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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张结婚证换块北京车牌儿
原创: 渣渣郡 X博士


不过,在这个充满着祝福与消费的圣诞节里,也存在着这么一个现象。
在这一天,有不少北京人,会陷入一场神秘的宗教仪式中,他们往往会虔诚地登上寺庙,顶礼膜拜、焚香祷告;祈求神明保佑。

有人用送北冰洋的洒金方式,祈祷中签,带着一股赛博宗教味儿。



所谓中签,指的就是通过摇号获得个人小客车配置指标申请。
说白了,就是在北京地界,有了指标,你才能上号,才能买车,才能四通八达。
这种操作,在北京每年上演6次,每月25号,人们都会开始复刻犹如西方圣诞节般的狂热:当车牌变成稀缺资源,人们对车牌的追求、争夺,愈发激烈,愈发魔幻。


2011年,为了缓解交通堵塞和空气污染,政府采纳专家建议,通过摇号渐增机动车数量。
截至2019年10月26日官方公布数据,普通小汽车指标的中签概率达到“1/2679”,即2679人抢一个牌子,想要摇到个车牌,太难了。
就算是你想另辟蹊径,整一块不那么吃香的新能源汽车车牌,也要等到2028年才能等上号。

在他者看来,汽车与面子有关;但对于北京这座城市来说,汽车是种刚需。
到底有多刚呢?网上有一个比喻特别贴切:就像非洲水资源一样稀缺,是生活必需品。

而且这种刚需程度,随着都市的不断膨胀,越发严峻:
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家人大多住的不算远,看望老人、串门也就是一蹁腿儿的事。
而在如今,超过一半的北京常住人口聚集在了5环开外,看病、回老家,都是一场长征。

图像来源:《大数据告诉你北京通勤有多难》
没有一辆私家车,通勤就显得十分漫长、痛苦:
漫长,在于时间和路程,
北京上班族的平均通勤距离和时间,为19.2公里、52分钟。这个距离约相当于从八宝山到王府井,接近一个半程马拉松。
痛苦,则在于体验感极差的公共交通质量,
以北京地铁为例:在通勤高峰期北京的拥堵指数超过国际舒适度近5倍,平均每平方米能挤7-8人。
当你站在被小孩哭喊闹声、隔壁大哥头油味充斥的车厢中时:会感觉到呼吸困难、身体局促,就像在一桶被密度极高的沙丁鱼罐头里艰难求生。

大学毕业后,小刘在国贸找到了份各方面条件不错的工作。
但她家所在的门头沟,是北京最西边的城区,单从距离角度来说,她的上班之路就是一场长征。

每天早上7点,小刘会起床、梳洗、化妆,来不及吃早餐就得打车出门,去苹果园赶地铁。
上班全程要一个半小时,令人疲乏。
所以她时常想:如果摇到号,有了车,那就太幸福了。都不必开到国贸,只需解决10公里的打车距离,就已幸甚至哉。

但舒服是有代价的,之前多付的1万块不过是入场券。
办外地牌照并非一劳永逸:一是外地车牌走每天必经的长安街麻烦;二是每周都得去离家41公里外的窦店服务区重新办进京证,刷新自己在北京道路上开车的权力。

难是难了点,但甭管怎么地,小刘终于能在长达近40公里的通勤路上,缩减一些痛苦了:她每天从永定镇开到八宝山地铁站,17公里。然后再坐地铁去国贸,舒服不少。这让她觉得,一切充满希望。
但,她的舒服幻灭在2018年6月15日。
这一天,号称史上最严的限制进京证办理次数的新政出台。70万辆左右的常进京外地车,进入北京(六环以内区域)的时长缩减为84天。挂外地牌照、办进京证的通勤法子,再也不成了。

通告下达后一周,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最后咋办的。她的回答简单干脆:
“还能咋办,租牌儿呗,操。”

租车牌产业,从北京摇号政策刚开始的时候,就已存在。
但在开始,不少人心存侥幸,觉得挂着外地牌也能接受。直到政策变严,越来越多的人被迫选择租车牌。

老百姓租车牌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私下找人租指标,稳妥点,找下亲戚朋友,但问题在于号量少。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是去找中介租,价格高、风险低、牌量足、不用等,流程办的也快。
现在的租牌中介都是以公司名义囤积车牌,跟4S店销售什么的都有联儿。只要你跟销售说想买车没指标,他们就会给你安排。

2013年的某一天,胡小乐就是想买车,想买辆奥迪A6,但没牌。当他跟销售一说,付了全款,常驻在4S店的车牌租赁公司业务员直接全给操办了,第3天让他直接去提车,手续全办好了。
那会车牌租赁的价格是第一年500元/月,第二年1500元/月,此后再一年一议。手续呢,也不麻烦,押绿本就成了。

