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社会反思“血腥周末”背后的双重危机：白人至上和枪支暴力

美国俄亥俄州当局对代顿市上周末发生的致命袭击事件的调查披露了最新的证据细节，发现枪手探究过“暴力意识形态”。

英国《卫报》8月7日援引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辛辛那提外勤办公室负责人托德·威克汉姆（Todd Wickerham）的话报道称，当局已确认24岁的枪手康纳·贝茨（Connor Betts）“有过对包括大规模枪击案在内的暴力思想的痴迷史，并表达过实施大规模枪击的愿望”，“在整个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证据显示枪手探究过暴力意识形态”。

几乎同时，在对另一起加州吉尔罗伊市枪击案的最新调查中，FBI也发现，嫌疑犯有“分裂的意识形态”，并一直在探究数个“相互竞争的”暴力意识形态。

7月28日，发生在吉尔罗伊美食节的枪击案造成3人死亡。目前，FBI已经将事件定性为 “国内恐怖主义”性质。

两天前，FBI位于埃尔帕索的办公室也对周末在沃尔玛杀害22人的枪手展开了“国内恐怖主义”调查。

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7日访问了周末发生大规模枪击案的两座城市，慰问伤者，但遭到诸多控枪支持者的抗议。这两起血腥枪案已造成31人死亡，数十人受伤。

美国进步中心高级研究员、前副助理国务卿迈克尔·富克斯(Michael H. Fuchs)7日在《卫报》撰文，直接将矛头对准特朗普，批评称“枪支暴力和白人民族主义恐怖分子所构成的日益交织的威胁是真实的、邪恶的、致命的——而唐纳德·特朗普和他所鼓动和拥抱的右翼人士正在支持和鼓励这种威胁”。

美国法律政治学者张军律师日前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特朗普虽然在枪击案后明确发声反对白人至上主义与种族主义，但其以往有关种族方面的言论已经在客观上“促成”了美国国内极右翼势力与种族主义者势力的扩大。

撕裂社会的仇恨言论传染和蔓延开去

据美国福克斯新闻网（FOX）8月4日报道，埃尔帕索枪击案的嫌疑犯克鲁修斯在作案前几分钟曾在一个名为8chan的贴图讨论版论坛上发布了一份2300字的 “宣言”（Incovenient Truth），标题是“难以忽视的真相”。

克鲁修斯在“宣言”中表达了对新西兰基督城枪击案凶手的支持，并称他将要发动的袭击是对拉丁裔“入侵”得克萨斯的回应，以捍卫美国免受拉丁裔“入侵”带来的“文化与种族替换”。

克鲁修斯在“宣言”中称，他有关“拉丁裔入侵”的想法早在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前便形成了。

据福克斯新闻网报道，克鲁修斯已是2019年第三个在8chan上发表“宣言”的大规模枪击案枪手——之前是今年3月新西兰基督城枪击案作案人塔兰特，和4月美国加州波韦犹太会堂枪击案作案人欧内斯特，“三人均有白人至上主义倾向，”报道称，一直以来，8chan论坛中都充斥着极右翼言论。

这些细节的披露迅速引发了西方媒体对于“白人至上主义”和白人青年男性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反思。

《卫报》报道称，《纽约时报》的一份报道不仅展示了有着白人民族主义倾向的杀戮者如何在世界各地不断增长，而且他们之间也变得越来越紧密。“美国右翼正在帮助这些恐怖分子，他们用仇恨的、种族主义的语言和政策来引导他们，恐怖分子在解释他们的谋杀行为时引用了这些语言和政策。”文章写道。

美国进步中心高级研究员、前副助理国务卿迈克尔·富克斯批评特朗普“点燃了引爆这个火药桶的火柴”。“右翼对白人民族主义者的支持现在每周都可以在总统办公室里看到。特朗普经常提到移民和少数民族是‘入侵’和‘侵扰’的一部分，这助长了白人民族主义“大替代”的阴谋论，在这个理论中，‘其他’人被认为试图要取代美国白人。”富克斯抨击道。

《寻找白人乌托邦：通往美国白人心脏的奇异之旅》一书的作者本杰明（Rich Benjamin）在给《卫报》撰写的评论文章中写道，郊区环境的日益原子化、私有化和隔离化，结果是不稳定的社区，和更多孤独的郊区白人青年。

“在一个人口数量走下坡的时代，白人男性青年越来越多地通过数字媒体培养自我意识和归属感，而不是通过传统机构，如教会和高等学校。”本杰明写道，“他们所经历的深刻的社会变化使这些年轻人容易受到白人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而特朗普政府对这种威胁的重视则远远不够。”

今年7月，特朗普发推特让四名民主党少数族裔女议员回到她们“破败凋敝、犯罪猖獗的祖国”，此言一出引发巨大争议，导致7月16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一项决议，谴责特朗普的“种族主义言论”。

