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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杂志 | 我与陈香梅的文字缘

2025-04-13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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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王国华 世纪杂志

世纪 CENTURY

我与陈香梅的文字缘

王国华

香港《大公报》原社长、国务院离任参事

陈香梅(1925—2018)女士是一位杰出的文化使者,她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她的影响力跨越了国界。我曾问过她,你纵横江湖六十年,靠的是什么?她说:“我靠的是口袋里有钱,手中有笔。特别是笔,没有它,我一事无成。”值此纪念陈女士诞辰100 周年之际,回首往事,历历在目,我们相知相交几十年,回想起来也是靠“笔”结缘,以文会友,更是中华文化把我们联结在一起。

01

因书结缘

20世纪80年代,我在山东省出版总社任副社长,分管图书外贸和《孔子文化大全》的编撰工作。1988 年汉城(首尔)奥运会期间,在老社长杜秀明和时任外交部常务副部长周南的支持下,我们与韩国日报社合作,在汉城乐代大厦举办了“孔子文化大展”。当时我国与韩国还没有外交关系,外交部以另纸签证的办法,为展团办理了出国手续。台湾孔孟学会会长陈立夫派秘书参加了大展开幕式。展览在国际文化界,特别是汉文化圈引起了强烈反响,被视为中国文化对外开放的象征,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这出乎我们的意料。

图|20世纪80年代,作者拜会国民党元老陈立夫

展览闭幕后不久,我便收到了陈立夫先生寄来的书和信,他除了对汉城“孔子文化展”的成功表示祝贺外,还寄来了陈香梅女士在美国及台湾的畅销书《一千个春天》,希望能在山东出版社出版。国内的政策是,出版境外图书须报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我们得到的答复是,先与陈女士交谈一下,看她还有什么书希望在国内出版。

在陈香梅率团访华期间,她约我们到北京贵宾楼见面,商谈图书出版事宜。我同山东人民出版社社长金明善一同前往,见面寒暄几句之后,我便直截了当地说:“陈女士,你的《一千个春天》,文字优美,感人至深,但现在国内出有困难,你还有什么书要出版?我会努力去办。”陈香梅爽朗地笑了笑说:“典型的山东人性格,说话不绕弯子。我喜欢和山东人打交道。”随后她像早有准备一样,拿出了一叠书稿说:“你说的我理解,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出书,不能炒旧饭,我刚写了本《春水东流》,就交给你了,怎么改都行,按你们程序办。”我说:“那怎么行?我们的规矩是,改稿一定要作者本人认可,最后还得由您签字定稿,我们才能出版。何况您是大家。”她说:“那就这么定,最后定稿你们到华府(华盛顿)来也行,等我回国也行,一起研究定稿,我们一起对读者负责。”她的《春水东流》一书的出版协议,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图|20世纪80年代,作者与陈香梅在京初见,商谈出版《春水东流》一书

这是我与陈香梅的第一次会面。

02

在陈纳德大厦改稿

走完《春水东流》一书的出版程序后,供改稿的校样很快就出来了,碰巧我要带山东新华印刷厂厂长去美国考察购买彩色印刷机,顺便与陈香梅约定在华府一起审稿定稿。在华府陈纳德大厦陈香梅的办公室,我们逐章逐段研究修改。她博学多才,思路清晰,且为人大度能容,从不无谓争论,两个社会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尖锐对立的两种见解,往往被她的一个典故、一个笑话就化解了。两天的共同改稿,加深了相互的了解与友谊。

图|作者与陈香梅在陈纳德大厦一起改稿

《春水东流》一书于1992年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陈女士在国内出版发行的第一本书,之后一发不可收,国内多家出版社先后出版了50种陈女士的书,而她最看重的《一千个春天》,直到 2008 年才由文汇出版社出版。

03

在香港为我“打场子”

1992年,我被调往香港《大公报》工作。我既没有办过报,也不懂广东话,信心不足。周南说:“既然组织上选中你,就相信你一定能干好,你策划组织了汉城‘孔子文化展’、香港‘孔子文化大展’,这种国际性文化展能办好,办报的事,只要尽心尽力也能做好。大公报社社长在香港社会地位不低,你要广交朋友,增长见识,三教九流都可以接触。”

