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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手记|火草翻过苍山,问核桃,云南松是否如一只大手(下)

2024-03-08 16:3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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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生活的此处,语言的他方

从三厂局到金盏小组的通车山路因为今年雨季的一次暴雨塌方了。

原本靠汽车在村与村之间移动,这次我们不得不从一早开始爬山,步行过一段塌方的公路。

塌方的路上布满碎石和断木,我们“渡”过了好几根横躺在路中央的大树。“渡”过大树的方式分很多种,取决于树木死亡时的姿势,有时屈身从树与路之间的洞钻过去,有时越过去,在树干上找到适合下脚的凹陷,攀爬到树干上,下去时留心滚落的泥土。

我们跨过塌方塌方后,公路上倒下的树像龙头

从调研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段费时、需要克服的通行障碍。但现代交通之便捷丧失的时刻,可能才是脱离目标与目标之间的僵直移动、回到生活情境的时刻。不是在名为苍山的景点下车、打卡式地从点到点,而是真正地走入苍山,真正地踏上在这里生活的人走过的路。

领队之一的远山在路上常常会教我们辨认满地可见的紫茎泽兰(虽然和飞机草不是一个种,但紫茎泽兰倒是常常被当地人称为“飞机草”)。在本地人看来,这些外来入侵植物大大妨碍了野地里野菜和草药的生长。

关于“飞机草”的来历,这里口传的一个版本是:在用飞机给当地撒下绿化荒山的草种子时,“飞机草”的种子也被混在了里面。故事的真实性另当别论,分析民间传说的意义在于故事反映出的心理结构。这个“飞机草”的故事就隐含了一个矛盾结构:出于保护环境的目的,有时却会造成未曾预料的侵害。

在返程的路上,给我们带路的护林员大哥指给我们说:“那就是苦荞”。我看向他指的地方,是满坡已经发黄的矮草,原来这就是制作“荞粑粑”的原料。“荞粑粑”是访谈中提到的一种食物,把苦荞磨成面、在锅里蒸熟,就是一锅荞粑粑。访谈中还有一句当地俗语,“砍一坡,收一筐、煮一锅、吃一顿”,也与眼前的场景连接在了一起。

塌方后的石块和坡上黄灿灿的苦荞

在三日的调研中,我持续地体会到:真正的访谈存在于访谈之外。当我们试图用“访谈”、“问卷”之类书面知识化的形式去调动当地人在生活的时间流中用身体直接习得的经验时,会发现这并非一种总是奏效的方法,甚至常常错位,错失了我们真正想了解的部分。

日日夜夜与山打交道的人,他们关于动植物、关于环境的知识是一种非书面、甚至非语言的知识,它们以更贴近生活本身的形式存在。采摘的植物、吃的食物、自制的工具,在他们心中也不被界定为一种“知识”,而是应对生活问题的解决之道,存在于那些具体的情境之中,是随事件发生而涌现的具身技能,而非在表格中填写的标准答案。

在第一天的山客店小组王叔家,我们聊的不外乎核桃、玉米、蚕豆、牛、羊、猪,这里的常规营生。直到阿姨拿来两个饼给我们吃,我吃着这饼香甜香甜,就开始问阿姨这是什么饼。对这种日常会吃的东西,阿姨一下子也叫不出个名称,说就叫“饼”,想了一会儿又说是“麦粑粑”,因为是用玉米和小麦做成的饼皮。而馅料是用紫苏、薄荷、野坝做的,这些植物都是王叔从外面杂木林采回来的。野坝是当地人会用的一种草药,有的人也叫它香苏,说是有去火、祛痰的作用。

嬢嬢口中的麦粑粑

说到这,王叔把我们带上了他家的二层天台,原来这里是他的草药种植“试验场”,有一些他从山上采来尝试栽培的草药,用种花的大盆一盆盆养着。虽说他已经很久不打理了,一些盆里已经长出杂草,他还是扒出一些茎叶给我们介绍,野坝、刺刺茶、蜘蛛香、重楼……

吃饼吃出一堆草药,我就继续觍着脸问阿姨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一方面是为了了解当地的特殊食物,另一方面是真的想吃。阿姨就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罐泡菜,里面用酱油、花椒泡着一种叫“小地雷”的辣椒,压泡菜的是一颗这里随处可见的浑圆河石。尝了一颗,酸辣脆爽。接着阿姨就把我们拉到门口,指着门外的一片植物说,这就是“小地雷”。

嬢嬢自制的“小地雷”

