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周轶君：没有一个女人是普通的，要找到自己的特殊经历

原创 知了君 知了x FUTURE

可能与很多人一样，知了君知道周轶君这个名字是从《锵锵三人行》开始的，她侃侃而谈的形象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战地记者的身份更是让人对她好奇不已。很多人都觉得她理性，是位大女人。当真的近距离接触之后发现，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特质，才有了属于她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亦或是这些经历成就了现在的她。在她眼里，从来就没有“普通人”一说，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在还未开启属于自己的那段特殊经历前，不要用“普通”来定义自己。

世上没有普通的女人

Q:

您所制作的《第一人称复数》在豆瓣上得到了9.2的高分，从女性的视角出发讨论关于文化、社会、科学等不同领域的问题。正如您说的，女性可以关心所有的事。现在的大部分女性的确都在不断地充实自己，不断地提升自己。只要有新鲜的事物出现，那个场域中女性比例一定是居多的。难道正是因为女性的这种觉醒与自我成长，导致了当今男女对立的局面吗？

Z:

这个问题其实全世界都有。最新一期《经济学人》杂志中有统计数字显示，在欧洲，18~25岁之间的男性观念趋向保守。他们认为女性就该有女性的样子，男主外女主内。而同年龄段的女性更左翼一点。在波兰还有一些男性组建了一个名为“愤怒的男性”的组织，他们就认为现在的女性主义太过分了。在很多国家，女性受教育程度一般都比男性高，同龄中女性获得本科学历的数据就高于男性。

Z:

这些事情我其实并不感到惊讶，我惊讶的是这或成为一个趋势，可能真的会有冲突，而且是无法避免的。但现实是女性还没完全争取到自己的利益，还有很多女性没有被看见。我制作的这挡节目起初仅仅是“含女量高”。如果从头看到尾的话会发现，我们不仅有女嘉宾，还有男嘉宾。我们根据每期的主题请来在该领域聊得比较好的嘉宾，有时候恰巧是女性。而我作为一名女性，更容易看见这样的女性。

我们的话题从没有限制，有关于自然、佛陀容颜等等各个领域都有。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希望一个平台是可以脱离性别意义的，这样就可以看到超越性别的事情。有的时候，性别独立反而需要在性别以外的领域去解决。

Q:

为什么大城市更留得住女性？单身比例也更高？

Z:

女性在一线城市受教育提升自己的机会比较多，性格上女性也一向更有韧性，相比较而言女性更容易适应新环境。曾经的一部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个问题。另外，我觉得女性比男性更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其中不只是工作的机会，还有物质上与精神上的追求，这些大城市都能够满足她们。

其实所谓的发达城市，就是一个可以一个人生活的地方。比如香港和日本。香港的“大家乐”足以支持一个人的四菜一汤。到了东京，生活上的很多方面更不用与任何人打交道。越是大城市，个人空间越是清晰。你可以是单身，因为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能被满足。上海目前也是这样的一座城市。

Q:

现今有关原生家庭对女性成年后的影响经常引发人们的讨论。对此有很多不同的观点出现。比如说原生家庭不好的女性会在婚姻、求职，甚至在教育子女等方面或多或少的保守或者消极。您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Z:

不单是原生家庭，其实我们的教育在情感教育方面特别缺失。我有次看到一套童书，讲述了各种家庭中出现的负面问题，比如父母离婚、长辈去世等等，通过图画来告诉孩子如何面对。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它不像其他的童书只告诉孩子美好的一面。

有次去德国当地的一所学校拍摄。我发现他们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接受性教育。第一章是关于身体的边界，第二章关于什么是爱。孩子们学到“爱首先是责任”，这个问题我想一个成年人可能一时也答不上来。

Z:

法国的教育方式就更有意思了，他们通过哲学教育方式，让七、八岁的小孩坐在一起讨论哲学问题，爱是什么？爱的消失是什么？孩子说爱的消失是背叛。课后我就问一个小男孩有没有收获，有没有让他在之前所经历过的被背叛中所受的影响少一点？他说没有，他说他将来还是会觉得自己付出的爱跟别人可能是不对等的。我觉得他说的很好，你不需要得到一个非常光明完美的结尾，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认为的教科书般完美的结局。

而我们在情感教育方面，好多东西都不说出来，我们只想维持光鲜的一面。但如果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些负面事件，出了问题就是极大的伤害，只有断裂式的痛。所以情感教育才是性教育，我们太缺失了，我们一直认为性教育就是生殖教育。