陈女士到香港,第一时间与我见面,她鼓励我说:“搞政治就是交朋友,办报也一样。香港我有人脉,我会介绍给你。我会为你‘打场子’的。”我当时不懂什么叫“打场子”。她让我把报社的总编和副总编们都请来,她做东,请大家一起聊聊。在餐桌上她谈笑风生,很会搞气氛。她开场就说:“今天我特别高兴,好像回到当年,这酒店是当年我与初恋初次见面的地方。”她指着一位副总说:“当年我的男朋友就坐在你坐的位置上。”那位副总显得有点尴尬,却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她又说:“我的山东老友,来做你们的社长,我很高兴。山东人厚道,你们可不要欺负他呀!他现在听不懂广东话,你骂他,他都不知道。”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笑声。她在给老总们祝酒时,不动声色地介绍了我的情况。至此,我才逐渐明白,什么叫“打场子”!

图|1992年,陈香梅宴请大公报社的老总们

04

华府导游

陈女士对我说,就像上海称外地是乡下一样,有些港人也有这种情结。不要整天在报馆改稿、爬格子,要抽时间到报馆的海外办事处看看,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你若到美国华府来,我给你做导游。1996 年夏,我到纽约看望报馆驻美记者后,便直接去华盛顿,看望陈女士。她全程陪同,带我参观白宫和国会。

在白宫,她事先约克林顿总统的办公室主任在白宫入口处迎接。在国会,她带我拜访了当时已 93 岁的共和党参议员。我向这位资深参议员提出了三个问题:1.白宫与国会,谁的权力大?2.美国的国务院为什么只管外交不管内政?3.什么是三权分立?陈香梅说,你的问题看似简单,但几句话也讲不清楚,他年龄大了,以后我给你讲。在白宫图书室,陈女士指着几位美国前总统的挂像,逐一作了介绍。她确实是一位超级导游。

05

水门大厦说“水门”

华盛顿水门大厦世界知名,它是华府权贵们的高级住宅区,也是权力的象征,甚至有人称东水门就是西白宫,导致尼克松下台的“水门事件”就发生在这里。陈女士1967年就搬进水门东大厦顶楼居住。她邀我到她水门大厦家中做客。一进门,客厅四周墙上挂满了来此做客的权贵和名流的照片,其中有里根、肯尼迪、尼克松、福特总统及夫人们参加宴会的照片。客厅旁的珍藏室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礼品和手信,塞满了整个房间,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陈女士热情好客,她说:“你喜欢什么,随便拿。”

图|1996年,作者、陈香梅与共和党参议员在国会山合影

在水门大厦顶层天台上,说起“水门事件”,陈女士神情凝重地对我说:“我差点陷进去,幸亏我对他们的政治品质早有察觉。‘水门事件’发生在水门办公楼五楼,民主党总部办公室。事发于1972年6月17日,民主党总部办公室半夜被人撬开了大门,企图在那里装窃听器,并寻找机密文件。当夜没能完成任务,便第二次返回冒险入室,被守夜警卫一网打尽,并供出是共和党人、尼克松总统的办公室主任米曹主使。为掩盖事实,米曹他们以一百万美元安抚被捕人员。消息走漏后,新闻界穷追不舍。事件发生一周后,尼克松召集助选人员到白宫谈话,我是其中一员。我问尼克松:‘总统,我们多人都是水门住户,上周水门大楼发生了案件,未知可否指点一二?’尼克松一怔,脸色难看。当时我担任全国妇女竞选总部主席兼财务部副主任,有一天,商务部部长兼竞选财务部主任莫礼接到白宫打来的电话后,气得满脸通红地说:‘太欺人了,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要一百万现钞,十万火急,又不肯告诉我用场,气死人了!’我直接说:‘我们筹钱不易,账目得一清二楚,绝不含糊,我们要负责任,不说明用途,不能给。’我表明了态度,但莫礼还是把一百万现钞双手奉送,他知道我的态度,所以瞒着我。这一百万就是给第一批水门案犯的封口费。莫礼为此进了大牢,夫人不久去世。我们同住水门大厦,常在一起玩桥牌。他瞒着我,也算救了我,否则我也会被拖进去。办公室主任米曹的夫人玛莎最可怜,丈夫入狱,她口无遮拦,白宫怕她惹事,送到纽约软禁,对外说她病了。我与她是好友,半夜打电话要我去看她,她说:‘我没有病,但被看管得很严。我恨死尼克松了,他害得我好惨!’我暗中看望她多次,‘水门事件’未了之前,她就去世了。‘水门事件’令尼克松总统黯然下台,他得到福特总统的特赦而免于被追责。”