“小地雷”栽种的这片地,算不上一块被开垦过的田,就是门前小路的路边,一块难以界定公-私也难以界定家养-野生的区域。二楼的小天台也有相似的属性,虽是想要“驯化”野生草药的地方,却没怎么打理任其生长,只是把它移植了过来。野外或者自然,与家中、耕地等人类改造过的区域,两者之间的界限在此并不清晰。界限意味着人们看待不同区域内事物的差异。“人类改造自然”,然后使用土地——对这里的人们来说,认知自己的生活世界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图式。他们并非区隔出属人的生活区和野生的自然,而是就生活在整体性的自然之中。

阳台上王叔种的草药

在金盏小组的一户拜访时,我们得知户主曾经是一名赤脚医生,于是我们兴奋地拿出现学的皮毛草药知识,想要从他那了解更多的本土植物利用。可是面对我们泛泛的询问,医生先生并没回应很多内容。加之他要赶时间去田里干活,只能匆匆结束了聊天。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们心情的落空,在走出屋子后,这一路开车载我们的向导张哥说,这里家家户户都认识些草药,平时都会用。然后,在从屋子走回车子这一段短短的路上,张哥在路边的草丛里扒拉,一下子找了三四种可以药用的植物给我们看。

比如有两种草在当地都可以用来治愈伤口,石灰草和蒿枝,但用法上有细节的区别:蒿枝的叶片用手掌搓了以后敷在伤口上,而石灰草的叶片则要在嘴巴里嚼了以后敷在伤口上。访谈里,关于药用植物的叙述只是从植物名到药效的“两点一线”,最多再加上要使用植物的哪一部分。而当真实地拿到草药、进入收集的情境,有关这些草药更精细的知识才涌现了出来。

同时我也意识到,此前我总想象人们要爬上高高的山坡、探入深深的林子去采集这些植物,但原来它们就生长在家门口、村路上,就是那些走路时一掠而过的脚边的“野草”。

向导张哥带我们看路边随意生长的药草

(其中混入了入侵物种鬼针草)

河底小组有一家住在坡顶,通往坡顶又是一段车子不好行驶的路。我一个人坐上向导的摩托车后座,去拜访这家坡顶的人家。这是一个背阴的山坡,比周围要潮湿很多,即使在这个季节,也可以看到绵延的青草。

坡道的尽头就是我们要去的屋子。屋主人杨叔刚刚从地里回来,他背着一个用肥料袋自制的斜挎包,和广西乐队瓦依那主唱岜農背的尿素袋子如出一辙,在我看来就是深山里的简朴时尚。

年过六十的杨叔还记得年少时听老辈讲过的节气谚语,一些浓缩的农事智慧:芒种不种,种了也白种,讲的是玉米播种的时机;白露不低头,种来喂老牛,讲的是水稻的成熟情况。不过杨叔也知道这些知识有些已经“过期”了,不止是因为无人记得,还因为气候环境的变化,例如,气温变高后玉米播种的时间发生了改变。

杨叔讲到一种以前他们经常吃的谷物,叫苋米,会用它来炒爆米,或者熬糖,是旧时的一种美味。但现在已经很少在种了,家家都种植更高产的小麦和玉米。

说着他捡起院子里一根紫红色的秆子,说这就是苋米,他的小菜园里还有种。苋米还分白苋米和红苋米,白苋米的秆子是白色,红苋米的秆是紫红色,红苋米是更好的品种。向导也似好久没见一样拿起秆子打量,问杨叔家里还有没有红苋米的种子,他想带点回去。

红苋米

我习惯在每家聊完天,给叔叔嬢嬢拍一张照片。这次访谈差不多结束时,我也问杨叔能不能给他照张相,他摆手拒绝,说他没什么好拍的。

他送我出门,旁边就是他的小菜园,他就带我进去看看他种的白苋米和红苋米。这时他对我说,要不在他的菜园给他照张相吧。他走到苋米旁边,一手握着紫红色的穗条,在他熟悉的场景里放松地笑了起来,向我的镜头挥手打招呼。

杨叔与苋米

不管是粮食、蔬菜还是牲口,外来的优良培育种都在陆续替换本地的品种,像苋米这样的老作物老种子在金盏地区越来越难见到。走访中不少人提到农作物遭受的病虫害,主观感受上比以前更多了,但问到应对方式,“土”方法近乎遗失,大多数人选择到镇上咨询、直接请人来打药。因为关于老品种的知识几乎不适用于生产,要好收成,只能依赖于外部市场权威的付费技术。

本地羊被“大耳羊”改良,本地牛被“西门达”改良,可见的技术替代原本让我感到遗憾痛心,但那些闪烁出别种经验的时刻,那些挣脱规范语言直接与身体相连的东西,那些在指尖与一草一木的接触中自然流淌出来的东西,还是让我重新雀跃起来。

