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里院：一种城市基因的发现

正如四合院之于北京、里弄之于上海，里院是青岛特有的建筑类型，也是青岛城市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作为一种商住两用、绵延颇久的特色建筑，里院见证了青岛这座城市风雨沧桑的历史进程，定格了这里的烟火气息与市井生活。

里院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岛？它有着怎样的发展过程？与里院相关的人有哪些？

跟着新书《青岛里院：一种城市基因的发现》探秘青岛里院的“前世今生”!

青岛市档案馆 编

聂惠哲 著

ISBN：978-7-5765-1419-3

同济大学出版社

“青岛里院档案”是记录里院文化的重要载体，本书旨在通过对档案为主的史料进行专业而深入浅出的解读，让读者对青岛里院有一个较为全面深入的认识，让青岛历史城区在一定程度上“建筑可阅读、街区可漫步、城市可记忆”。书中从5个方面对青岛里院进行初步梳理，涉及档案全宗近20个，相关档案上千件。

为什么我们将目光聚焦到青岛里院？

青岛里院功能多元，涵盖丰富，举凡城市规划、建筑设计、美学追求、房屋形态、历史脉络、掌故旧闻、人文特质、生态环境、生活图景，举凡城市的政治、经济、文化、司法、民俗，均有不同程度的映照、投射、聚集和展现，成为认识和体味青岛这座城市不可多得的切入点，是青岛城市发展的“活化石”和时光凝聚成的“复杂巨系统”。

为什么这本书值得一读？

里院历史一直是青岛历史研究中的薄弱点。最鼎盛时期，在青岛曾有600多座里院，然而，长期以来，与里院相关的研究成果却寥若晨星，并往往停留于对“物”的考证。

这本青岛史研究新作一改往昔里院研究的状态，开始将与里院有关“人”的元素纳入研究视野中，诸如里院的业主、经租人、租户、市政官员、建筑师以及院丁、杂役、清道夫等，他们在作者栩栩如生的描述中，从尘封已久的档案中走了出来。透过这本书，我们可以一窥“隐身”于里院中、曾湮没于历史风云中的一个个富有戏剧色彩的小人物，他们的出场，让曾鲜活于这座城市的百态人间触手可及。

内文摘读

劈柴院（2009）

人物关系

里院是一个小社会，其中涉及人物纷繁复杂。就笔者几年来梳理里院档案所形成的认知，按照与里院的社会关系，里院人物可分几类：里院业主、里院服务者、里院使用者、里院管理者和设计者等。

（1）里院业主

作为围合式建筑，每个里院都有很多间房屋。即便较小的里院，里面也会住上好几户人家及几家商户。青岛现存最大里院广兴里，其院中甚至可以站立1300余人。

可能有人要问，过去一个里院住着不同的人家，那一个里院是否有很多业主。一般情况下，一个里院只有一个业主。当然，也有一个里院为多个业主共有，这种情况下，这些业主并不具体分割里院内的房屋，极少有业主明确里院内不同房屋的权属。德租青岛时期，大鲍岛地区的地块被有计划出售给私人搞建设，这些业主建起里院后，往往不自住，而对外出租赚取租金。随着青岛城区飞速发展，青岛移民数量越来越大，这使得平民住宅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状态。所以，赚取里院租金这一较为稳定的赚钱方式，被越来越多来青岛的富商，乃至来青岛当寓公的逊清遗老和北洋失意政客采用。

里院业主往往非富即贵，在青岛坐拥多处里院的业主比比皆是。比如号称刘半城的青岛首富刘子山，在20世纪30年代就有约20个里院。不过，一个里院往往经历几任业主。尤其是德租时期建设的里院，至20世纪二三十年代，很多已经易主。日本人涌入青岛后，也加入了里院业主的行列。由于青岛历史上曾经存在过600多个里院，加之时代变迁造成业主频繁更替，里院业主的总体数量应该很大。这些业主，按身份可分为政界、商界、文化界等；按所属时代可分为晚清、民国、新中国成立初期；按国籍则可分为中国人、德国人、日本人、韩国人等。本书的《绕不开的里院人物》一辑中将选取部分里院业主予以介绍。

