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智慧民航 | “低空+农业农村”如何开出“富裕花”

（策划：王丽杰 制作、剪辑：李佳为、张之涵）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支持发展智慧农业，拓展人工智能、数据、低空等技术应用场景”。同时，文件还明确，推动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深化快递进村，加强村级寄递物流综合服务站建设。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乡村振兴战略的总目标；战略性新兴产业则是引领未来发展的新支柱、新赛道。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协同发展，不仅有望改善农村生产、生活环境，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也将使低空经济产业链更加完整。“低空+农业农村”将如何发展？本期《云中焦点》邀请专家就此进行深入探讨。

张建

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安全保卫学院教授

胡金硕

中国民航科学技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杜万营

中国航协通航业务部总经理

赵文娟

深圳市低空经济产业协会副秘书长

低空助力智慧农业发展，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目前，“低空+农业农村”的融合发展需要什么样的先决条件？如何让低空经济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方面向农业农村延伸？

张建：政策支持和技术发展是“低空+农业农村”融合发展不可或缺的条件。在政策层面，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到支持发展智慧农业，拓展低空等技术应用场景，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等。这不仅意味着我国农业生产方式正经历巨大变革，也标志着低空经济从技术应用层面向系统性产业生态跃迁，为破解城乡资源错配提供了全新解决方案。在技术层面，低空装备技术尤其是无人机飞防作业的普及，成为农业现代化的科技支撑。而通过低空飞行器采集农田数据，建立农业大数据平台，则能够实现对农田的精细化管理和长期动态监测。

“低空+农业农村”正在产生越来越大的效益，因此需要加强低空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供给。在低空农业基础设施方面，以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为支撑，因地制宜构建“三张网”，即基础设施网、低空航路网、服务保障网，更好发挥低空经济对乡村全面振兴的促进作用。将低空基础设施以及配套的用地、用电、用网等纳入公共基础设施，完善与低空飞行相适应的通信、导航、监视、气象基础设施布局，实现城市与乡村低空服务管理一网融合。在低空农业公共服务方面，需要加强通信导航建设，提高乡村地区通信覆盖率和导航精度。

胡金硕：当前，农用无人机在产品研发、飞行作业、生态建设等方面发展迅速。2024年，全国植保无人机保有量达25.1万架，防治作业面积达26.7亿亩次，稳居全球首位。在已颁发的15款无人机型号合格证（TC）中，农用无人机达9款，占比60%，强势带动农业现代化，加速农用无人机需求从传统植保作业向病虫害防治、农情监测、播种施肥、农产品运输、鲜活农产品运输、冷链配送、草原生态修复等多个细分领域深入，对实现精准施药、变量施肥以及赋能“县—乡—村”三级农村物流体系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

农业无人机应用场景不断细化和拓展，蕴藏着较大的市场潜力。目前，多款国产TC取证农用无人机产品和服务已覆盖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累计作业面积突破30亿亩次，获得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政策支持和市场认可，推动了全球农业智能化和现代化发展进程。

杜万营：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的深度融合需要以政策支持、基础设施建设、技术应用和公共服务整合为核心先决条件。当前，我国正在加快推进构建形成一体化的低空空管体系，中央和地方进一步简化低空飞行计划申报和审批流程，为低空经济发展营造了良好环境。同时，无人机起降点等硬件设施是低空经济落地的关键，因此需要统筹规划基础设施建设。为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实现航线规划与实时监控，还需要搭建配套的数字化平台。

航空器低空飞行在农业生产中的应用是迄今最具广泛性的领域。在“低空+农业农村”融合发展中，基础设施和管控手段需要重点关注。在基础设施方面，主要是根据需要科学合理布局低空飞行服务站和各类地面起降场，结合乡村地理特点科学布局低空设施。

在管控手段方面，随着低空飞行特别是无人机低空飞行的爆发式增长，低空互联互通需求和管理压力也将激增，必须在通信、监视、反制三方面根据实际需求建设以北斗卫星和地面5G基站为基础的空地通信网络和相应管控设施。同时，通过构建空域网格化系统，打造空域数字孪生底座，并结合算力平台、智能算法平台形成低空管理服务“大脑”。

赵文娟：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融合发展是一个需要多方协同的系统性工程，涉及政策引导、基础设施建设、技术应用落地等多个层面。“低空+农业农村”需要打通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发展的“最后一公里”。在政策创新方面，建议推动制定适配农村实际的低空经济发展政策；在基建升级方面，统筹农村起降点规划建设、低空通用航线布局优化、数据网络配套完善等，通过政府主导、企业参与、多方协同推进，建立“县—镇—村”三级低空基础设施体系；在市场机制方面，推动企业与农村合作，开展多轮次的企业下乡调研行动，精准掌握农村真实需求，推动农户、合作社成为低空服务的使用者，并通过开展无人机植保认购服务等方式，让农户从旁观者变为受益者。

