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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好医生的死亡倒计时：一年来依然看诊近600名患者

2019-12-10 21:5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我们都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面临死亡，只是不确定在什么时候。

假如有一天，死神在你的生命里设置了一个倒计时，所剩的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颗一粒你都能悉数感受到，那么你将选择如何度过这剩下的日子呢？

今天故事的主人公叫王磊，他是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副院长。

他从医20余年，一直致力于结直肠癌放射性肠炎预防与诊治相关研究，是直肠癌扩大左半切除新术式——“天河术式”的原创者，是国内结直肠癌预防与诊治的技术发展的推动者。他曾与2名诺贝尔奖获得者开展相关合作，与结直肠外科专业世界领先的克利夫兰医疗中心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

▲2017年，为一名结直肠癌患者实施“天河术”的王磊（右）

2018年3月，王磊在体检中发现自己患上了胰腺癌，且已到晚期，癌细胞已扩散至肝脏。此时的他年仅49岁，被称为“癌中之王”的胰腺癌来势汹汹，患者的生存期很短，是唯一一种发病人数与死亡人数接近1∶1的疾病。作为医者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得这种病意味着什么……

▲来源：南都N视频

晚上回家，他握着妻子的手，望着天花板发呆，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生命的倒计时，在他毫无准备之下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磊并没有悲伤消沉，而是化身“抗癌斗士”更积极地投入到医疗事业中。术后两个月，他远赴芝加哥参加美国ASCO大会发言，回国后仍坚持出诊10个月，他把生命燃烧到了最后一刻。

面对死亡，王磊这样说：“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只是对我来说，它来得太早了。”“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期限了，我就‘倒生长’，让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

诚如他所言，在进入生命倒计时的一年来，他努力主宰着生命的厚度！

-----倒计时14个月-----

2018年4月1日是王磊接受手术的日子，作为医生，他为自己制定了手术方案，在手术室躺下十多个小时，王磊切掉了脾脏、80%的胰腺和一部分胃以及肠道附近的大部分神经。

“做手术时，我已经做好了醒不过来的准备。”

手术后，4月底紧接着化疗，在大量的药物作用下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

▲来源：南都N视频

“我这一年受的痛苦是我过去四十年来不曾有的，有时痛到彻夜难眠。”术后，王磊失去了自主进食的能力，需靠营养针维持生命，稍微的气温变化会直接扰乱身体的控温调节系统，这副一向壮如牛的身躯一夜之间变得瘦削羸弱。

-----倒计时12个月-----

在王磊术后仅两个月时间，他不顾病躯，作为主创团队成员代表走向第53届芝加哥美国临床肿瘤大会，向来自世界近万名肿瘤前沿领域的专家学者，作消化道领域唯一一项来自中国的口头报告。这项关于局部晚期直肠癌新辅助治疗的对照研究，对世界各国晚期直肠癌治疗指南有重要的价值。

-----倒计时11个月-----

王磊开始恢复出诊，一次看诊15个病人，并开始给病人做手术。

“我没得选，我只好选择做好每一天力所能及地看看，我还能为医院做点什么。”

-----倒计时6个月-----

前一夜还在吸氧抢救的他，次日如常出现在广东科技奖的初审会上，向评审专家阐述放射性肠炎的创新性治疗研究成果，这项成果最终获得广东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殊荣。

这一年，他牵头与全国30多名专家共同制定发表了《中国放射性直肠炎诊治专家共识（2018年）》。

-----倒计时2个月-----

今年4月，王磊迎来了50岁生日，同时他的病情已恶化到无药可治的地步。还能活多久，恐怕要听天由命了。

-----倒计时39天-----

5月中旬，王磊的血小板掉落至1万多单位，仅为常人的十分之一，极容易发生可致命的内脏出血。普通人早就遵医嘱，乖乖躺在病床上，可王磊为了救治病人，依旧偷偷溜出病房，参与会诊。

▲5月7日，坚持为患者接诊的王磊

一年来，他与时间赛跑，与生命抗争，在被“控制”得很严格的出诊时间中，他依然看诊了近600位患者，参与上台手术治疗患者近100位。

-----倒计时37天-----

王磊出现在医院拔河比赛的现场，与科室同仁一同赛完了生命中最后一场拔河。

▲ 2015年，医院职工拔河比赛时的王磊（中）

-----倒计时22天-----

王磊状态不佳，仍坚持在网上回答一位病人的用药咨询。

-----倒计时8天-----

6月15日，王磊因为极度疼痛和生命体征不稳，处于镇静状态，但对外界的大声呼唤有反应。王磊的学生宋顺心赶到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ICU看望老师，宋顺心握住他的右手，师母在王磊耳边大声说：“顺心来看你了，他马上要去津巴布韦了！”

宋顺心看到王磊的右眼角流出了泪水，他也强忍住泪水，大声呼喊：“王老师，您会好起来的！”

宋顺心回忆上一次见面时王磊说过“如果自己节奏慢一点，多干三十年，可以做得更好，团队可以走得更远。”“我能感受到他的遗憾，遗憾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要把团队带大。”宋顺心说道。

-----倒计时0天-----

6月23日20时40分左右，身患胰腺癌抗争15个月的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副院长王磊逝世。这名被全国人民广为熟悉的抗癌斗士停止了呼吸。

▲ 25日11时30分：王磊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广州市殡仪馆银河园白云厅举行

如果你认为伴随着主人公的死亡，故事就会戛然而止，那么你错了。正如王磊所说：“如果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那我就选择‘倒生长’”。

在沙漏的沙子流尽时，我们还可以把它“倒”过来。正如你可以砍掉一棵树的树冠、树干，但你却没看见，他的树根已深深扎在土壤里，有些生命的乐章是没有休止符的。

-----倒计时-3个月-----

2019年9月，王磊获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同月，王磊被教育部表彰为“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

-----倒计时-158天-----

12月4日下午，一场别具一格的事迹报告会在中山大学南校区梁銶琚堂举行，来自中山六院各个科室的医者用最情真意切的演绎，表达了对王磊的深切缅怀。

报告会上有一次庄严的宣誓，16名医护人员立于台前，右手握拳举至太阳穴，庄严宣誓：“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 报告会人员宣誓

-----倒计时-∞天-----

尽管王磊不能再看诊了，不能再为患者做手术了，不能再做科研了，更不能同往常一样教导学生了，但他生命的厚度已经超越了其长度。

他创立的独有术式——直肠癌近侧扩大切除的“天河术”依然在医界发挥着它的价值，“天河术”能有效减少吻合口相关并发症发生率，降低患者出现吻合瘘几率，提高生存尊严。

他带领团队总结出的出血性放射性肠炎的分度治疗方案，进一步提升了癌症患者术后生存质量，盆腔放疗中放射性肠炎发生率高达20%左右。其中出血性放射性直肠炎来势汹汹，反复发作，患者备受煎熬，非常痛苦，少部分患者痛不欲生，一度以自杀告终。那些被王磊治愈的患者们，他们拥有的健康身体支持着他们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创造更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