（2）服务者——经租人及杂役等

就目前掌握的史料看，很少有业主亲自打理自家里院，往往由经租人代为打理。经租人是经收房租人的简称，顾名思义，就是经由业主委托、负责有关房租收缴事宜的人。经租人是跟里院租户打交道最多的人，公安局、社会局、财政局、工务局和法院等机构关于里院的各种事务，也往往需要与他们沟通联系。经租人是研究里院的重要线索，很多通过业主搞不清楚的史实，往往可以通过经租人找到线索。本书将有专门文章介绍里院经租人。

除了经租人，里院还会有杂役来负责卫生清洁或者其他杂务。杂役在档案中，有时被称为院丁、扫院人等。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些人都是每一个里院的“标配”，详细情况可参看本书中《里院清道夫，曾经的标配》一文。

（3）里院租户

里院多为商住两用，一般临街一层商用，其他房间供居住用，也有多层为商用的情况。相比于业主，里院的租户可谓数量庞大且身份庞杂。根据1931年的里院调查，租户身份有政府职员、商贩、苦力等。视人口多寡和财力情况，既有一户人家承租一间及多间屋子的，也有多人、多户合租一间屋子的情形。以经商为目的租房的商户，可根据经营规模，或只在一层承租个临街房间，开个小商铺；或承租多个及多层房间，开大商铺、大饭店和较大的私人医院等。有的商户还会承租院内空地或临时搭建的房屋，以便就近解决仓储、加工、销售等多项需求。也有商户会同时承租几间纯居住用的屋子，以满足自家和临时工的居住。

保守估计，曾经租用里院经商的商户约有上万家，而纯住户则有十多万之多。里院租户的信息，多隐藏在房租官司档案中，发掘较为困难。里院商户的信息，则在档案中大量存在。就目前的研究看，里院商户是研究里院历史的重要内容，其存在对于了解老青岛的工商业状况，尤其是每一个街区的业态分布具有重要意义。

（4）里院管理者——市政官员

里院是老青岛大量居民的主要居住与生活场所，对里院的管理一直是各相关政府部门的重要工作内容。青岛市档案馆馆藏档案中有大量20世纪20～40年代治理里院的文件，尤其是南京国民政府第一次治理青岛时期，曾多次开展大规模的里院调查，并有多个部门联合开展里院“改善”工作，相关内容可参看本书《里院的管理》一辑。与里院管理相关的政府官员分散在社会局、公安局、工务局、财政局、卫生局、民政局、教育局、地政局等部门，其中有些人在青岛历史上发挥过重要作用。

（5）里院设计者——建筑师

青岛原为小渔村，1897年开埠后，才始有现代化建筑，亦陆续有各国建筑师来到青岛。青岛600余处里院中几乎没有一个是重样的，这源于每个里院都是建筑师个性的体现。20世纪上半叶，众多里院的初建、翻建和改建，给以中国建筑师为主的各国建筑师提供了广阔“试验场”。本书将有专文对部分里院建筑师予以介绍。

独特之处

青岛是移民城市，笔者即属于2002年来青岛工作的新移民。这二十多年来，笔者曾无数次从里院门前经过，但在真正开始研究里院之前，笔者甚至从未意识到这些建筑是院子。估计这样的经历，也是很多“新青岛人”和外地游客的经历。

行文至此，笔者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里院之所以叫里院，是因为只有进入院子里，你才会发现它是一个院子。事实的确如此——当你处于青岛任一里院院外时，你能看到的往往只是里院临街的那些商户。即便你走进这些商户，你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一座里院。只有真正走进院内，你才会发现这个院子跟你在其他城市见过的院子非常不同。

那么，里院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呢？

（1）里院为多层围合建筑

青岛的里院大多为两三层，也有四层乃至五层的里院，而其他城市的院落往往为一层，这使得里院从外面看起来，每一面都更像一座楼房。不同的是，里院是围合建筑，即整个院子在平面上是一个闭环，院内各户联通是通过每层设置外廊和楼梯来实现，而不像楼房那样只在每个单元内设置楼梯，且各单元往往并不联通。

