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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十二时辰》最好看的,不是他



本文参考 讲谈社·中国的历史06
《绚烂的世界帝国:隋唐时代》
1. 长安的另一面:平康坊青楼女

大体上来说,整个唐代这里都是花街柳巷的代名词,在文献记载中可以见到玄宗的天宝年间年轻人出入此处的记录。
北里的内部按照道路分为三个部分:从北到南分别是北曲、中曲、南曲,其级别依次升高。关于“曲”的由来,或许可以说其是来自于“局”、小巷、或者是道路的入口处等意思。
北曲在坊的最北侧,恐怕是沿着坊墙排列的小小的妓馆,推测其当是供外地来京的打工者,或因贫穷而结不起婚的下层百姓解决性问题的地方。而中曲和南曲的情况就不同了,红墙绿树环绕,院内花草假山,院子四周分布着风格各异的客房,可以举行宴会。此外妓女们各自在自己的房间接客。可以想象,各曲分别有数十家这样的妓馆,总共大约有妓女一千名左右。

在花街柳巷的灯红酒绿背后,乃是一个人欲物欲横流的世界。妓女们多是来自于贫穷的农家姑娘。通过或是被骗或是无奈卖身等各种各样的形式,良家女子经过人贩子之手来到了这里。为了把这些女子训练成为合格的妓女,妓馆的主人在买入这些姑娘以后,就和她们结成义母(养母)和义女(养女)的母子关系,并对其待人接物等进行严格的培养训练,其中也包括从读书写字到写诗作文等教养内容。
应该说,这些义母(养母)中有一些人的文化素养相当高。可是另一方面,义母又随时监视义女的行动,贪得无厌地榨取客人,因而被冠以“爆炭”的外号。同时,这些义母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意,往往嫁给住在进奏院的地方官和大商人,还有人索性嫁给黑道的地痞以求庇护。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看看作为义女的妓女们的情况。在义母的盘剥监视之下,对于妓女们来说最大的放松就是每月逢八的三次庙会。这一天她们获准结伴去同一平康坊内靠南边的保唐寺,听取僧人的讲经说法。为了看看这些漂亮的妓女,当天在保唐寺门前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拥挤不堪。也有妓女在此碰见熟客以后将其带回妓馆。心黑手辣的义母则在庙会这一天,向每个妓女征收铜钱一缗(一千文)。此外,当妓女想自己休息而拒绝接客时,每天也必须向义母支付一千文钱。由此可以推知,恐怕每个妓女每天的实际收入大致就是一千文左右吧。如果说当时一斗米(一个成年人五天的量)值一百文钱,那么一千文钱就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五十天的伙食费。由此可知,去花街的中曲和南曲逛一天需要多么大的开销了。

唐代实行律令制。李必将张小敬从死牢中捞出,令他办案。在这部剧的开篇,张小敬半信半疑,对此质问:大唐还没到是个公子哥,就可以无视唐律的时候。“律”是刑罚法,而“令”则是非刑罚法。唐受北魏影响,律令制与贵族制共同作用,影响国家运转。

从律令官制和贵族制的关系,我们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统治权力松弛的状况。换言之,即这一时期存在着制度涣散以及对于制度的随意性解释等问题。在这一前提下,我们或许可以理解玄宗时代后期以后“恩宠”这种私人关系何以能够流行,家世门第不清不白的安禄山为何能够出现在政治大舞台上。
剧中有两个人物虽然是大贵族出身,但分别在宰相和太子门下做事,丝毫不敢逾越半分,唯唯诺诺,也可以说是唐朝官制的表现。


即便是贵族这样的名门望族,也很难断绝和官场的关系而独立存在。即便由于婚姻关系、文化性、抑或财政基础等方面的因素,他们得以保持自己作为贵族的体面,然而他们也看到,倘若自己一旦失去与政界的联系,就会立刻被时代所淘汰。
实际上,以前的六朝贵族就是基于九品官人法而确保自己与官场联系的贵族。此外,唐初围绕《贞观氏族志》而起的山东贵族博陵崔氏的待遇问题,实际上就是一个反映了贵族立场的象征性事件。即一方面山东贵族具有潜在的巨大影响,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政治。唐代的贵族们在经历了上述事件之后,加强了与官场的联系,其后也积极地参与了科举。
可是,如果仅此就强调说唐代的官僚制居于优势地位,那也未免有些性急。实际上就像唐室自己就十分在意《氏族志》一样,整个有唐一代,重视家世出身以及贵族教养的空气始终没有大的变化。
即使从律令官制里被称之为三省六部的中枢官制的构造中,也可以看出其中残留着南北朝以来的贵族制的巨大影响,三省六部并非是一个在皇帝的绝对权威之下实施统治的体系。也就是说,贵族制和官僚制乃是一种相互补充完善的关系,唐代的律令制就是这种关系的集约表现,这也可以说是唐朝的特质。