图|作者与陈香梅在水门大厦天台

陈女士接着说,在华府政界打拼,惊涛骇浪。政客们无非是筹钱、拿选票、做高官。我口袋有钱,手中有笔,无求于人,做人讲良心,做事讲原则,才保平安。

说起尼克松总统,陈女士说:“他是真正的国际问题专家,打开中美关系的大门,主导是他而非基辛格。他是一名成功的政客。尼克松是我认识的八位总统中最不够风趣的人。”

图|陈香梅与尼克松总统

她还讲了华府政界尔虞我诈的小故事。现在回想起来,她是在尽力让我了解美国上层社会的政治生态,让我开阔眼界,处理好国际新闻报道。

06

专栏作家

1981年,陈香梅接受邓小平的邀请,以里根总统特使身份率团访华,受到热情接待,加之邓小平说了一句“美国有一百位参议员,但陈香梅只有一个”之后,陈香梅在国内大受欢迎。她差不多每年都要回国两三次,其间总是在香港停留一段时间,我们的接触也就越来越多。除了聚餐会友,给我介绍人脉外,我每次都要带上几个新闻专题,让她为《大公报》供稿。她也从不推诿,且出手很快。

有一次,有一突发重要新闻,报馆老总让我约陈女士写评论,我打电话给她时,她已经在机场,等候登机返美。她满口答应说:“我在飞机上写,一到华盛顿,我就传真给你们,误不了明天见报。”她是记者出身,从不误稿。她的新闻评论,深受读者欢迎。我问她:“你的名字前面写什么头衔好呢?”她毫不犹豫地说:“专栏作家,我是台湾《联合报》和《中国时报》的专栏作家,让我做《大公报》的专栏作家,是我的荣幸。”从此,她为《大公报》做了七年的专栏作家。

陈女士的专栏文章大致有两个主题:一是回望历史,见证时代,分享她半个多世纪以来在风云变幻的世界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二是缅怀故土,表达她对祖国和家乡的思念和赞美之情。陈香梅在她的《珍珠港事件香港回忆》一文中,追忆了当年香港的艰难岁月。她的文章不仅有很高的文学价值,也为读者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和深刻的人生感悟。她的文字真挚感人,充满智慧和力量。通过这些文章,进一步扩大了陈女士在华人社会的影响,同时也为《大公报》增添了一份独特的文化内涵和吸引力。

通过这段笔缘,加深了她与《大公报》的友情,她与报馆的老总们和记者们,交流合作更加密切,彼此以文会友,成了朋友。她多次参加《大公报》的重要活动,如 2002 年的百年报庆酒会等。2010 年4月,刚刚获颁“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的陈女士,又特意拜访《大公报》,盛赞《大公报》的贡献。借助这一经验,从陈香梅开始,在我任大公报社社长的十七年间,我先后聘任了六十多位专栏作家,为提高《大公报》的办报质量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一切都是陈女士所赐。

07

出版回忆录

2001年,报馆筹备百年报庆,我组织了一个专门班子,编写“百年大公报名记者丛书”,有老总提出,可否让陈香梅写回忆录,我们一并出版。我与陈香梅约稿,她依然是那么轻松爽快地答应了,并说:“要写,我就从‘情’字上用笔,有了情,才有可读性。你有什么要求?”我说:“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随心所欲,手到擒来,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杰作。顺便多发些照片来,供编辑使用。”

