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缓刑后，他说回去就结婚办酒席丨蓝天彬律师

刑事辩护有时候是让人疲劳和焦虑的，但是，当收到一份有好结果的判决书时，连日来的疲劳和焦虑也就一扫而空。

近期，收到当事人李岩（化名）宣告缓刑的判决书，阳光正好，心情大好，当事人说回去后就结婚办酒席。这一刻，不负所托，让人感受到刑事辩护意义所在。

逮捕后争取取保候审

李岩是个90后，在一家玩具厂上班。有一天，朋友魏某找到李岩，说带你赚点外快，只要帮忙转一下钱就好了。李岩打算和未婚妻张洁（化名）登记结婚办酒席，正想着怎么多赚点钱，于是和魏某一拍即合。

魏某让李岩办了几张银行卡，到宾馆后，魏某让李岩先测卡，测过以后，魏某就把李岩的银行卡发到微信群里，魏某的上家就安排打钱到李岩银行卡。李岩收到钱以后，把钱提现到微信或支付宝里。随后，魏某给李岩二维码，李岩用微信或支付宝扫二维码，再把钱转出去。就这样，李岩转移了上百万元。

李岩曾问过魏某，这是什么钱？

魏某说，这是赌博网站的钱，没问题。

实际上，这是上游诈骗犯罪所得的钱。

李岩和魏某等十几人被警方抓获，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我会见过李岩后，向公安局递交取保候审申请书。这家公安局在景区半山腰，林木茂盛，鸟语啾啾，不远处有大片农田，山顶有座寺庙。微风过处，心神旷达。可惜时间赶，来不及细看。

这期间，李岩未婚妻和父母多次和我联系，述说焦急的内心，希望能够取保候审、判缓刑，以便于早日回家结婚办酒席。李岩在17岁的时候，和小伙伴玩耍时，和路人发生争吵，气急之下临时起意抢劫了路人的手表和手机等物，被判刑两年。这是本案的不利因素，这次取保候审、争取缓刑的难度较大。不过，李岩毕竟是年轻人，虽然犯过错，但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心里也希望案件有个好结果。

公安机关没有同意取保候审。随后，李岩很快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我向检察机关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认为在少捕、慎诉、慎押刑事司法政策大环境下，没有羁押的必要。检察机关最终建议公安机关变更强制措施。很快地，李岩被取保候审。

争取犯罪金额大幅下降

在审查起诉阶段，我和检察官沟通，认为刑事案件还是要严把证据关口，虽然李岩银行卡转账资金上百万元，但从证据角度来看，只有三起是比较确实、充分的，金额为23万余元。检察官是个温和的中年人，认真听取后，采纳了我的意见。

按照司法解释规定，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十万元以上，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我要争取认定为从犯，从而减轻处罚，争取缓刑。

我提出，李岩在收款转账时都是听从魏某的安排，不认识上家，不在上家的聊天群中，在共同犯罪中仅起到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结合李岩系坦白、违法所得较小，希望刑期为一年左右，并希望检察官直接建议适用缓刑。

检察官同意认定为从犯、坦白。关于刑期，检察官打算建议一年六个月，经过反复的量刑协商，变更为一年三个月。

我问能否直接建议适用缓刑。检察官说不直接建议缓刑，但也不反对，由法院来决定是否缓刑。

一波三折的社区矫正调查

此后，我再进一步沟通，能否发一个社区矫正调查函，增加缓刑的可能性。检察官同意了，说根据社区矫正调查函的情况再决定是否适用缓刑。

这是重大的一步。

不料，李岩老家所在的司法局不同意接收检察院发的社区矫正调查函，不愿意调查评估。理由是，根据《社区矫正法》规定，社区矫正决定机关根据需要，可以委托社区矫正机构或者有关社会组织对被告人或者罪犯的社会危险性和对所居住社区的影响，进行调查评估，提出意见，供决定社区矫正时参考。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等组织应当提供必要的协助。当地司法局认为，只有法院才能决定是否社区矫正，只有法院发社区矫正调查函后，司法局才调查评估。

我和检察官讨论怎么办，检察官也觉得无奈。检察机关发的社区矫正调查函，有的地方愿意接收，有的地方不愿意接收，这主要是立法的问题，是对法律认识不同造成的问题，很难说谁对谁错。