2025年中央1号文件提出，要以科技创新引领先进生产要素集聚，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的融合发展，将产生哪些新应用、新场景？又具有怎样的优势？

张建：“低空+农业农村”正在重塑乡村价值，延伸农业产业链。例如，浙江德清地理信息小镇已建成全国首个低空经济服务综合体，集成飞行器维修、数据处理、人才培训等功能，带动周边12个乡镇形成无人机零部件产业集群，年产值突破50亿元；黑龙江建三江农场通过“无人机植保+变量施肥”系统，使水稻亩均增产8%，化肥使用量减少25%。同时，推进低空与农业农村融合，有助于构建立体物流网络。随着无人机“快递进村”业务在物流领域落地，未来无人机物流将承担30%的农产品运输量。例如，云南怒江峡谷建成36个智能物流驿站，采用氢动力无人机实现20公斤级货物1小时送达，农产品出山时效提高5倍，乡村无人机配送成本较传统方式降低47%。

“低空+农业农村”重构了城乡关系。随着低空经济与5G、AI、新能源技术深度融合，乡村将呈现“天上有航线，地上有网络，数据有中枢”的新型空间形态。由政策驱动的“低空革命”不仅意味着技术红利的下沉，更标志着农业农村将真正与城市同频共振发展。

胡金硕：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融合发展有三个方面需要着重考量。首先，“低空+农业农村”需要构建面向基础能力的培训体系。农村用户不一定需要系统掌握飞行操控技能，但要具备配套的安全保障能力，如在航前航后进行检查、在起降阶段安全隔离、合法依规运行等。其次，“低空+农业农村”需要低成本的大范围通信手段。开展超视距运行服务保障，需要具备能够覆盖广大农村地区的低空通信解决方案，推动技术方案从低空专用向多场景复用演进。最后，“低空+农业农村”需要配置普适公用的基础设施，在适宜地区设置无人机起降点，降低无人机使用和运行成本，保障公共运输安全。

杜万营：低空经济与农业融合催生出多元化的创新应用场景，覆盖农业全生命周期。在农作物监测方面，遥感无人机搭载的多光谱相机可以实时监测农作物长势、病虫情况，通过将人工智能（AI）与遥感技术相结合，实现高效作业，为农田施肥、灭菌杀虫提供精准信息支持。在病虫害防治方面，目前农业无人机可实现每分钟20升的大流量喷洒，每小时可完成400亩农田作业，超过人工作业量20倍，可以显著提高喷洒效率。此外，无人机还能够用于农产品转运，消除山地丘陵等地形对地面交通的限制，保障高时效、高价值农副产品及时送达。

“乡村文化+旅游+低空”“农产品+电商+低空”……如今，低空经济为乡村旅游、农产品流通等带来了哪些新变化？

张建：在众多应用场景中，“低空+物流”被视为低空经济最具潜力的领域。特别是在山区、河湖、海岛等传统物流难以到达的区域，无人机物流可以快速将物资送达，极大地提高了物流效率。打造农村低空农文旅消费场景也是重要领域之一。随着“农文旅融合”纳入乡村振兴战略总体框架，通过挖掘乡村自然和文化资源实现乡村经济增长与文化传承，成为新的发展机遇。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低空经济与农文旅融合相互促进。低空旅游的发展能够带动乡村基础设施的完善，如通用机场、直升机起降点等设施的建设，不仅服务低空旅游项目，还能为乡村物流、应急救援等提供便利。

胡金硕：通过低空产业引入相对规范的运营体系，打造数字化运营底座，帮助各类主体协同共建供应链体系，有利于国家和地方政府对西南、东北、新疆、西藏等区域特色农产品实行统筹管理，平衡乡村振兴和绿水青山的关系，通过产业升级打破固有收入分配模式，促进共同富裕。利用无人机开展农产品运输服务，能够为当地居民提供无人机操控员、维修人员、分拣员等就业岗位，农业无人机技术、产品的研发投用，将推动更多青年创业者投身科技农业事业，为智慧农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杜万营：低空经济通过技术创新与应用场景拓展，正在深刻改变农村发展格局。无人机作为低空物流体系的核心载体，在完善“县—乡—村”三级物流网络、赋能乡村旅游和农产品流通方面展现出了不小能量，成为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科技动能。例如，在重庆巫山，无人机将脆李园至巫山机场的运输时间从2小时缩短至7分钟，建立了“即时转运、够量即飞”的空空联运模式。在“低空+文旅”方面，无人机同样进行了积极尝试。例如，在黑龙江东升村，无人机搭载喊话器和光电吊舱，化身“空中导览员”，为游客提供景点讲解与路线指引。此外，游客在当地采摘的草莓也通过无人机直接配送至餐桌，实现了“从枝头到舌尖”的零时差体验。通过技术赋能和场景创新，低空交通运输不仅缩短了农产品流通时间，而且通过减少中间环节增加了农民收益，助力乡村经济结构升级，重塑了乡村经济生态。

