充道:“我们做慢速鸡本来就是一种选择,比较松弛。如果把弦崩得太紧(指一味提高生产效率),崩掉的概率会更大。”

关于动物福利的一些思考

近来疫情肆虐,在关注野保法修订、为一线奋战的人员和疫区人民祈祷的同时,小象君还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养殖业受到的影响。

新冠疫情爆发带来的一个后果是活禽滞销,这对农场主的打击自然是巨大的,抛开被封路封村导致鸡群断粮的地区不谈,在其他地区由于销路受到影响,选择继续养殖意味着亏损的扩大。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农场主选择以活埋或焚烧(有时会先进行麻醉)的形式进行“处理”。各种疫情防控中对动物的扑杀也是如此。鸡的价值完全被等同于其经济价值,在危机爆发时优先被牺牲,而在选择“处理”方式上以经济和易于操作为准,动物福利几乎得不到考量。

在访谈过程中,Zego提到,他认为关注个体的福利(相较于关注整体)更有利于整体福利的提升。他补充道:

这是Donald Broom在一次会议上提到的,在实际的农业生产中,因为对较大规模的动物统一进行养殖,不可避免的,农场主会把动物群体看成一个整体。

生产过程中,对关键环节进行数据化的要求是普遍的做法。比如鸡群月死亡率不超过1%这个参数,就会让操作者接受并合理化死掉1%的鸡。而对这1%的个体来说,是悲剧的。从认知层面,着眼于关注这1% ,或者说每一个个体,就是更好地提高动物福利的重要前提,也是对粗放的生产管理的一个伟大改善。

由于我们是在操纵生命,比起工业生产零件中1%损耗的接纳,我们更应该对生命中的那1%给予更多的关注。当开始关注这些少数群体的时候,就代表了社会更大的进步。因为这生命中的小群体,具有相同的无上价值。

如前所述,不仅是动物群体中的那1%,事实上在人类社会中所有的动物——尤其是经济动物——的生命属性在其“商品属性”之下都极大地被消解。有趣的是,对于还只是“胖孩子”却要被送上餐桌的白羽肉鸡,Zego认为(作为商业鸡种)未必是件坏事,毕竟从好的一面看,他们不用经历长大后的病痛和衰老,而“我们都知道,生命存在的长度也会直接影响生命过程中的福利满足情况”。

这与Peter Singer近四十年对于动物伦理的一个重要的态度转变也颇有相似之处:即“来到这个世界”本身是否有价值可言。曾经他认为农场主们“如果不是因为养殖,这些生命都不会存在”的抗辩是无稽之谈,近年来他开始认可高福利的生命或许也是值得过的,因为它带来的快乐有可能盖过这些动物的生命中那些无可避免的痛苦。

而无论如何,能够在林地上啄食牧草,在栖息架上下扑腾,甚至在农场过完一生的鸡,想必是幸福的。

草坪上扑腾的油鸡。

参考资料:

C.J. Nicol. (2015). The Behavioural Biology of Chickens.

作者 | Z

相信对动物和自然的关怀是人文精神的延伸。

编辑 | Z、师妹

感谢Zego、杨肥猫对此文的贡献

原标题:《对鸡来说,怎样的一生是值得过的?》

阅读原文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