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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军:《最后的生产队》之“队委会”和“挣工分”
三、队委会
在生产队里,除了集体干活外,最多的就是开会了。那个时候搞的运动多,会也就多。
生产队每隔十天或半月就要召集一次会,公布社员每天干活的出勤率,检查社员完成农活的效率和质量,再根据社员的评定,制定出对每个社员的奖励和惩罚措施。生产大队则根据农时季节,每年召开几次全村社员大会。如夏收夏种和秋收秋种会,以及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会议等等。每次开会,社员们都到得特别齐,很少有不去参加的。因为开会和干活一样,一天也是十分工。
队长在田间地头开小会,安排队里的农活(1978)为了不耽误生产,生产队的队委会一般选在下雨天或是不能干活的天气召开。说是开会,一个生产队还有多少工作要布置?队长三言两语就把当下工作安排好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老少爷们儿在一起唠嗑。
到了冬天,农村打完场和送完公粮后,基本就没有什么农活了。除了收拾一些简单的家务活外,大部分时间就是“猫冬”。上级部门也在这个时候对农民进行思想教育,以小队为单位开展各项学习活动。冬天夜长,家家都吃两顿饭,生产队开会一般都是在晚饭后进行。生产队长沿着前后趟街一喊:开会了,大家就陆陆续续赶到小队部。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干,还浪费煤油,不如一起去队里凑热闹。街上狗汪汪叫和着胶皮鞋的踏雪的吱嘎声,成为乡村夜晚最独特的声音。
公社召开生产队长会议(1980)来开会的人都是一个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拐弯抹角都能攀上亲戚,大家彼此都很随便。很少有缺席的,有的人家老爷们没有来,妇女就抱孩子来。农村里的人几乎都会抽烟,有抽大烟袋的,有叼喇叭筒的,也有抽些几分钱烟卷的。一个比一个有劲,一个比一个呛嗓子。烟味混着臭脚丫子味弥漫在屋子里,大家似乎谁也不烦这五味俱全的滋味。
开会前,大家闹闹哄哄开着玩笑。各种骚呱不知道从那个人嘴里冒出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妇女们也不觉的难为情,有的妇女比男人们的嘴还厉害,什么骚话都敢说。年轻的小姑娘们往往成为会场里的一道风景,她们都提前故意打扮了一番,叽叽喳喳象小鸟一样坐在墙的一角,一边听老少爷们高一声低一声地瞎侃,一边用眼角瞄着自己暗恋的小伙子。小伙子们有了姑娘们在,也就更能显摆,弄出各种各样怪动静来吸引姑娘们的注意。
有些小队长这辈子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到离家五十里外的县城去开会。人民公社时期,县里每年都要召开一次四级干部会,参加会议的人员是县里和公社的干部、生产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以及生产小队的小队长。
秋收结束后,生产大队召开冬季农田基本建设会议(1976 )每逢开会,队长们就背上铺盖卷,随着大队干部和同村的几个小队长,步行到县城。四级干部会是全县一年中最重要的会议,除了在会议上学习上级指示精神,还要安排一年的工作任务。参加会议的足有一千多人,也是人数最多的会议。这么多生产队的队长聚集在一起,住宿就是最大的困难。提前几天,县里就把一些单位的会议室和空闲房子腾出来,给他们当宿舍。会务组把这些大房间的地上铺上谷秸和麦穰,上面再铺上苇席。一人一卷铺盖,晚上摊开睡觉,早上再卷起来,挨墙跟放着。开会日程一般是三、四天时间,除了领导作报告,就是分组讨论,最后是发奖和典型发言。
分组讨论时就以每个生产大队为一小组,在宿舍里倚着铺盖卷围在一起。从农村来的生产队长,没有几个识字的,他们平时只会领头干活。像这样围坐在一起,没几句就开始拉家常。若是领导来巡视,就安排个能说会道的,捡好听的说几句就敷衍过去了。
讨论一下午,拉呱也烦了,干坐在那里,实在是乏味。有些胆子大的,就带了扑克牌玩起来。边玩边吆喝地正在兴头上,冷不防县里干部巡视到这里,没收了扑克牌,还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他们吸取了教训,再打扑克的时候,就叫一个人在门口望风,看到有人来,咳嗽一声,里面就赶紧把扑克牌收起来,装着若无其事的讨论。还有些嗜酒如命的主儿,偷偷装了白酒藏在铺盖卷底下,坐累了,就掏出来喝几口解解乏。有些好客的小队长,索性拿出酒瓶来,和其他人轮着喝,就像击鼓传花一样。还有的抓出一把花生米,放在苇席上当酒肴。
参加县里四级干部会议的生产队长代表(1976)开会的队长们最盼着就是早点开饭。平常在队里干活,除了地瓜干煎饼就是咸菜,很少沾荤腥。到这里开会,一天三顿饭,不是大白菜熬猪肉,就是萝卜炖排骨,再加上小葱拌豆腐和香菜拌辣椒等五色小菜。菜吃完了再盛上,放开肚皮尽管吃。有喜欢喝酒的,就凑钱去买来五毛钱一斤的散装白酒。一年才有一次这样的好饭菜,要是没有酒,岂不可惜了?