老乡养的羊正在吃草料

03 在生计、保护与情感之间

除了从大理坐火车到漾濞站、辗转到漾江镇后上山,上世纪九十年代在苍山东坡和西坡之间有另一条常走的路,是一条真正的“马”路。

从金盏的垮子河、河底出发,翻过毡帽山,越岭穿沟走出一段密林,到达花甸坝休整,再沿“九弯十八拐”的公路到红关山,之后就能下到大理喜洲。这是当时以贩卖货物为生的马帮翻越苍山的一条路径,在八九十年代,这条路上的人马还络绎不绝。从西坡的村子运去核桃、核桃油、蜂蜜、木材,从东坡的古城运来大米、蚕豆、鱼、螺蛳,苍山两侧通过这条路交换物产。

金盏当地散文作家邱润芬的父亲就曾是一位马帮的“马锅头”,也就是马帮的领队。他们家在金盏村河底小组,在她的描述里,父亲一个人赶着三匹马,每两天就会往返一次河底和喜洲,在喜洲时借宿在朋友家。他们小组里的各家也常住着从喜洲、湾桥、凤羽来的马锅头。每当驼铃声由远及近,就知道马帮来了。直到1993年,金盏河电站开始建设,流转沟通生活物资的马队改为驮运沙子、石头、水泥等工程建材,生计来源的转向改变了人们常走的路线,那条翻越苍山的路就渐渐绝迹了马蹄。

苍山内的一只斑粉蝶正在从水里吸取无机盐,摄影:柯炫晖

那也正是苍山洱海逐步被规划为自然保护区的时期,从1988年开始编制《云南大理苍山洱海自然保护区规划纲要》到1996年形成《大理苍山洱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苍山部分被划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三个功能区。核心区禁止任何人为干扰,缓冲区只允许经批准的科研观测活动;实验区是保护区中的边缘部分,可以开展生态旅游和教学实习等活动,是人们学习如何兼顾保护与利用自然的实验地带。

而最新的境况是,2020年3月,当地政府发出了对苍山保护区的严格限制通告:漾濞县境内苍山保护区实行封闭管理,解封时间另行通知。在此期间,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进入漾濞县苍山保护区范围内。

金盏村附近,苍山自然保护区内的三叠水景点,目前游客不得入内,摄影:柯炫晖

水电站建设、保护区设立、保护界限的推拉松紧,在外界看来是为了总体福祉与价值对遥远自然界域进行的宏观规划,但对生活在苍山之内的人来说,每次对自然的集体性人为干预都成为他们讲述中的大事件,动态地影响着他们与自然互动的方方面面。旧道路的消失是一种,新房屋的修建也是一种;林木植被的恢复是一种,畜牧无法产业化也一种;旅游开发是一种,限制旅游开发也是一种。

自然组伙伴拍到的保护区内的药材保山乌头

我们落脚两晚的三厂局是一个傈僳族聚居的村落,金盏河从村中流过,电站的二级水坝建在这里成为过河的一座桥梁。抵达的那晚,我们要和村里人一起举行篝火晚会。晚饭后,燃火的大铁锅被架起来,柴薪一根根被丢进锅里。

保护区禁止砍伐树木一定程度上规定限制了柴薪的获取,不过雨季会有坡上的大树被冲落下来,为了维持历来的娱乐,捡拾死去树木是这里的人们获取烧火原料的新方式。

开始时带头的是年轻人,拖来大音箱放起富有节奏感的傈僳族歌曲。三厂局傈僳族的舞蹈要领集中于步伐,因为上肢要连起身边的人。而脚步的设计总有朝一个方向的挪动,在不断重复的舞步中,人们渐渐相连成在火光中旋转的圆圈。

篝火晚会

我几乎没有跳过舞,每个曲子开始我都退到黑暗处,暗戳戳模仿左右脚的摆动顺序,掌握后再悄悄回到圈里。几轮过后,只要听过的节奏型响起,不用再参考眼前人,身体就能自发地动起来,感受到了一种纯粹跟着身体在运转的感觉。

当人群更加热闹起来,音箱被关掉,村里的演奏家吹着葫芦笙登场,一步一跳来到圈的中心,篝火里降下更古老的乐曲。一位年长的葫芦笙演奏者也被大家起哄推搡上来,在轻快的氛围里他认真得老派,起初拒绝了演奏,后来回去拿来了自己的葫芦笙,专注地试音,然后两支葫芦笙共同吹奏。柴火燃烧盗用夜的时间,舞蹈仿佛一整夜都不会结束。