有一个人不得不说,就是从户部调入靖安司的徐宾。剧中,他开创大案牍术,能从浩瀚繁复的文书中,第一时间找出关键材料,被何监委以重任。长安当时是国际大都市,人口密集,案卷繁多,的确难以统计。
在长安城内生活的人们包括上至皇帝下到流浪汉的各种人。关于长安城的人口有各种说法:有接近于历来的通说的一百万人说,还有一百五十万人说,近年还有一种呼声很高的看法,认为长安的人口当在五十万至七十万人左右。长安在行政方面由万年和长安两县构成,其管辖区域也包括周边的城外地区。城内城外合计,两县的户数约七万五千户至八万户,一户按照五个人计算的话,总人口当在四十万人左右。这些都是在户籍中登记过的人,也就是“编户 ”。在迄今为止的研究中,根据这一数据来研究城内的人口数,推断出城内的居民应该有三十几万人。从“编户”总数中减去城内居民,剩下的近十万人就是住在城外的农民。

“编户”之民四十万人,朝廷以及与朝廷相关者合起来三十万人,士兵及其相关人员约十万至十三万人左右,户籍登记漏网的人大约十数万人,全部加起来正好一百万人左右。由此足证长安人口一百万人这一通行说法是一个恰当的估算。在当时的世界上来说,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仅此一家。仅仅从这一点来看,唐代就无愧于世界帝国的称号。
隋唐王朝都以“均田”作为国是,并在律令的 《户令》中就此作了详细的规定。本来,在均田制的背后就贯穿着一种想法,即自井田制以来的土地均分以及平均的思想,而均分土地的前提则是土地的国有 (公有)。只要公开打出均田制(均田法) 的旗号,那么统治者就可以确保政权统治的正当性。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税收。只要土地是国有(公有)的东西,作为其代价,农民负担税役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与均田制对应的是称之为租、庸、调的税制。唐代以“丁”(成年男子)为对象征收的“租”为粟2 石;“调”是绢2丈、棉3两;“庸”指的是“丁”每年承担劳役(岁役) 二十日,或者取代劳役一天纳绢3尺。这些税目原来都是分别实施的,到了隋初统一为正税,按照“租”=劳役15日,“调”=劳役15日的标准,全部可以换算成为劳役。也就是说,整个“租庸调”相当于年间五十天的劳役。

繁华的长安背后,是日暮西山的一面。从上面长安城人口的构成,我们便可以知道长安城的非生产性人口非常多,头大身小、基础很不稳定。租庸调和编户是关系到民心的国家制度,但君主忙于骊山温泉享乐,官员忙于争权,基层越来越怠惰,长久下去,小小的损失看不出来,但正如剧中徐宾所言:
人心的失望,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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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历史》为日本讲谈社百周年献礼之作,是日本历史学家写给大众的中国通史读本。丛书自上古到近代,内容含概量大,撰述者均为日本该领域的代表性学者,作品大多构思巧妙,写法轻松,观点新颖,富于洞见,但同时又吸取了近些年来的诸多学术成果,利用了最新出土的史料,是一套可读性与严肃性兼备的重磅历史佳作。
一般教科书对隋代的历史总是匆匆带过。气贺泽先生对于隋朝的历史,则颇为重视,有些看法颇为新颖。作者特别肯定隋朝初年在制度建设上的成就,认为高熲、苏威几个人合作,短短几年时间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系列制度变革,从而奠定了隋朝开皇之治的基础。作者特别强调佛教对于巩固隋朝统治的意义。就全书的侧重点而言,作者对于贞观之治评价不高,论述简略;对于武则天的掌权,则与同时期日本等东亚其他地域的女主政权做出联想。与一般中国教科书或者断代史不同,作者对于唐代花街柳巷世界、长安和洛阳的城市景观、五代山及房山云居寺等地的佛教文化都要专门的叙述。在国际中国史研究中,日本学者有独特的优势,形成了自己学术风格和学术传统。本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作者本人和当代日本隋唐历史研究综合性成果,体现了日本学者观察隋唐历史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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