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毕业季｜陈刚：乡归何处

太行山的山脊由于受到多条河流的切割，比如拒马河、滹沱河、漳河、沁河、丹河等等，形成了八条东西向的横谷，人们俗称“太行八陉”，为太行山东西的重要孔道，大数都设有重要的关卡。由北向南依次为“轵关陉、太行陉、白陉、滏口陉、井陉、蒲阴陉、飞狐陉、军都陉”，这些陉道均为古代晋、冀、豫三省穿越太行山相互往来的咽喉要道，同时也是三省边界的重要军事关隘。太行八陉在古代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不仅是军事行动的关键节点，也是文化和经济交流的重要通道，周边城市由此发展起来。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现代化交通的发展，太行八陉已经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因其兴起的村落，也一步步走向衰落。由于人们对物质生活追求的提高与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年轻人都离开了村庄，走向城市，这些古村落也正在走向消失的路上。

本组作品精选了太行八陉关键节点城市中的八个具有代表性的太行古村落作为拍摄对象，捕捉这些村落的古老建筑、独特风俗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活场景。深入记录了太行山区古村落的自然风貌、人文景观及其所面临的消逝危机。

本组作品采用哈苏XPAN相机、伊尔福HP5-PLUS-400胶卷拍摄，选取手工黑白银盐放大作为呈现方式，用最传统的摄影工艺展现太行古村落现状。

2017年党的十九大提出乡村振兴战略，距今已过去了六个年头，不知未来广大农村“空心化”现状能否改善，因此《乡归何处》这一作品更像是一部村庄存世的档案与史料证明。

-于家梁村-

于家梁村，地处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狼山乡，属军都陉节点怀来，全村最古老的建筑便只剩下那破败不堪的龙王庙，因饮水困难村委曾组织集体搬迁，搬迁至山脚下，现全村仅剩十余名老人在此未随集体搬迁。有了新村之后，旧村村中心的水窖才通上了由新村引来的水。在与村民交谈中得知，于家梁村降水很少且没有机井，无法发展种植，大家唯一的经济来源——杏扁，都很难存活。大娘仅能靠卖杏扁补贴家用，新村也没有多少人居住，年轻人和孩子们都去了沙城，在那里工作、学习，渐渐地就在沙城安了家。

“也不知道出去的年轻人还会不会回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他们在城市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幸福吗？”

-单堠村-

单堠村，地处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西北部，属飞狐陉起点蔚县，村庄地势较高，全村村域面积3.8平方公里，耕地面积3125亩。单堠村三面环沟，村东西方向各有一条出村的道路，村北密密麻麻栽种着2000余亩退耕还林树木，于2015年11月9日经专家评议被建设部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

单堠村建村较早，始建于明成化年间，根据村北有一土疙瘩，状如猴，取谐音“堠”方得单堠村一名。古堡东堡门外有一座关帝庙，关帝庙始建于明正德年间，后历经扩建及多次重修。关帝庙坐南朝北，现存正殿、山门和戏台。戏台位于山门外，修建于清中期。单堠村过去常常在农历六月初一给“关老爷”唱戏。据村民介绍，早期多唱蔚县秧歌。关帝庙也以庙内两根对称的石表而闻名。石表，当地村民又叫做“石旗杆”，是单堠村的地标性建筑。据说，这两根石旗杆是从山西运过来的，当时历时数月，消费了巨大的人力，财力，曾专门树碑立传。现全村大部分人家都已搬迁至古堡东南的新村，搬迁后的旧村仅剩十余人，以养殖绵羊为生。

-北水泉村-

北水泉村，地处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东河南镇下辖村，属蒲阴陉起点灵丘，全村依公路而建，全村仅剩五户人家、不足10人。年轻人都已搬离，留在村里的仅剩一些老人，遇到偶尔路过、问路的人，老人们都会投来“稀罕”的目光，足以说明此地偏远，人迹罕至。

仍在村中住老人们的多以养牛为生，近年牛市不景气，与大爷交谈得知，每头牛一年要亏损近500元，伢子们还以路途遥远等理由疯狂压价……

-小切村-

小切村，地处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辛庄乡，属井陉，位于井陉西北部深山之中，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村落。小切村始建于明万历三十六年，最初由许姓家族建立，村名源自于当地的山高林密和野兽成群的自然环境，加上地理位置偏远，行人至此感到心悸胆怯，因此最初被称为“小怯”，后来演变为“小切”。

村庄的建筑风格独特，主要以石板房和石头建筑为主，这些建筑多为木石混合结构，保存状况良好。2016年12月9日，该村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小切村不仅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如古戏楼、山神庙等，还保留着传统的生活方式。村庄鼎盛时期有400多口人。在以前，人们为了生存来到了山沟里种田。由于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及小切村基础设施配套落后等原因，年轻人都离开了这座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小村庄，去了大城市谋生。现常住人口仅剩近20位老人，随着年纪的增加，老人们无法上山采连翘等药材补贴家用，只种植离家较近的梯田，种植的小米仅能满足一家人一年的粮食需求。

