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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版狼人杀,49人死亡仅1人生还 | 从众效应

在一个漆黑的神秘空间, 50 个人正渐渐苏醒。


有个姑娘试图走出红圈,她刚一抬脚,房间里就响起警报声,她本能地缩了回去。


“噼啪” 一声响,房间中央的神秘装置应声启动,瞬间一道脉冲电流闪电般击中了他,小哥当场一命呜呼,尸体更是被地板上的牵引装置吸出了房外,消失殆尽。

50 - 1 ,现在还剩 49 位玩家。
是的,这是一个真实版生存游戏,为了生存,必须杀死在场的其他人。
而游戏规则,更是让这个求生之战,变成了狼人杀:每位玩家都能为在场的任一人,投一张 “死亡票”。
只要抬起手来,地板上的箭头就会跟随手指的方向移动,让玩家轻松锁定自己想要投死的对象。

游戏系统会自动计时,每过两分钟,电流就会击杀得票最高的那个人。
一开始,大家都很友善,想尽办法保全所有人。
他们提议:谁都不要投票,自动弃权。
结果时间一到,游戏随机选定了一个玩家,送上西天。

结果两分钟一到,游戏硬是在存活的人中又随机选出一个,送回了老家。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焦灼。
谁想活下去,就必定要让另一个人牺牲。
问题是:怎样才能说服大家,不投自己、去投别人呢?
既要理由充分,又不能显得自私,否则自己会直接变成大家票选的对象。难啊。
死亡面前,一场人性的终极拷问,已悄然拉开序幕。

他们也来自社会的各个阶层,从西装革履到街头混混,从白人到黑人到黄种人,从穆斯林到基督徒到无神论者……
简直是全世界全人类的缩影。
想在两分钟倒计时结束前商量出一个公认的投票策略,实在困难。
眼看着秒表滴答滴答,一位小伙子站了出来:

大家默认了小伙子的说法,从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爷爷开始,接着是老奶奶,再接着又是一个老爷爷……
就这样,几位老人相继被投死。
下一个该轮到谁呢?小伙子瞄准了一位戴着帽子的阿姨。
阿姨说:“我只有 52 岁,我显老是因为我得过乳腺癌。”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谁都想活下去,但你如果把这种自私暴露得太显眼,就会立马变成大家攻击的目标。
果不其然,小伙子刚才的话引起众怒,大家果断都投给了他。
一道闪电,小伙子应声倒地。

大家自然而然把眼神都聚焦在了那位乳腺癌患者身上。
感受到了压力的她,开口提议:
“我们不如都介绍一下自己,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彼此之间的一些关联,由此就能推断出逃脱之法。”
一位绿衣服的小姐姐很是 nice ,她答应介绍自己。

这下好了,没人敢再吱声。
不过刚才那位帽子阿姨的话还是激发了大家的灵感,有些眼尖的人开始指手画脚:
“我认得这个女人!她背着老公和邻居搞过外遇!”

“这个小混混一看就是个黑手党!”

“我认得这个白人,他一直歧视黑人!”
“啊啊还有这个人,他歧视同性恋!”

外遇、地下党、歧视…… 只要是能证明 “这个人有道德问题” 的瑕疵,只要能引导众人把矛头指向他们,自己就安全了,因为谁都会默许:
那些道德有问题、灵魂有污点的人,生命的价值比我们在场的人更低。
此时突然一个男人指着身旁的女人向大家求情:“这是我妻子,我很爱她,求大家不要投给她,要投就先投我吧。”

于是夫妻二人暂时安全,但倒计时不会因为这段温情停止。
这时有位美国大兵站了出来:
“我们还有一个方法没试!大家都把自己的票投给自己右边的人,这样大家都平票,说不定大家都能活着。”

“我对面那个胡子男,我看到他的手势,他突然临时改票了!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叛徒!”