Q:

普通女性要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在乏味的生活中幸福起来？

Z:

没有普通与否的分别。有的人不普通是因为她有了一段特殊的经历，而这个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经历，要去建立自己的信心。

Z:

很多时候我们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太相似了，小时候都被保护得很好，然后进小学，读书写字，做好学生进中学，考大学，找一份工作。但是你没有感受到你作为一个个体的感受。每个人特殊的经历是什么？我不知道，每个人答案都不一样。

让我想到《锵锵三人行》，窦文涛经常在节目里说他第一次失恋后自己去徒步，走了很长的路。其实这就是一种人生的特殊经历，这一路会有特别大的收获。

但具体收获了什么？有时候可能当时说不出来，但它对你人生很长一段时间会有影响，你会明白很多事情，而且你会更了解你自己，这种过程我觉得很重要。包括我自己的经历也是，我曾是战地记者，其实我知道这个经历对我个人来弥足珍贵，过了10多年，甚至快满20年了，我依然能够强烈地体验到这段经历对我的性格，及后来的种种的影响，在这件事情里会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个就非常重要。比如新西兰的华裔女议员陆楠，她最难忘的经历是13岁去超市打工。新西兰小孩都要去打工，不是去挣钱，是去锻炼自己与社会的连接。

反正我特别不喜欢听到女性说自己是一位普通女性，我就觉得我们从小真是被打击的太多了。包括张爱玲见到胡兰成说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为什么？！凭什么？！

爱和陪伴就是对孩子

最好的教育理念

Q:

您有部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纪录片《他乡的童年》。您为此走访了多个国家的学校，采访了许多当地的学生、老师和家长。在走访这些有着不同文化、地理位置的国家后，再回看中国的教育，您是否有发现在教育上大家其实都存有共同问题？

Z:

现在全世界的教育系统基本都是20世纪的，这个观点当然不是我提出来的，而很多教育专家都讲到了这个问题。所谓20世纪，就是我们现在教育系统是分学科制度，分工明确，学生只要照本宣科就行，分学科很明确。但我们现在面对未来AI等问题，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良好的答案。现在的孩子该怎么学，也没有人给出一个非常好的答案。

Z:

但很多国家都已在尝试新的教育方式。德国的一所学校挺让我感动的，他们允许在同一个班级里面有着不同进度的学生一起学习。有的还在掰手指算计算题，旁边的孩子已经算到三位数了。

这样的教育方式其实很费老师。老师需要给每位学生建立档案，记录每天学生到达的程度，每个人在进入属于自己的下一个学习目标前，需要完成相应的考试。这样每个孩子都有自驱力，他们都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要做什么。好的教育一定是特别费老师的。

Q:

您在拍摄《他乡的童年》的时候，您的第二个孩子刚满1岁。在您有了自己的孩子，又看到了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教育方式，您对“教育”的理解是否会产生不同的变化?

Z:

其实这个问题就是教育是什么？我有三个定义。首先，教育是一个国家对人才的定义；其次，教育是一种文化对人的理解。最后，家庭教育是父母的三观。我说的家庭教育是父母的三观。我说的教育其实是教育父母。

Q:

您说过家长只有在转变教育理念之后才能迈出教育孩子的第一步。对于那些资源有限的家长来说，他们该如何转变自己的理念？

Z:

不用知道那么多的理念，对孩子的爱和陪伴就是最好的。接触到很多先进理念的人，也不一定能够教育好孩子。很多企业的CEO不都是从村里走出来的，他们的父母一定都做对了什么事。其实有些东西是很朴素的，不需要别人来教你。

Q:

您觉得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您对您的孩子未来的期许是怎样的？

Z:

这个问题真的太大了，找到一份工作也是教育的目的之一。但我们肯定不止于此。就拿我的孩子来说，我希望他是个心灵充沛的人，能够去面对这个世界。也许心灵充沛，可能会来自于一定的社会属性，很少有人可以摆脱它而得到快乐。我希望他能建立起一个对自己的认可，这个认可是怎么建立的，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他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他自己安身立命的一个点，这个点是除了养活自己，还有就是他心灵上能够觉得自己是立得住的，觉得他对自己充满自信，我不需要向其他的东西去索取，他能够自我满足就好。但这一点要怎么去完成，我真的不知道，我希望他己能够找到一个另他自己满意的答案。

采访/撰文 | Jane

原标题：《对话周轶君：没有一个女人是普通的，要找到自己的特殊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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