CNN在7月底的一篇报道称，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意调查显示，51%的美国选民认为特朗普是一个种族主义者。

CNN8月4日的报道称，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在7月就曾警告说，美国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等引发的暴力袭击风险，几乎与外国恐怖主义的威胁相当。

“越来越多的极右翼分子与白人至上主义者正在8chan等网站与社交媒体上‘抱团取暖’，”张军律师对澎湃新闻分析称，“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代顿的枪击案与埃尔帕索的枪击案存在直接关联，但从两起事件先后顺序来看，不排除两者可能存在某种联系，代顿枪击案的嫌犯可能受到了埃尔帕索枪击案嫌犯的‘鼓舞’，进而实施‘独狼’式的袭击。”

各州尺度不一的控枪法律存在漏洞

美国枪击案隔三差五地发生，每次事发后呼吁控枪的声音都会热闹一阵，但最终又依然归于平静——法新社驻阿富汗喀布尔分社社长托马斯·沃特金斯（Thomas Watkins）不无嘲讽地为美国枪击案列出了一个循环往复的“流程”。

沃特金斯4日发推特称，美国大规模枪击案目前已常态化，并按以下顺序不断重复：枪击事件发生-争先辨明枪手身份-在枪手的脸书上发现不当言论-谴责枪手或为死难者祈福-枪击案现场亲历者采访-枪手邻居的采访-死难者细节-枪手如何买到作案枪支-永远也通不过的控枪法案……

事发后，特朗普5日也在其个人推特账户上连发三条推特，“我们不能让那些在埃尔帕索和代顿遇难的人白白死去……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必须齐心协力，进行强力的持枪背景调查。”

但美国进步中心高级研究员迈克尔·富克斯批评道，询问任何关注枪击案问题的专家、执法官员或国家安全专家，常识性的回答是预防枪支暴力的立法可以显著减少枪支暴力。看下其他枪支管理更为严格的国家几乎没有枪支暴力，也证实了这是事实。

“然而，右翼不仅反对这些拯救生命的法律，而且多年来一直致力于让美国人更容易获得攻击性武器。”富克斯写道。

“死伤惨重的三起枪击案接连发生，这已引起了美国国内有关进攻性武器的讨论，即公民是否真的有必要持有弹匣容量大，且可以全自动开火的武器。”美国法律政治学者张军律师说。

张军说，在俄亥俄州代顿的枪击案中，正是因为嫌疑犯使用了装备100发弹鼓的AM-15全自动步枪，即便其在开火后30秒内即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击毙，却已经造成了9死27伤的重大伤亡。

目前，美国各州管理枪支的法案严苛程度不尽相同，如较为宽松的得克萨斯州不仅允许持有进攻性武器（包含射速较快的全自动武器，如AK-47等），而且也不限制武器弹匣容量，更不要求私人武器商需对购买者进行背景调查。

此次埃尔帕索枪击案嫌疑犯克鲁修斯使用的便是罗马尼亚仿制AK-47所产的WASR-10步枪，其虽是半自动步枪，但可使用30发的大容量弹匣。

至于控枪较为严格的加利福尼亚州不仅全面禁止在州内持有如AK-47与AR-15之类的进攻性武器，而且可持有的半自动武器弹匣容量还不得超过10发，此外在加州境内私人武器商处购枪时不仅需要进行背景调查，而且还要经过10天的等待期才可拿到枪支。

“总的来看，在支持共和党、赞同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主张拥枪自由的民众占多数的州普遍允许持有进攻性武器，这些州对枪支的管控相对松散，其他州则相对严格。”张军说。

“从联邦层面来看，美国各州尺度不一的枪支管控体系存在巨大漏洞，公民可以在枪支管控松散的州购入武器，再相对容易地运到枪支管控严格的州自用或转手，因为美国州与州之间并无边境检查。”他说。

据CNN 4日报道，代顿枪击案的嫌疑犯便是从控枪较松的得克萨斯州订购了作案用的全自动枪支，并在其运抵俄亥俄州后入手的。

张军认为，无论是可持有的枪支种类限制，还是购枪背景调查也好，都必须要由联邦政府来牵头推动，仅靠人力与物力有限的各州各自为政绝无可能实现全面控枪。

此外，特朗普之前在其个人推特账户上还表示，或许可将控枪立法与迫切需要的移民改革结合起来，不过他此后未在公开讲话中提及控枪法案与移民法案结合一事。

“根据当下的民意调查结果，虽然对购买枪支者开展全国性的背景调查支持度可达70%至80%，但是移民法案改革，尤其是非法移民管控问题，美国国内民意是高度分裂的。”张军分析称，“如果把这两个法案绑在一起，那么明显就是让控枪法案无法得到国会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