当时在奥迪4S店给小乐经办租赁车牌业务的业务员告诉我,车牌租赁的生意越来越好,有时一家4S店一天能经手4、5个租标客户。价格早已飞涨到了1800元/月,而对于客户的筛选也变得愈发严格。
像能够付全款的北京户籍客户,就是优质客户,押个绿本,就能齐活。
而对于贷款买车的人来说,不分户籍都是重点评测对象,还会被要求出示征信内容,通过后,才有资格缴纳5万元押金或抵押绿本。

但无论客户水平是优质还是普通,在一件事上他们是被一视同仁的,那便是必须要上够150万元的第三者险。
原因也十分简单:借标买车,人车分离。车在公司名下,风险需要高额保险来稀释,要不然出了车祸,就赔大发了不是?

在丰田、日产、本田这类平价车4S店里,也有许多人租牌。客户以网约车司机为主,在四五年前打车软件血战时期,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租牌的身影。
他们对租牌的追求,让2015-2016年的车牌租赁变得愈发火爆;但这股浪潮并没有持续很久,在2017年,跟滴滴村的发展一起戛然而止。
“很久都没人过来租牌了,可能过一阵,我就会负责附近英菲尼迪4S店的租牌业务吧。” 常驻在一家日系汽车4S店的车牌租赁业务员,云淡风轻地回道。

尽管少了网约车司机的竞争,但北京租牌市场依旧是一路高歌猛进:
从过去7000元/年左右,上扬至了20000元/年左右,新能源也涨到了10000元/年左右,他们相信到了2020年中这个价格还能再次上涨。
号少人多,没办法,这就是妥妥的卖方市场,有点受气。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希望通过野路子获得自己的指标,摆脱租号人生:
假结婚。

“我贷款买个车,还要看我房本;我一气之下就假结婚整了车牌,现在租牌一年2万2,牌还不是自己的,我还不如索性假结婚,多花点钱弄个车牌呢。”
上个月,我一姐们因为租牌的事有点上头,开始托哥们儿找“男标”(指有北京车牌的男性)准备假结婚搞车牌。这姑娘长得贼美,一度让我怀疑这男标将来会不会打死不离婚,就抻着。

假结婚,即跟有车牌的人结婚,再将车牌从对方转到自己名下。结婚前一半定金给中间人,全完事,离完婚,再结另一半尾款,这段“实用姻缘”也就画上了句号。
而卖车牌的“男标”、“女标”,绝大多数都是曾经在北京生活的普通外地民众。当他们打算离开北京回家乡讨生活的时候,就把牌卖了,换钱。
为了买张车牌,甚至连50岁大妈跟35岁小伙结婚这类怪事都出现了。


据她所说,想要“假结婚”弄车牌,能找到熟人办事,就会相当轻松、顺利。
一般来说,整套流程在20-30天,标钱在18万元左右。但因为有托儿,整个流程被缩减到11、12天,标钱也缩减到15万元(包括给中间人的份钱2万元)。

人都是受利益驱使的动物,当男/女标不想卖的时候,拿了定金就跑,连中介都控制不住。前两天就有一北京姑娘买标,婚都结了,人没了,连离婚都得等三个月之后,相当尴尬。
尽管有风险,买卖京牌的趋势却完全阻挡不了。
相比较直接落户,假结婚要便宜10多万;相比背户车、套牌车,假结婚更加安全;相比摇号,假结婚不用等待,就能拿到印有自己名字的指标。

甭管是从新闻,还是从京牌从业者微信公告的价格走势来看:假结婚正在成为越来越时兴的获取号牌的办法,它比直接落户便宜10万多。比背户车、套牌车更安全。最重要的是,“假结婚”能从堪比500万彩票难度的池子里,用最具性价比的方式,拿到印有自己名字的指标。
对于有强烈购车意愿的人来说,这相当有诱惑力,因为代价只是在民政局的数据库里留下几行字。

但实际上,有辆车,并不是终极目的,更是一种通往美好生活的工具,让一些琐碎的生活不便,迎刃而解:
如果有辆车,你可以在风中雨中送孩子去学校,而不必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公交。
如果有辆车,你可以在忙碌一周之后去20公里开外的父母家看看他们,而不是在他们给你打电话问你这周末回不回来吃饭的时候,你说自己懒得动。
如果有辆车,你可以跟女朋友到鬼笑石看北京的日出日落,而不是只能在半径5公里的地方来回打转。

回到家后,我回想着这件事情,仍然会打开自己的摇号页,划一眼,再合上。

只不过这次,了解到与车牌有关的一切事情后,我没有打开摇号页;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就拨通了她哥们儿的电话,想了解了解与车牌有关的事情。

设计/排版:文特森
原标题:《用张结婚证换块北京车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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