赵文娟：融合赋能是培育乡村新产业和新业态的重要手段。通过与文旅、电商等领域的农业农村资源深度融合，低空经济有望催生一批新产业、新业态。例如，通过无人机进行航拍与直播，可展示乡村自然风光，吸引城市游客“种草”乡村生活，带动民宿、采摘园、乡村集市等文旅业态发展。同时，农产品电商的兴起也为低空物流创造了巨大空间。建议开展低空物流服务试点，探索“无人机+冷链配送”的农产品上行模式，将当天采摘的新鲜果蔬、海鲜等通过无人机直接送达乡镇集运中心，再借助高效的陆路运输体系送往城市消费者手中，真正实现从田间地头到市民餐桌的“新鲜直达”。此外，建议地方政府在农博会、乡村节庆活动中引入无人机灯光秀、低空体验飞行等元素，增强游客的熟悉感、参与感、体验感，让这些新奇而高效的低空技术打开乡村经济的想象空间。

可以预见，在低空经济的助力下，农业和农村的发展将充满“科技范儿”。在今后的创新发展过程中，“低空+农业农村”应如何补短板、强弱项，以更好融合发展？

张建：面对快速扩张的市场，“低空+农业农村”需要做好三个方面的准备。首先，统筹城乡低空飞行服务管理体系建设，打造好数字底座，促进信息融合，实现审批服务、飞行服务、监控预警、风险处置、协同管控、协助救援等服务管理一网通办，实现城市与乡村低空服务管理一网融合。其次，扩大乡村地区低空可飞空域划设，提高低空空域使用效率，服务农业植保、乡村物流运输、管网巡查、遥感监测、应急救援等场景。最后，低空经济和智能化指导技术在农业领域的深度应用离不开政策支持、标准制定以及与生产企业的合作，需要着力培育丰富多样的市场需求，构建起政策引领与市场驱动协同发力的发展格局。鼓励相关企业结合乡村实际，创新低空经济服务模式，培育龙头企业，形成行业示范效应。

胡金硕：我国无人驾驶航空政策法规体系正加快健全，各类农用无人机规则规制日益丰富。《植保无人驾驶航空器质量评价技术规范》《遥控飞行喷雾机棉花脱叶催熟作业规程》《植保无人飞机 安全施药技术规程》《植保无人飞机防治小麦病虫害作业规程》等行业标准、技术规范已制定发布。但是，面对巨大的市场需求和丰富的应用场景，需要通过专项立法的统筹和指导，加快推动农用无人机低空飞行作业标准体系的构建，针对农用无人机社会化服务、操控员培训管理、系统接口数据规范、农情信息采集分析、病虫害协同防控作业等领域开展标准研究、制定；在无人机装备研制、产品认证、市场准入、售后服务等方面构建新型农用无人机专项标准体系，保障农业低空作业可管可控。

杜万营：当前，低空经济与农业农村融合发展的短板集中在技术适应性、成本门槛、人才缺口及场景单一性上。这些问题可以通过以下策略推动解决：在技术迭代与场景拓展中，可构建大、中、小型无人机协同作业体系，覆盖从植保到重型运输的全场景需求。在成本控制与模式创新中，可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同时推广“共享租赁”模式，让农户按需租用设备，减少初始投入。在人才培养与生态构建中，可建设无人直升机培训与试飞基地，制定行业培训规范，让更多农户掌握低空飞行技术，推动智慧农业的普及，助力低空业态在农业场景落地。未来，“低空+农业农村”释放的技术潜力，将成为乡村振兴的核心驱动力。

赵文娟：展望未来，“科技范儿”将助力农业农村补短板、强弱项。推动“低空+农业农村”发展，应从基建强化、人才孵化和模式创新等方面协同发力。在基础设施方面，建议加快建设农村低空数字新基建。特别是要完善农村地区的低空通信专网覆盖，重点解决山区、海岛等偏远区域的信号盲区问题，为无人机常态化作业提供基础保障。在人才培育方面，可以联合高校和企业资源，建设低空经济乡村振兴实训基地。重点培养满足农村需求的实用型技术人才，包括无人机飞手、设备维护员和农业数据分析师等。在运营模式上，探索更接地气的创新路径。例如，试点“共享无人机”服务，让农户按需租用设备；推动成立村级低空经济合作社，通过集体采购、统一服务等方式降低使用成本，真正让技术惠及普通农户。（中国民航报 记者张人尹）

（本文刊载于中国民航报2025年4月16日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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