倒计时依然在继续,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突然一个男人高喊: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凭什么每次出现灾害,妇女和儿童就一定要先跑?我们男人的生命,就不如她们值钱吗?”
呃…… sorry man ,在这种时候居然敢政治不正确?马上投死你!
现场一时陷入慌乱,没人维持秩序,大家在恐慌和凌乱之中,开启了互相攻击模式。
有意思的是,刚才还恩爱要为彼此献身的夫妻,这时候也大吵大闹了起来。

于是,骗子男女也被相继投死。


倒计时还在继续。很显然,这个游戏的设置,只允许最后有一个赢家。
黑衣男对小女孩说:“你看,我们三个,只有一人能活。但如果孕妇阿姨活了下来,我们就等于救活了两条命,你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快出生了。”


小女孩被电死,孕妇被投死。
而那个从道德制高点,站到了生命制高点的黑衣男,笑着活到了最后,成了唯一的赢家。

如果是你在现场,你的做法,会不会和其中的某人不一样?
最终的结局,是否也会有所改变?
上面这个故事,出自电影《生存回圈 Circle》。
这个故事,即便是真人版的,但毕竟也是虚构出的情节,这你肯定知道。
而电影情节的虚构丝毫不妨碍它打动人,正因为这背后透露出的 —— 人性。
我们总说:人这一辈子,出身也许不同,但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可今天这个故事颠覆了我们的认知:死亡面前,也毫无平等可言。
但大叔想告诉你:这个故事背后透露出的心理学原理,对每个人都同样公平。
首先我想说的是:从众效应。
“从众效应” 四个字,你肯定熟悉。
但你知道吗:“从众” 的 “从” 字,
不仅有 “在大街上看到一大群人抬头看天、于是也加入他们一起抬头看天、即便睁大了双眼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 那种 “跟从”,
更有在面对大众的压力,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和大家保持一致、从而保护自己的 “服从”、甚至是 “屈从”。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心理学家 所罗门·阿希 Soloman Asch 做过一项实验:
他邀请了 50 名大学生参加一场 “视觉测试”。
他把每个参与者 “随机与 7 个其他参与者配对” —— 假的!这 7 个人其实是 Asch 请来的群众演员。

长桌前的研究人员正在展示下面这张视觉测试图:

来看看这个假惺惺的视觉测试题:只要你视力没问题,谁都知道正确答案是 “黑线 B 和蓝线 X 长度最相近”。
Asch 耍的花招是,让前 7 个演员故意都轮流报出同样的错误答案:“ C 和 X 长度最接近!”
你猜,最后那位真正的参与者,会报出明显的正确答案 “B”,还是服从大多数人的错误答案 “C”?
实验结果显示:
三分之一(32%)的实验参与者属于标准的从众人群,即便那 7 位演员给出的答案错得那么明显那么离谱,都还是给出了和他们一样的错误答案。
诶哟喂呀,你们都帮帮忙好吧?好歹你们也是哥伦比亚的高材生啊!!
那些真正从头到尾清醒、从没错误从众过一次的参与者,只有 25% ;剩下 75% 的人,多多少少都至少错误地 “跟风” 过一次。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换做是屏幕前的你,去参加 Asch 的实验,你会是那清醒的四分之一吗?
如果换做是你在《生存回圈》的游戏现场,当第一个小伙子提议要 “投死老人” 的时候,你会站出来说 “不” 吗?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那个小伙子说什么 “老人应该先死,因为他们反正能活的时间比我们年轻人少”,这个时间算术上还算通顺的论点,本身未必是正确的。
但在现场,一旦框定了 “老人” 这个群体,老人这个少数,就和剩下比他们年轻的人,被区分了开了阵营。
而在两分钟极短的时间限制内,从众效应的集体无意识决定了:那些不听从这个 “少数服从多数” 的人,会瞬间成为 “被孤立的少数”,成为大家无暇再另做思考的攻击对象。
然而,随着老人人数的消减,很快 “多数” 和 “少数” 的平衡发生了动摇。
没能找到全新平衡点的那位小伙子,很快也就成了众矢之的。
而最后那个黑衣男之所以能站上道德的制高点,一笑笑到最后,是因为他把少数和多数进行了置换:
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和孕妇,是不可动摇的 “少数人”;其他命不如少数群体金贵所以总要死的,是可以被轮番投死的 “多数人”。
站上这个制高点之后,其他人都得死,只是先后的问题。
除非有人能站出来,不仅反对黑衣男,还要能让自己的反对,心悦诚服地征服每个人。
—— 既然做不到,那就要么互相攻击,要么互相欺瞒,结局就是一一丧命。
哪怕就这样死了,死的时候也不是大家眼中的蠢货和异类 —— 这样的死,也还不算太惨吧?

