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一座香香软软的城市

原创： 平叔 平叔闲谭

成都，一座香香软软的城市

作者 ▏平叔

成都，一个香香软软，五花八门的蛋烘糕城市。

蛋烘糕，吃过吧，这可是原滋原味的成都小吃。没吃过？你娃简直不懂成都。

不应该。

作为一个真正的成都人来说，你可以不那么喜欢蛋烘糕，但你绝不可以没有吃过蛋烘糕。

蛋烘糕，是我们成都资格的原创产品，一定要吃，不但成都的娃娃要吃，大人也要吃。在成都，蛋烘糕最容易吃，但真正能吃到资格的就不容易了。

咦，上面这段话，咋个读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喃？

儿子高中是在四中读的，也就是石室中学，读了三年。

学校门口就有个做蛋烘糕的摊摊，而且打得有招牌。名曰“贺记蛋烘糕”。但凡学生上学放学，摊子周围便围满了四中的学子，用一句成语来描述，就是“水泄不通”。

从小就是饮食爱家的儿子，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读了整整三年高中，也就吃了整整三年的蛋烘糕。

我对儿子吃蛋烘糕理论上是支持的，行动上也不反对，因为我晓得美食是无法抗拒的。

还因为，我时不时走到那一方，也会买来吃。

更重要的是，我晓得文庙街就是蛋烘糕的发祥地，石室中学一带的风水就是蛋烘糕的风水！

我一直是相信大自然是有奥秘的，奥秘就是人类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潜伏！

今天，平叔可以透露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蛋烘糕的秘密，一个关于石室学生娃娃开创吃蛋烘糕的传说……

事情的由来是这个样子的。开头得从民国之前的清朝讲起，至于具体是那一年，我还得再翻下资料，翻到了，再告诉大家。今天嘛，龙门阵还是先摆到起走再说……

那是一个离现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清朝。

清朝的时候成都城南边就有条文庙街，文庙街住着一位姓师的老汉，街上的邻居都喊他师大爷。

不要说，师大爷这个名字喊得安逸，晃眼一听以为是在旁边石室书院教书的先生，有点麻咣咣。

师大爷不是教书先生是纤夫，常年在南河岸边拉纤。

以前的成都河流，多船也多，载人载货几乎都靠船，遇到逆水或船儿跑不动了，就得让人套个绳子去拉，完全是个卖体力的活路，和在岸上拉架架车差不多。

这年成都大旱，锦江水浅，师大爷拉纤一使蛮力就把腰杆给闪到了，闪到就不能拉船了，不能拉船就只好辞工回家呆倒，呆倒就挣不到钱，就只能面临婆娘娃儿一家三口把锅儿吊起敲的局面。

生计断了，师大爷是一脸愁云。

此时已入冬，天气冷飕飕。夫妻二人各自抓了一个烘笼在腿底下夹起。裆下发热，心头却发冷，好一阵发瓜，夫妻便又开始开小型会议，主题是家庭的梦想与未来。

师大爷，那个时候的人显老，说是师大爷其实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身为男人师大爷咋个都要給自己女人一个未来和希望，于是拍拍依然鼓胀的胸口，说，这么大个成都城，将来还有可能变成新一线城市，我才不信，未必还没得你我的饭吃？只要你我手脚勤快，乌鸡也会变凤凰，贫穷一定会给我们说拜拜！

嫑看师大爷在外面嘴笨，回到家哄婆娘还是有一整套嘞。

见婆娘被一番言语打动，师大爷意犹未尽，揉揉酸胀的腰杆继续又说，何况我们还守到隔壁子石室书院的几百号学生娃娃，都说娃娃的钱最好挣。

说话之间，只听得院子里自家喂养的母鸡咯蛋咯蛋直叫唤。故事也就从这里展开。

听见母鸡叫了，婆娘嘴里说鸡下蛋了，就把烘笼搁到一边，准备出门捡鸡蛋。

谁知慢了一步，两口子刚五岁的娃儿居然抢先了一步。

师大爷坚持晚婚晚育，所以那年娃儿还小。

娃儿抢先把蛋给敲了，蛋清蛋黄都打在碗里，碗里还有调稀的发面和红糖，正准备去和小伙伴们一起办“姑姑筵”。

婆娘见娃儿把要卖换钱的蛋给打了，气得扬手就是一巴掌“凉拌耳朵”，还准备继续来份“笋子炒肉”，那娃儿早就吓得飞叉叉的夺路而逃。

逃跑间又撞翻了小铜锅，人摔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追赶的婆娘一不留神，一脚又踩扁了小铜锅。