（2）里院占地面积比较大

在青岛，占地数百平米的里院比比皆是。德租时期，三江会馆（三江里）由于场地大，是在青岛的中国人集会活动的场所，其院内的大戏楼飞檐斗拱，被称为“琴港第一戏楼”，是青岛最早的中国人戏院。目前已对外开放的大鲍岛一带的很多里院，都有足够空间在院中开辟剧场和说书场之类表演场地。

里院之大，是其他城市的合院建筑不多见的。也许正是因为院子比较大，所以很难从院外窥其全貌。此外，因为里院是围合式建筑，所以每个里院都自带天井，但与其他地区不同的是，里院的天井比较大，这个大天井是院内所有居民共有。如今的里院天井给人一种空旷之感，而在原住民未搬离之前，几乎每个里院的天井上空都满是凌乱的电线和晾衣绳。

大多数青岛里院改造前

院内天井都满布着电线和晾衣绳

（3）里院住户比较多

里院住户少则几户、十几户，多则几十户，甚至上百户。里院与现在的封闭小区有些相似，不过，封闭小区内人与人之间往往是陌生人，而里院处于一种对外近乎封闭，对内几乎完全开放状态。在原住民搬离里院之前，同一里院的人家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生活，共用一个水龙头，共用一个厕所。里院长大的孩子，是里院里的几家人一起喂大的，同一个里院长大的孩子如同兄弟姐妹。这个人口高度聚集的院子，具有典型的“熟人社会”特征。

（4）大多数里院兼具商住两用功能

青岛里院虽然形状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至少一边临街且临街房屋往往为商用。相比之下，其他城市的院落多数只具备居住功能。青岛里院众多，一边临街的里院居多，如胶州路上的积厚里，只有北侧临街。也有为数不少两边临街的里院，如海泊路与济宁路交叉路口的同兴里，西侧及南侧皆临街。三边临街里院较少，如由高密路、博山路、胶州路半围合的三兴里，为南侧、东侧、北侧临街。四面临街的里院以广兴里为代表，不过，这样的里院数量最少。本书《里院个案一览》一辑中将对上述4个里院予以详细介绍。

关于里院，还有很多需要解释的东西，比如“里院”这种说法何时出现？每个里院是怎样命名的？青岛还有哪些里院？这些问题将另文予以介绍。

（节选自本书《青岛里院杂谈》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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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更多

1.《青岛及周边导游手册》

[德]弗里德里希•贝麦博士 M.克里格博士 著

朱轶杰 译

青岛市市南区档案馆 组编

ISBN：978-7-5608-9258-0

1904年出版的德文版《青岛及周边导游手册》（以下简称《手册》），是青岛最早的导游手册。它的主要作者是当时在青岛的德国法官弗里德里希•贝麦博士，他同时也是一名摄影师和出版人。历经百余年的沉淀，《手册》已成为了解青岛城市发展历史的珍贵档案，但由于年代和语言等原因，除少数研究者外，它并不为社会所了解。因此，青岛市市南区档案馆重新组织出版《青岛及周边导游手册（1904）》。《手册》分为德文版和中文版两部分，德文版完全按照原件影印，中文版内容和版式也尽量与原版保持一致，并对有关内容进行了注释。

2.《青岛开埠初期的建筑》

青岛市文化和旅游局 青岛市档案馆

青岛市城市建设档案馆 组编

[德]克里斯托夫·林德 著

夏树忱 译 慕启鹏 校译

ISBN：978-7-5765-0945-8

本书由青岛市文化和旅游局、青岛市档案馆、青岛市城市建设档案馆组织翻译，作为青岛老城区申报世界遗产的基础研究成果。该书内容系德国学者林德的博士论文，系统研究了青岛开埠初期（1897~1914）的城市发展和建筑设计，包括开埠初期的主要分区，不同时期的行政管理建筑、学校建筑、军事建筑、公务住宅，私有建筑中的住宅、商业建筑、教会建筑建设和设计特色，是目前关于青岛开埠初期城市主要建筑研究最为详尽的报告，对于近代城市史和近代建筑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