益于村村通工程的实施，小切村在2004年通上了出山的唯一一条水泥路，乡亲们将所有为这条路做出贡献的人的姓名都铭刻在村口的石碑上。村里的人家都饮“无根水”，每逢雨季来临，家家户户便清扫干净屋顶，让这宝贵的水资源流淌到他们赖以生存的水窖之中。

近年来，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这个小村庄逐渐被外界所知，吸引了一些游客前来探访。老人辛辛苦苦种植的小米、南瓜、红枣、柿子，也希望他们能多买走一些，多少能增加一些收入。

-黄栌垴村-

黄栌垴村，地处河北省邯郸市涉县辽城乡，属滏口陉。清光绪年间，境内大窝村(大洼村)张成田迁来立村。因后山垴上有一棵黄栌树而得名黄栌垴，树龄距今已超500年。后山西省武乡县赵义芳到该村西又立一村，故两村分别称东、西黄栌垴。黄栌垴村建在山顶险洼处，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属涉县的村庄，却需要绕经山西才能到达。

在与村中村民交谈得知，全村仅剩五口人，平日里饮水还需从两公里外的山泉眼里挑水，存放进自家的水窖内。村里野猪泛滥，成群的破坏庄稼，每年的收成仅能自给自足。靠山吃山，每年靠着去山下县城里卖山里的山核桃、花椒、连翘等来贴补家用，别无任何经济来源。村里有座依山而建的道云寺，每月初一、十五时，仍在村里住着的五口人便会来到这里生火做饭、做祭祀，祈求平安幸福……

-外海棠厂村-

外海棠厂村，地处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拍石头乡，属白陉，相传此处有一处较大场地，上有一棵海棠树，建村后以此取名“海棠场”，后演变为“海棠厂”。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河，但全村仅剩不到10位老人在此常住，在村子里遇到位村民，通过交谈得知，老两口以养羊为生，总共养着50多只羊。每天一早吃完饭老两口便一人赶着二十多只羊去山上吃草，直到傍晚才回家。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古老而又安静的小山村里，我为她拍下了人生中第二张照片。第一张照片还是在计划生育时期拍摄的，拿到照片时连声说着谢谢、一直用手整理着头发，可依旧挡不住眼里闪烁的泪光……

-南石瓮村-

南石瓮村，地处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柳树口镇，属太行陉，以盛产柿子闻名。要去此村，必经过众多的沟沟壑壑。全村姓许的人居多，自2005年村小学倒闭后，村子里的年轻人们便陆续开始离开，现村内居住着近30位老人，因村庄人数较少，划归南石瓮村管辖，老人们平时在村里自给自足，种植一些小米等。村里的房屋依势而建，呈阶梯状，诗行一样排列着。村民们就地取材，墙面有用石头垒的，有用青砖砌的，还有用黄泥糊的，不管哪种墙面，上面都覆盖着黑瓦，瓦上有青苔、瓦松、杂草，孤独地生长着，足见其年代久远，它们是岁月的沉淀，是光阴的见证，风儿一吹，枯草胡乱摇晃着，沧桑尽显。恍惚间，不知是我走过了这些老屋，还是这些老屋走过了我。

缘分有时就是那么奇妙，到晋城的第一天，酒店保安许大叔的老家就在南石瓮村，村里只剩下83岁的老父亲仍住在山里，他每个月会回去一次，给老父亲买些生活必需品，看望年迈的父亲。开车前往这个太行山深处的小村庄时，许大叔滔滔不绝的向我讲述着他儿时发生的种种趣事。返程时，爷爷拖着佝偻的身躯从房间里拖着一大口袋平日里准备的“土特产”，硬是要塞给许大叔带回城里，小小的的后备箱装满了父亲对儿子沉甸甸的爱。

-圪台村-

圪台村，地处河南省济源市下冶镇，属轵关陉，地处山区，西依圪台岭，村以岭名。全村仅剩不到二十人常住在此，初到圪台村，便看到许许多多荒废的窑洞，在此居住的有一户人家靠养蜂为生，听说我是来摄影的，连忙向我介绍起了满山的桃花，脸上满是自豪，可当谈及村中还有多少人居住时，眼中好像瞬间失去了光。“这地方没有多少人了，以前村里有小学，还有些人住，后来慢慢的都去下面的县城了，还有的去大城市打工了，估摸着不会再回来了，好多房子都倒塌了。”

陈刚，2001年出生于江苏淮安，河北传媒学院2024届摄影专业毕业生，毕业创作指导老师是安彦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