他口口声声要保护孕妇和小女孩,好一个妇女之友!
可如此想要保护女人的他,怎么最后反而成了利用女人、保护自己的渣男呢?
心理学家告诉你:恐怕所有的渣男都是如此,不用大惊小怪。
心理学上有个很年轻的派别:性别心理学 Gender Psychology。
性别心理学家一开始在研究性别歧视的时候,把这个世界对女性的偏见分为两种:
Hostile Sexism 敌意型性别偏见,以及 Benevolent Sexism 善意型性别偏见
什么意思呢?
敌意型是明目张胆地说 “女人活该工资比我们男人低,学历比我们低,社会地位和待遇比我们低”。
善意型是说 “女人需要被特别照顾,我们男人就应该为女性开门、提东西、保护她们”。
西方社会传遍全球的 “ lady first 女士优先” 这种绅士风范,就是后者的所谓善意型的男人了。

这两型偏见其实是一回事嘛!(给专业读者:HS 和 BS 显著高度正相关)
对女性带有越强敌意的人,善意的表现也就越多;对女性带有善意偏见的人,敌意的言行也不少;
只是 —— 善意和敌意,在不同的环境下,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体现罢了。
这说明,这两个类型的偏见,除了在言行上可能有不同的表现,但内心其实想法是一样的:
女性比男性弱,需要被照顾 —— 或者 —— 不如男性。
我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在生命中是否有对其他女性透露出 “善意型” 的偏见,但在死亡面前,对善意的利用和演绎,让他的敌意得到了完美释放。
是啊,都在和自己争夺生存权了,不是敌人,还是什么呢?
顺带一提:性别心理学家现在普遍认为,真正的 “零歧视”,是不因为对方的性别,就给对方贴上预设的标签。
女性同样可以很强大,在对方不需要帮助的时候多管闲事,也一样是不尊重。男性也可以柔弱,因为一个人是男性所以禁止对方哭泣、表达细腻的情绪,可能催生负能量甚至心理疾病。

如果换作是我在现场,会怎样选择?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对电影中很多角色提出的 “道德标准” 都看不顺眼。
就比如上面的 “老人最该先死,因为他们时间不多了”。一个人生命的价值,是看 ta 还剩下几年生命,还是应该看 ta 过去已经为这个世界作出了多少贡献?
还有 “那个女人有了外遇所以该死”,谁知道她的老公是否也绝对清白?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不想想会不会两个人都有问题?
还有那些说什么 “歧视少数人种” 的都该死,尼玛你们自己就是傲慢与偏见的代表人物,心里都没点 A B C D 数的吗?
诶,我有点激动了。平静一下。
我们上面也分析到了,在那样时间有限、分分秒秒都生死攸关的瞬间,任何 “道德标准” 都会变成 “道德绑架”。被恐惧和无助占据的头脑,是很难维持理性思考的。
道德标准是个和成长经历、社会背景都挂钩的东西。一件在我眼里道德的事情,到了你眼里也许就很龌龊。
心理学家研究人们心中那把道德标尺,其实也已经有时日了。
作为本文的最后一个心理小分享,大叔不再让你做 “换了你会投死谁” 这样的难题了,我们做个情景小游戏。

H 先生的妻子因病而濒临死亡。有一种特殊药剂能治愈她,由某药剂师配制。然而,这种药不仅制作费用昂贵,售价更是成本价的 10 倍 —— 成本 200 元,但售价高达 2000 元。
H 四处借钱,但只借到了 1000 元,这才是药价的一半。H 只好去恳求药剂师,表明他的妻子已生命垂危,是否能便宜一点,或者先付一部分,剩下的钱日后再补上。
但药剂师却表示:“不行,我发明了这种药,我要用它来赚钱。”
H 绝望了,于是他私自闯入了药店,为妻子偷来了这款药物。
看完了吗?OK ,请问:
你认为, H 先生应该去偷这种药吗?为什么?请选出和你的心声,最为匹配的那一个选项。
上面这个道德困境,由发展心理学家 劳伦斯·科尔伯格 Lawrence Kohlberg 撰写。
科尔伯格称之为 “道德困境”,因为这必定是左右两难的选择。
上面的 12 个选项中,每 2 个为一组,对应「科尔伯格道德发展理论(Kohberg's Stage Theory of Moral Development)」中的一个阶段。
H 先生该不该去偷?这是次要的,也没有所谓的 “正确答案”。重要的是:你作出选择的原因。