期间，李岩和家人紧张焦虑到极点，有的同案犯所在的司法局已经回函，而李岩的停滞不前，李岩和家人一度认为缓刑无望。

案件移送法院后，我马上和法官联系，希望法院能发社区矫正调查函。经过多次沟通，法官发社区矫正调查函给当地司法局。司法局最终回函。

至此，势态有所缓解，看见一丝曙光。

庭审后的不确定性

疫情原因，开庭姗姗来迟。

法庭上，我提出，李岩听从魏某等人的安排，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李岩违法所得较少，系坦白，主观恶性较小，愿意退出违法所得，愿意预缴罚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我还提到，李岩的未婚妻张洁，案发后一直联系辩护人，说等着判决后结婚、摆酒席。天下之情无穷，刑法所载有限。针对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悔罪态度好、没有再犯罪危险的被告人，恳请法院尽量考虑适用缓刑。

公诉人提到李岩有过犯罪被判刑的经历。我马上予以回应。根据《刑法》规定，对于累犯，不适用缓刑。李岩虽然有过犯罪被判刑的经历，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不属于累犯，李岩首次犯罪是在17岁，因此李岩不属于累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对于累犯或有前科的，增加基准刑。但是，该条款排除了未成年人犯罪的情形。本案属于不增加基准刑的情况。何况，李岩当年犯罪被判刑的情况特殊，李岩在17岁的时候，和朋友玩耍，因为和路人发生争吵，李岩和朋友气急之下临时起意抢劫了路人的手表、手机等物，李岩被判刑两年，同案犯也被判刑。不过，李岩并没有分到赃款赃物，赃款赃物都被同案犯拿走了。此外，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应当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因此，鉴于李岩首次犯罪是在17岁，情节较轻，这次犯罪的情节也较轻，李岩仍然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

我讲的这些，是《刑法》、《刑事诉讼法》等的明文规定，实际上检察官、法官都知道。此时此刻，我不仅是讲给检察官、法官听的，也是讲给两位陪审员听的，把法律法规和案件特殊情况说清楚、讲透彻，尽量避免因为李岩有过犯罪经历、让陪审员产生不良印象，这样有利于争取缓刑。

在法庭上，我观察到另外一个同案犯当庭供述反复多变，最后还是认罪认罚。办案检察官是个比较宽厚的人，仍然认定他构成自首和认罪认罚。换一个检察官，或许结果就不一定了。我心里感慨，面对不是罪大恶极的被告人，多多考虑国法、天理、人情的统一，其实更是实质上的公平正义。

开庭结束后，李岩给我发微信说，“蓝律师，我先回家了。后续的事还得麻烦你。真的感谢，我今天也看到你的努力了。全部律师里边，你说话和他们不一样。真的感谢，后续还得麻烦你”。

等待判决的日子里，我继续和法官沟通。法官的态度有些含糊，只是说合议庭要再讨论。期间，公安机关曾通知李岩，做了核酸检测后单独来一趟。李岩担心自己要被收监了，担心要被判实刑了。李岩的未婚妻和父母又开始频繁联系我。刑事案件结果的不确定性，确实让人焦虑。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和法官沟通。不久，公安机关又通知李岩不用单独来了。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判决来了，李岩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我看到李岩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他说回去后就结婚、办酒席。我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回律所的路上，我收到李岩的微信：“感谢蓝律师！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我的激动与喜悦。之前，我都在烦躁、痛苦和焦虑的等待中。您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您的精神压力可想而知。真的太感谢您了！蓝律师，您辛苦了！”

李岩的未婚妻张洁也发来微信：“太感谢蓝律师了！我替我未婚夫以及全家人对你说声，感谢您，辛苦了！”

回到律所后，我平复了一下高兴和激动的心情，投入下一个案件的辩护。

蓝天彬律师：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江苏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规范性文件备案审查咨询专家，江苏省律师协会维护律师执业权利工作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刑事诉讼法律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前法治记者，毕业于厦门大学，专注于刑事辩护，多起案件获得不起诉或撤销案件、终止侦查、改判缓刑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