伴随着小哥吹奏的葫芦笙,嬢嬢们在跳舞

在三厂局的最后一天,终于见到了火草纺织的工艺现场:傈僳族嬢嬢以一个极其复杂的姿势踩在一架木制的梭织机上,白色棉线绑在她坐的那头、在机子上分离出几十根,构成了纵向排布的经线。而她手上交替使用着三个木梭,分别装着黑、白棉线和火草线,机子上还挂着红、绿两种棉线,她的脚也在交替作业,一排排地纺上横向排布的多彩纬线。

木梭中淡黄色的线是火草线

在来之前就听闻了大名鼎鼎的火草纺织,傈僳族使用的“火草”是目前所知唯一可以直接从植物叶背剥离、无需任何化学处理即可用于纺织的天然纤维。

纺织火草这种植物的中文学名是火石花或钩苞大丁草,火石花是常用纺织火草的丽江地区对它的惯称,钩苞大丁草是根据拉丁学名与其形态特征新译的名称。而国家非遗工作收录这种纺织技术时,常用“火草”之名。

纺织火草的叶片面绿背白,当地人将采集的火草洗净浸泡后,剥离叶背的毡毛,再经过挫线、接线即可用于纺织,一个人一天大概可以做出三、四十把线。刚刚制成的火草线微微泛黄,而织成衣服后,就会越洗越白。

嬢嬢们正在剥离叶背的毡毛并捻措成线

在询问当地的火草利用时,我得知了一个惊讶的事实:他们一直在传承使用火草纺织技术,但在金盏当地并没有这种植物的分布,因为他们是从丽江永胜、宁蒗等地迁居过来的。

每年五、六月,三厂局的男男女女会翻山越岭到大理、剑川等地的山上去采集火草,现在坐车去只用四、五个小时,而从前步行翻山来回一趟需要一周的时间。

火草和从火草中搓捻出来的白丝

不止是火草,他们日常饮用的油茶所用的茶种也无法在当地种植。衣食住行中最常用的植物却不生长在本地,这是由迁徙的历史造成的,这一事实让我产生的第一反应是这些植物利用似乎丧失了生态友好的在地性原则,丧失了某种人与环境共生的灵韵。

可是三厂局的傈僳族人集体出动、从苍山深处出发、翻山越岭去采集一株小草——每当我再看到他们的火草织物,这个画面就浮现出来,即使我从未见过只是听了他们的口头描述。

反复浮现的这个画面,让我对“在地”的涵义又多了一层想象,“在地”本质上是描述一种关系的概念,那些与人类活动产生关联的植物不是非得生长在现实的土地上,也可以扎根在精神世界的某处。

据说傈僳族的传统服饰从前是用麻线与火草一起纺成。如今麻线用市场上便捷买来的棉线替代了,而火草却保留下来,说是织入火草后的衣服穿起来更暖和,但这并不是一个足以支撑翻山越岭的理由。

正在火草纺织的嬢嬢,摄影:柯炫晖

带有地域特色的火草,对三厂局的傈僳族人来说,一方面是世代相传习得的物质性依赖,另一方面也成为了承载他们迁徙记忆的物质介质,“历来使用却不在周边生长”,同时标志了群体的过去与现在,他们的来处和他们现在栖居的地方。

他们保留了与火草古老而天然的关系,这仍然是一种“在地”的生态生产智慧。只是就地采集改为了翻越苍山的脚程,这是迁移到不同环境后对旧有习俗做出的保留性适应,适应中不变的是人对自然物产的情感性连接,而非纯功能的利用。保持与自然的情感连接,或许是沟通生计利用与划线保护的重要维度。

火草织布示意图

来源:徐晓丹:《钩苞大丁草的纤维特性及遗传多样性研究》

在火堆旁,三厂局的老人给我们讲了当地信仰中的一棵“神树”:那是一棵在苍山顶的云南松,神树的形状奇特,整棵树仿佛一只大手伸向村子,仿佛在庇佑村子。男性族人在大年初一和十五都会带上肉、酒、茶前往神树祈福。他们要找到一根分成三岔的松树枝,把它插入神树的树根。七八年前苍山区域不能再烧香了,他们就插香不点。在神树下没吃完的酒肉不能带回去,只能留在那里。

讲述这样的传说故事并不是为了把这里神化成一个未被现代文明惊扰的桃源异乡。

水坝立于河上、上海援建的硬化路面和路灯、习惯性地使用一次性餐具。以游客为目标在村中设立的傈僳族民俗展览馆,里面的模特展示着传统的火草纺织服饰和挂包。这些衣服也通过抖音等网络平台预定出售,“过时”的手艺以这种方式接入新的市场局面。

这些都显示了与山外的世界遭遇并交轨已是村子必然面临的现实。只是,相传的故事是一种象征,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他们精神的某处,还有一棵遥遥不可挪移的云南松没有停止生长。

11月份,云南松和其他一些树木依然郁郁葱葱,摄影:柯炫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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