Stage 1. 服从、规避惩罚
Obidience & Punishment Avoidance
2-3 岁 — 5-6 岁左右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1 或 7
这个阶段的孩子做事,要么是为了避免受到惩罚,要么是对权威人士的服从(比如自己的父母)。
Stage 2. 自身利益
Self-Interest
5 岁 — 7 岁左右(有些孩子会到 9 岁)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2 或 8
这是个 “自私自利” 的阶段,孩子开始了解到,自己的行为如果正确,是可以为自己赢得奖励的。
Stage 3. 好孩子般的遵从
The "Good Boy/Girl" Conformity
7 岁 — 12 岁左右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3 或 9
到了这个阶段的孩子,他们会根据自己所属群体的期待和要求,来校准自己的言行。
Stage 4. 法律与秩序
Law & Order
10-15 岁开始 — 成年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4 或 10
这是 “遵从” 的下一个阶段:青少年开始认识到,自己不能只按照自己所属的群体规则来校准自己的言行,还应该遵从法律和社会秩序。
Stage 5. 人权与社会契约
Human Rights & Social Contract
最早 12 岁开始 — 成年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5 或 11
这个阶段的人,会觉得自己和周围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一种 “合约”。这是我们自主选择走进的一种 “契约关系”,前提是这段关系里的人都认同:这些约定的存在,对大家都有好处。
Stage 6. 普世的伦理原则
Universal Human Ethics
成年阶段
对应上一题的选项是:6 或 12
成功达到这个阶段的人,大概就是所谓 “博爱” 的典范。在他们的道德准则中,所谓的 “好”与“坏”,由通用于全世界和全人类的普世价值来衡量。
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虽然也承认法律法规的重要性,但当内心认同的普世道德和价值观和法律相背。
他们会选择前者,哪怕这意味着自己可能会变成个 “违法罪犯”。
还记得另一部电影《奇迹男孩(Wonder)》中,主人公小男孩奥吉所在学校的老师,曾在黑板上写下这么一句箴言:

—— 当你有机会在正确和善良之间做选择时,请选择善良。
虽然《奇迹男孩》这电影中的故事,也同样是虚构的,而且根据科尔伯格的理论,要这些小小的孩子加速进入道德发展的第 6 阶段也不切实际,但这部电影之所以让大人和小孩都红了眼眶,我想这就是第 6 阶段所谓的 “普世价值”:
一种全球通行、你我都能感知到的大爱和温暖。
科尔伯格说:能达到最高阶段的人,不到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 —— 这个概率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哦对了,阿希教授发现的,能克服从众心理的人,也只占这个比率。
真是个微妙的巧合。
你选择的是什么呢?愿意的话,可以来文末评论区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大叔自暴一下:我选的是 5 号,嗯。)


成功 “战胜” 所有人的黑衣男,最终被放出了那间死亡房间,逃出生天。
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家园早已被一个神秘的种族占领了。每天每夜,都会有 50 个人被随机选中,击晕,然后送进那个同样的房间,再经历一次同样的 “生存游戏”。
这也就意味着,总有一天,黑衣男会再次面临同样的困境。
好一个《生存回圈》,果然是个圆圈啊。
电影留给我们的思考是无限的,这里面许多问题都是人性的究极拷问,我们也许都没有答案。
但能对这一切提出问题、也多加思考,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毕竟我们的生活,即使没有电影剧情那样狗血,也需要我们带着智慧和勇气,去面对呢。
也希望今天的文章,能给你一些知识和力量,让你在面对这些大问题时,也能从容地说:“哪怕你是无解的,我也能自由自在地,和你共处”。
与君共勉。

[1] Asch, S. E. (1951). Effects of group pressure upon the modification and distortion of judgment. In H. Guetzkow (ed.) Groups, leadership and men. Pittsburgh, PA: Carnegie Press.
[2] Wikipedia.org. Sexism.
[3] Wikipedia.org. Heinz Dilemma.
[4] The Brain on McGill University's official website. Moral Development.
[5] Education.com. Kohlberg's Three Levels and Six Stages of Moral Reasoning.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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