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中国｜“留量”经济：义乌小商品产业的创新与升级实践

从“鸡毛换糖”到“世界超市”，从区域性市场到“世界小商品之都”，浙江省义乌市创造了中国县域经济发展的一个样本。从改革开放时代启航，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上再出发，义乌不断创造新经验，作出新贡献，持续吸引着海内外关注的目光。

今年夏天，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记录中国”团队（以下简称“记录中国”团队）来到浙江省义乌市，了解义乌如何在新技术、新业态的挑战下，把流量转化为“留量”，实现国际商贸的持续繁荣。

一把不一样的伞

“来，试试这把伞。”星宝伞业创始人张吉英打开这把巴掌大小的折叠伞。松手的瞬间，重量仅100g的伞如羽毛般缓缓落下，引来一片惊呼——“真的很轻！”

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二区的店铺里，五颜六色、风格各异的雨伞摆满货架。据张吉英介绍，针对不同的市场需求，雨伞的款式、花色和包装都会有针对性地进行研发设计。“就拿日本来说，伞和雨衣已经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无论男女老少，伞是每天出门必带的，所以日本的伞一般都做得更轻便，我们这款超轻雨伞就主要是面向日本市场出口的。”

对张吉英来说，伞不仅仅是遮风挡雨的工具，更是展现生活方式的“时尚单品”；星宝伞业不仅要成为产品的制造者，更要成为引领时尚的品牌。“没有品牌就没有话语权，品牌是我们做生意的底气。”张吉英说。“记录中国”团队观察到，店内每把伞上都有标签，上面印有张吉英的简笔肖像画，这是她的“个人IP”。

2003年，张吉英从代工转向成立自己的公司。2013年，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她又在国外注册了商标。

“现在慕名而来的国内客人也越来越多了。”张吉英告诉“记录中国”团队，“我们以前主要做国外市场，现在也慢慢地走进了国内市场。要真正做到‘双循环’，需要国内消费者也来认识我们、认可我们。”

AI视频中，“数字老板娘”张吉英在用外语介绍产品。 

目前，星宝伞业自主设计的产品超3000种，拥有专利和版权1000余件，公司日均卖出7000多把伞，产品销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

一把不一样的“星宝伞”，可以视为义乌小商品走向世界历程的缩影。从设计、研发开始，到推广产品、打造形象，张吉英与全球“义商”一起，探索如何把“爆款”打造为“品牌”，让流量转化为“留量”。

硬核科技赋能传统制造

手机屏幕上，AI生成的数字人将真人视频中的一系列动作复刻得栩栩如生。但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的科研团队却面对着新的问题——企业需要的是卡通形象的吉祥物，动作没有了人的参照，该如何用AI制作？

“但这个问题一定是可以解决的。因为实现需求往往是容易的，找到需求才是最难的。”在帮助改造升级义乌传统制造业的过程中，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副院长陆起涌如此总结道。

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于2020年揭牌成立，结合义乌产业特色和复旦学科优势，设置新材料新器件新装备高精尖缺制造中心、生物技术与生物医学工程中心、“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中心、全球传播全媒体研究中心四个科研平台。

但当硬核科技走进“世界小商品之都”，一时却没能找到“用武之地”。

“义乌的产业定位是‘时尚产业’。他们的生产模式主要是‘柔性化生产’，就是通过改造流程和工艺，用同样的原材料生产出不同的产品。这种模式下，不同的小区都有不同的产品。先区分工序再自由组合，优点是能快速生产各样的产品。缺点就是‘乱’。”陆起涌介绍。

在这一模式下，义乌的制造厂商擅长做“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却始终在“原始创新”方面有所欠缺。义乌的企业能做1-10的研发，尤其擅长10-100的产业化，但始终缺乏0-1的创新作为“源头活水”。

“义乌要的是能卖出去的产品。但什么样的产品能卖出去？没见过，所以不知道。”面对尚不明确的需求，陆起涌和研究院的同事们不断与当地企业交流、多次调研，从“自娱自乐”式的科研走向有“同理心”的科技创新，站在用户角度帮用户提需求，为产业升级寻找新思路。