顿时，大人吼，小儿哭，鸡飞锅响，好不热闹！

师大爷赶忙出来，劝住婆娘，又抱起娃儿，说好了，好了。

娃儿觉得委屈，坚持大哭不依不饶。婆娘看鸡蛋没了，就在一边生闷气。

师大爷脾气好，嘴里一边诓娃娃不哭喊婆娘莫怄气，一边便把踩扁的铜锅放在烘笼上，吹旺炭火，往铜锅里面倒了点清油，又舀了一勺蛋汁在锅内，想烤成饼饼，逗娃娃不哭。

谁知娃儿一吃，竟立刻破涕为笑，大声嚷道，好吃，好吃，好吃的很，还要吃！

师大爷心中一动，又煎烤几张，与婆娘对吃，只觉香甜酥软，安逸加巴适。

师大爷心中有数了，笑着对婆娘说，老天帮我！又说了句押韵的，只要你我肯动手，生财路子一定有。

连着几天，师大爷把攒积的鸡蛋都给打了，摸索着材料的比例关系，调整着面清的浓淡，添加红糖的分量，抹油的厚薄，火候的掌握，用具的规格以及烤炭的品种。

觉得试得差不多了，又做些给周围的邻居吃，看看反应。大家一尝，无不称好叫绝，又帮着取名叫“蛋烘糕”。

说热闹了，又劝他们干脆开个小食店，说肯定能做得起走。于是大家就凑些资金借给师大爷，有的帮着出些桌椅板凳，有的帮着刷写招牌门面。不几天，师大爷果真挂牌开始开业。

专卖蛋烘糕和家常醪糟。

开张前夜，婆娘心头悬吊吊地，问师大爷，这个蛋烘糕，饼不像饼，糕不像糕，闻所未闻，卖得脱不？

师大爷笑笑说，学生些嘴馋，又成天念书，亏神伤身，蛋烘糕卖个新鲜，定能开市大吉。

从此，老汉每天赶早市买来鸡蛋、糯米，晚上熬夜蒸煮醪糟，白天开店营业，夜里作第二天的准备。

为了打开销路，他做些蛋烘糕送到隔壁石室书院，请书院先生们尝新。

先生也是人，也会嘴馋，见蛋烘糕烤得是香喷喷、热腾腾、金崭崭、亮澄澄，脆软又香甜，沁人到心脾，止不住都来尝尝味道。吃一张鲜，吃二张甜，吃得是津津有味、口水滴答，个个摇头晃脑。

当即应允学生可以去店打尖。

整个书院，除了训导学究以外，都品尝了师大爷的蛋烘糕。

这石室学院是千年书院，住着外县寄宿就读学生和城内许多子弟，他们早来晚散。但过去书院门规甚严，学生入院就读就不能随意走动。

以前午前晚前，学生若饥饿，只能吃带去的干粮。现在有了蛋烘糕和醪糟，既可充饥打尖，又能生热御寒。

吃罢回书房读书，较以前更有精神。

想那鸡蛋醪糟皆是补品，确有补脑提神之功效，既补肝又养脾，没过多久，学生学业大有长进，身体壮实。这事一传十，十传百，都成了吃了蛋烘糕的缘故。

很快，师大爷的蛋烘糕誉满成都。

不晓得石室中学娃娃成绩一直好，是不是与蛋烘糕有关系？

在没有微信的时代，好消息依然传播很快。关于蛋烘糕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学台大人耳里。

学台是个啥子东东？学台是学政的俗称，是主管四川全省教育的最高长官，比现在那个教育厅长的位子，只高不低。

身为四川的学台，自然也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讲究饮食的家伙，便让人传师大爷到石室书院，想亲口尝尝这网红蛋烘糕究竟是个啥子味道。

学台够级别，配有两个厨师。一个姓李，见过官场，善办满汉全席。一个姓朱，幼年学疱，心灵手巧，善制应时点心。他们也听说了蛋烘糕的名气，以为是食客少见多怪乱传。今天听到学台要师大爷侍宴，心里也想见见这个师蛋烘糕。