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她就把回忆录的自序先发来了。第一句话开宗明义:“我想我该算是个幸运的女人,也可以说是没白活。”“我这一生中,深刻地尝到亲情、友情、爱情的真谛,和甜酸苦辣的滋味。” “人的一生,无论如何大富大贵、权冠四方,假如心中没有爱,生活中没有感情,那么一切拥有都是空的。”她很念旧,在自序中说到,我如何为她出版《春水东流》,请她做专栏作家,邀她写回忆录,并说:“我将在‘情’字上用笔,有了情,写出来的文字就会真。真的故事是比较让人心动的,有可读性。”我想她是在为自己的回忆录定下基调。自序写于2001年12月28日,全书至 2002 年 5 月交稿。50多万字的回忆录,她仅用五个月完稿,当年她已 78 岁,这期间她还出访两次,可见她确实是一个令人尊敬、勤于执笔的文人。

2002年9月5日《陈香梅回忆录》首发式在香港举行,同时在香港各大书店公开发行,全书分上下两册,收录了陈女士的历史照片200 多幅。我在首发式上讲话时说:“陈香梅的名字,在海峡两岸及中美两国间,知名度之高,活跃时间之长,恐怕无出其右。有人曾赞叹她是‘永远的陈香梅’,而若从她对中华民族的杰出贡献讲,也可以说是‘国宝陈香梅’……陈香梅的回忆录,不仅记录了半个世纪的国际风云变幻,也写了她的情、她的爱,倾诉了她的悲欢离合,读来让人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图|2002年9月5日,《陈香梅回忆录》在香港首发,梁爱诗、徐四民等出席。作者在首发式上发言

回忆录的出版引起了广泛关注,让更多的人了解了她的传奇和她为中美关系、两岸交流作出的贡献。

08

陈香梅的情与爱

陈香梅生在北京,长在香港,她对香港有特殊感情。有一次在香港雅谷餐厅宴客,送走客人后,我们在楼下酒吧喝茶聊天。她望向窗外的天主教墓场,神色凝重地说:“我这次来要重修我母亲的坟墓。我母亲红颜薄命,45岁去世。那时我15岁,只享受到短暂的母爱。那是抗战期间,我们逃难到香港不久,有一次我在门角,偷听到母亲与一位陌生女人的对话:‘陈太太,就是这个价了,这个镯很好,也难找到,不过这年头,有闲钱来买这东西的人也不多,你就将就吧。’我至今记忆犹新。我无意中发现了母亲的苦恼和秘密。那时我正在上中学,我暗下决心,做个好学生,将来赚钱,永远不做金钱的奴隶。后来我在美国航空界服务四十年,做到航空公司副总裁,并兼任美国十几家大公司的高级顾问。口袋里有钱了,这次我要把母亲的墓好好修一下。”看见她喃喃自语又神情庄重的样子,我为之动容。她母亲廖香词,早年在欧洲学习音乐和绘画,精通六国语言,英年早逝。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母亲的爱就更加深沉。

陈香梅的恋情也是既轰轰烈烈,又感人肺腑。在撰写回忆录时,她曾对我说过,你报馆事多,文稿交给你的编辑处理就行,但有两节你要看看,替我把把关——“初恋”和“尼克松的功与过”,因为尼克松是中国的老朋友。我看过这两节后,一字未改,却对“初恋”一节印象深刻:

陈香梅 16 岁时参加全港中学中文演讲比赛,获得冠军。同学们都来祝贺,她的伍姓女同学带着一位男士向她走来,并介绍说,这是她的大哥。“我们面对面,四目相对,就像一股暖流,一道电光,觉得似曾相识,一时惊呆了,竟说不出话来”,“只感到双颊红得发热”。之后便是一起看电影、听音乐,直至在山上献出了她的初吻。写得细致入微,使人心动。更妙的是,三年后,陈女士已贵为将军夫人,她与她的初恋伍君在上海巧遇。为了她在上海虹桥的新房装修,公司找来了一位建筑师,而此人正是伍君。“我们握着手,久久不放,他抽烟,烟圈迷糊了我的眼睛,看不清是昨天,还是今天,今年还是去年”,“过去的事,就像昨夜的星辰,昨夜的风,和着几许哀怨,我将永世珍藏”。至此,她用两句诗戛然而止,让人有无穷的想象空间。这两句诗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想陈女士不仅是写情书的高手,也是描写爱情故事的高手。陈香梅的三年初恋,是她人生恋情的序幕,而恋情的高潮是她与陈纳德将军的爱情。她用《一千个春天》这本书,做了大胆而充分的描述,感动了无数人。该书成为美国和海峡两岸的畅销书,并拍成了影视作品。而她自己对至死不渝的爱情的阐释是:“爱情不会因为死亡中断,如果上帝允许我选择,我会在死后更加爱你。”

陈香梅对朋友之间的友情,也有独特的见解。她说,人生若无友情,人的感情就是不完整的。她在山东泰安与大学生对话时说:“对朋友,锦上添花的事少做,雪中送炭的事要多做,这样才能交上真朋友。”为朋友雪中送炭,排忧解难,做点实事,是她的做事风格。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是她,帮我建立了《大公报》专栏作家机制,团结了港澳台、内地及海外华人等一大批专栏作家,提高了办报质量;是她,带我结识了一些社会知名人士,加强了《大公报》与上流社会的联系,为我在香港举办大型活动,打下了人脉关系的基础;是她,让我认识到,穿着礼仪不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而是对别人的尊重。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朋友能在《大公报》站住脚,让她所敬重的《大公报》办得更好。

09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2018年3月30日,陈香梅在美国去世,既没有发讣告,也没有开追悼会,在港的朋友们都感到异常震惊和惋惜。后来新华社驻华盛顿的记者发了一篇报道称:“据《华盛顿邮报》报道,陈香梅的女儿陈美丽说,母亲前不久中风导致并发症去世。”报道还用了陈香梅自己的话,概括她的一生:“我的一生走过了千山万水,经历了风风雨雨,现在虽长期住在美国华盛顿,但永远不忘祖国。我为多年来能为推动中美合作、加深中美交往作出一些贡献感到自豪,觉得这样的人生,充实而有价值。”

图|1996年10月,作者、陈香梅和何鸿燊在香港Amigo餐厅聚餐

陈香梅在美国去世十天后,我才知道。她一生辉煌,但离去时悄然无声。我找出我们相处时的许多照片,触景生情,寄托哀思。其中有一张她亲笔签名的题画,使我百看不厌,勾起了我许多快乐的回忆。那是1996年10月,我与陈香梅、何鸿燊一起在Amigo餐厅聚会,应我之请,何鸿燊即席所画。我让陈香梅题词,她信手写道:“今夕何夕,得三五知音共叙,得好友何鸿燊博士即席挥毫,大家共赏。‘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乐哉,美哉!陈香梅志 何鸿燊 一九九六年拾月七号。”

图|何鸿燊的钢笔画及陈香梅的题词

如今两位社会名流都已仙逝,陈女士享年 93岁,何先生99 岁,都算高寿。人生啊!不管多么辉煌,最后都得走。我曾问过香港的觉光长老:“佛教讲修行,修行的目的是什么?”他说:“是往生时那十几分钟,是快乐的。”我想陈女士生时善行天下,她往生时定是快乐的。想到这里,我的心也就释然了。

我与陈香梅的文字缘,是一段充满温暖与感动的旅程。她的文字,不仅丰富了我的精神世界,也让我在未来的日子里,与美文相伴,用文字去记录生活,表达感情,以文会友,让人世间的美好,永远延续下去。

谨以此文,纪念陈香梅女士100周年诞辰。

2025年1月16日于香港

END

原文刊于《世纪》2025年第二期

责任编辑 | 杨之立

新媒体编辑 | 杨之立

编辑助理 | 金晓云

原标题:《《世纪》杂志 | 我与陈香梅的文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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