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的科研成果陈列在展厅中。  张紫馨 摄

在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交汇处，研究院的科研人员为义乌非遗红糖设计了“机器代人”的产业升级方案。为保存老师傅们宝贵的工艺和经验，研究人员进行了大量前期调研，并通过数据清洗、核实，为红糖制作建立一个“知识库”，使无形的非遗转化为可查询、可利用的数据资源。以大数据和人工智能为基础，“老字号”实现了数字化转型，提高了生产效率、产品质量和生产流程灵活性，走向创新驱动的可持续发展。

让流量转化为“留量”，实现产业的转型升级与可持续发展，离不开长时间、高投入的科技创新作为驱动。

“刚来义乌时，感觉这里的文化氛围倾向于‘短平快’，期望出产爆款；但是现在能感觉到当地人的思维和心态在慢慢转变。”青年研究员颜光辉评价道。

用“中国制造”讲“中国故事”

走进“一带一路”国际传播中心，映入眼帘的就是占满整面墙的数据监测大屏。

这块监测大屏由中科院研究人员设计，可以通过程序自动抓取海外重点媒体内容，汉语、英语、俄语、阿拉伯语的义乌相关报道标题在屏幕上滚动呈现，相应的情感分析、关键词词云自动生成。

作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之一，义乌不仅是“中国制造”的代名词，也是“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支点城市。这里不仅有连接中欧的义新欧铁路，还对接通向世界的海上丝绸之路。“一带一路”国际传播中心的设立，正是旨在借助义乌的贸易网络与国际影响力，将义乌声音、中国故事传向全世界。

据中心主任朱国进介绍，义乌小商品的外向度达到了66%。为有效推广这些商品及背后的文化，以义乌海外传播工作室为基础，“一带一路”国际传播中心于2023年揭牌成立。目前，中心在TikTok、Instagram、Facebook、YouTube和Twitter五大海外社交媒体平台上都开设了官方账号。

“一带一路”国际传播中心在YouTube发布视频，介绍汇聚于义乌的各国美食。 

从传统媒体记者转型为海外社交媒体运营者，朱国进和同事们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方法论”。“我们不能做硬传播，要做软传播。”朱国进说，“在把‘软新闻’传出去的时候，能够把义乌带出去，你就成功了。”官方账号发布的内容中，传播效果最好的往往也是这类活泼有趣的内容——一条“义乌女生打篮球”的短视频，在TikTok上已经获得了超过1000 万播放量。

“以外传外”是中心的另一个国际传播“法宝”。目前义乌有约2万名常驻外商，每年有流动外商约57万人次。他们不仅是国际贸易的参与者，也成为传播中国文化的使者。中心组建了外商博主群，并定期在群内发布选题，如“探店义乌国际商贸城”等，邀请博主们共同参与。

中心选择的话题往往贴近外商博主的工作生活，义乌当地的媒体也会帮博主们做宣传，提高个人账号知名度。在朱国进看来，这是中心与博主的“双向奔赴”。一些形象好、表达能力强的博主还会与中心形成长期合作的关系。良好的内容、互信的关系，才能把义乌的流量转化为财富的“留量”。

在本地趣闻、友好外商之外，义乌小商品本身也是“中国故事”的“讲述者”。义新欧班列开到哪里，义乌的海外仓、海外点就建到哪里，义乌小商品的海外市场就拓展到哪里。从德国、法国到西班牙，有“中国制造”的地方就有“中国故事”。

“我们做国际传播要有依托。比如说这个小商品是一把雨伞，它里面有很多中国文化的元素，那么在这个小产品出口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同时把中国文化传播出去。”朱国进告诉“记录中国”团队。

离开张吉英的店铺时，AI视频依旧在门前的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着。“你好”“Hello”“Bonjour”“Hola”……“数字老板娘”张吉英用中、英、法、西、阿、日等语言热情地向外商们问好，流利地介绍着每一款雨伞。

这方屏幕像一扇面向世界打开的门，吸引全世界的目光看过来，更邀请全世界的客人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