他们赶到文庙大厨房，想见识见识师大爷，谁知左等不到，右等不来。眼看中午快到，学台陪同文武官员就要开宴，仍不见师大爷的踪影。

朱师傅取笑说，拉船的纤夫，到底上不了台盘！

李师傅肚量要大些，想了想说，众口百味，若他服侍不周，我们两个到底要帮着捡下脚子，免的学台面子不好看。

说话间，忽听前厅云板响，这是开宴的号令。

朱师傅慌忙叫人端上早预备好的什锦点心送到前厅。这是他在京城御膳房学到的手艺，回回筵席都会收到朋友圈一大堆点赞。

他端上一盘学台最爱的一道点心，刚过照壁，不禁惊呆了。

原来师大爷已在厅前忙碌开了。

朱师傅不敢迟延，送上点心后，抽身静看师大爷的操作。

大厅正中，摆着方桌，桌上并排放着八个小红炉，炉旁有瓦盆、瓦钵。瓦钵内盛有面浆。

师大爷站在桌边，用紫铜小勺舀出面浆，依次往八个炉上圆形稍坦的小铜锅内淋浇，然后一个个左右摇晃，让浆汁薄薄的沾满锅底，随即加盖，放在炉上烘烤。

忽地又走回来，用白铜小刀，从第一锅到第八锅，依次把已烤熟的蛋烘糕取出，两个一盘盛好，又在桌上大铜锅内舀出汤汁，盛在青花玲珑碗内，让管家们送到席前。

这一系列的操作工序，师大爷是眼勤手快、顺序井然；犹似演阵，又如操兵，脚步是轻移，来回皆无声。一眨眼工夫，第二轮蛋烘糕和汤汁又送上了席。

只听得一片赞叹声四起，如南河之水绵绵不绝。

朱师傅闻到两锅汤汁香味飘来，已经品出一为香甜醪糟，一为莲子百合汤；那黄嫩薄软的蛋烘糕从色、香、形上已可判断必然香甜酥脆，润和喉咙。

而自己所做往日上席即光的点心，今日里却大受冷落，连学台都一筷未动。

朱师傅看得正入神，只见学台大人用手连连指向师大爷，意思是再来一盘。

不料这师大爷瞅见却不加理会，径直取下小铜锅，退掉了炉内杠炭。

朱师傅心里一惊，正要上前提醒催促，那边学台已经发问，你哥子为何不做了？

师大爷笑嘻嘻地说，我这蛋烘糕是用蜂糖入面，再调和蛋液，与醪糟莲子汤均为上佳补品，今已给每位上够四块烘糕，两碗汤水，多食则败胃伤身，所以撤炉不做了。

学台拈着胡子点点头，笑着说，适才谈论政务，未能细品评滋味，只觉口角留香，回味无穷，好吃！

又吩咐，来，有赏。

学台发话，这边师大爷却稳起，也不高呼谢赏，只是说，大人赏赐心领即可。还望大人允准书院训导学究开戒尝糕，好给小店传名。

学台哈哈大笑：这位训导先生太古板了。又对师大爷说，石室书院训导今天到郊外祭奠去了，明日吩咐他来你店吧。

师大爷道谢下堂。一边的朱师傅忙迎上说，师，师父，请您收我为徒。朱师傅并不结巴，喊出来就是结巴的效果。

师大爷谦虚，说，我还正要向你和李师傅求教呢。

第二天，在学生们簇拥下，白发苍苍的书院训导学究，也奉学台之命，颤巍巍地来到师大爷店内。

坐下，先搞一碗醪糟下肚，顿时耳热面红，再来几块蛋烘糕入口，口腔酥软得巴适服帖。

老学究吃得舒服，也不多语，只是当即提笔写了副对联送给师大爷。

联文是：

齿存蛋香锦绣文章增异彩；

口留酒甜龙凤巨椽生奇花。

……

这副对子贴出之后，硬是轰动了整个成都城。

一时间蛋烘糕就成了成都最时尚的吃食，哪个没有吃过蛋烘糕，就是奥特，就是落伍，就是不懂生活的呆子。

那段时间的文庙街，简直就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不要说架架车，就是鸡公车都不好通过。

师大爷是致富劳模，硬是靠卖蛋烘糕发了家，致了富，不仅还清了欠账，还收徒扩张门面，日子是越过越好。师大爷的蛋烘糕日子比蜜甜。

一天黑了，师大爷两口子刚把当天的营业款数点清楚，婆娘身子就腻歪歪地梭到师大爷身上巴起，说你不要一天到黑只晓得做蛋烘糕，是不是也该响应号召做个二胎出来喃？师大爷说还是算了嘛，腰杆闪到后一直没好利索，做蛋烘糕可以，做儿还是提不起劲。

其实师大爷不是不想要二胎，只是想一心一意的把蛋烘糕事业做大做强。

蛋烘糕已经成了成都的名小吃，随处可见。如今的蛋烘糕内容要比当年师大爷的要复杂得多，不仅可以加芝麻、核桃、花生、樱桃等不同糖馅，还可以裹夹肉馅、菜馅、甚至剁椒酱。

从蛋烘糕的夹带就可以看出，成都的确是一个包罗万象、融汇天下的城市。

成都，一个香香软软，五花八门的蛋烘糕般的城市。

完

原标题：《闲谭 ▏成都，一座香香软软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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