每年正月,县里都要召开四级干部会议(1979 )
生产队利用冬季组织社员学习(1978)四、挣工分
工分是人民公社时期独特的计工方式,社员干活叫“挣工分”。
那时的社员也是实行按劳计酬的办法,生产小队设有记账员,每天收工前,就把大家集合起来,公布工分。
每天收工前,生产队记账员核实工分(1976年)当记工员可谓是个苦差事,他不但每天记好出工的人数,还要扣掉迟到和缺勤社员的工分。记工员不但要做事认真,还要经得起别人的质疑与指责,更要受得了委屈经得起骂。有些社员喜欢找茬儿,不想干重活,还想多拿工分,老是觉着记工员给他记少了,骂骂咧咧不算完。虽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但却责任重大,直接关系到每个社员的切身利益。因为工分就是劳动付出的报酬,是一切实物分配与现金分红的根本依据。拼死拼活干一天,也只就有10分工,要是漏记或搞错了,不就是白干了嘛!所以一个公正公平的记工员,甚至比会计更重要。
青年女社员每天能挣6到7分工(1978年)那时候,男女老少社员根据体力划分成不同的劳力。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是10分,也叫一个工。妇女则根据农活轻重,分别给予5分和7分不等。那些年老的社员,也是根据农活的分类进行评分。工分是要大家公开评议的,你说我应该算10分,那好,给你一把铁锨,和一个10分工的社员比翻地,你只要和人家干的一样就给你10分。
生产队实行男女同工同酬的劳动计酬(1976)每天收工时,队长和妇女队长都会接着派第二天的农活,也是根据社员的体力,安排相应的劳动。如果有些活赶时间,也会安排个别不是壮劳力的干重活,那样就给壮劳力的工分。那时能干的人都喜欢干重活,因为能多挣工分。工分是生产队分配口粮的依据,干的多就分的多,到年底每个工还能分到1毛多钱。
有些健康的耄耋老人也照样干活(1977)在当时农业生产基本全靠人力和畜力的情况下,男人是生产队里的擎天柱。有时干重活的时候,队里就用节余的粮食做顿午饭犒劳大家。到晌午收工时,队长就招呼大家说:今天出工的社员,无论男女队上一律管饭!于是就去了一户提前安排好的社员家,男劳力每人一张烙饼,地瓜稀饭随便喝。女人则没有烙饼,只能喝地瓜稀饭。如果有突击任务的重活时,生产队也会买上一些锅饼,再买上一个猪头或是一挂猪肠子煮上,到地堰上摘些山豆角,炖上一大锅。在农忙时,这种做法是鼓励社员多出工,多干活的犒赏。只是事前是保密的,往往只有队长和会计知道,否则就失去激励的效果了。那些偷懒没去上工的,听到后肠子都悔青了。
一个壮年劳力干一天是十分工,到年终决算能分到一毛多钱(1978年)那些人口多,劳力少的社员也一样能有饭吃。因为那时按照“人七劳三”的分配政策,这就使得壮劳力多的社员家庭经常牢骚满腹。而那些丧失了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和“五保户”,生产队也照样分配给正常口粮。
年龄大一些的社员,干些较轻的农活,每天挣5到6分工(1977年)以前到了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们这些中学生也到地里去干活。生产队利用冬闲时候修水库和整修大寨田,我们也想给家里多挣点工分,就到工地上去推土。他们嫌孩子推得少,就不让我们推车。我们只好和女劳力一起抬土,其实这是个比推车更累的活,那杠子压在肩上开始是酸,后来是痛,最后把肩膀都压肿了。但为了挣那七分工,你就得坚持。像我这样的抬一天土,只挣到七分钱,这就是那时候的劳动的价值。
有些女社员不甘示弱,和男劳力干一样的活(1977)作者简介
骑着摩托车下乡拍照片的李百军(1976年)李百军,1955年出生于山东沂蒙山区农村家庭,七十年代大学毕业后在县委从事摄影工作。曾在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地举办过个人摄影展,也出版发行过《每天》、《老城记忆》和《生产队》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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