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美国“超级星期二”结束，两位“决赛圈选手”面临更大挑战

当地时间3月5日，美国十余个州外加美属萨摩亚举行2024年总统大选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党内初选。目前，绝大部分州的初选结果已经揭晓。

共和党初选中，美国前总统、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赢下14个州进一步扩大党内竞选领先优势，而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唯一竞争对手——前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黑利仅拿下1个州。民主党初选中，美国现任总统拜登赢下15个州，仅输掉美属萨摩亚。

黑利在赢得佛蒙特州共和党初选后不久，于当地时间3月6日上午10点宣布，暂停她的2024年总统竞选活动。

当地时间2024年3月5日，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参加在海湖庄园俱乐部举行的“超级星期二”选举夜派对。 本文图片 视觉中国  

“随着黑利宣布退选，特朗普和拜登在初选中脱颖而出，这一结果意味着二人的竞争就此开启。接下来的重点将是二人在选举中的表现，以及他们是否会在这一过程出现明显的错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刘卫东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

至此，今年的大选成为1982年以来首次出现美国现任总统和刚落选的前任总统再次作为主要政党提名人进行竞争，也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次有总统候选人面临刑事诉讼。

黑利宣布退选，共和党“特朗普化”势不可当

当地时间3月6日上午10点，美国前常驻联合国代表妮基·黑利在南卡罗来纳州发表讲话，正式宣布她暂停2024年美国总统竞选活动。“现在是我暂停竞选活动的时候了。我曾经说让美国人的声音能够被听见，我已经这么做了，我不后悔。”黑利说。

作为特朗普的党内竞争者，黑利退出确保了特朗普将获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资格。在讲话中，黑利并未表示要为特朗普背书，但表示会“鼓励”特朗普获得选民的支持，包括黑利的支持者以及独立选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称，如果黑利想要在大选前为特朗普站台，这一表态无疑为她预留了“足够空间”。

黑利宣布退选。   

在本次初选中，黑利取得了两次胜利，分别是在华盛顿特区以及佛蒙特州。在佛蒙特州举行的共和党初选中，黑利拿下了36291张选票并以50.2%的得票率领先于得票率45.9%的特朗普。媒体分析称，佛蒙特州注册的独立选民和民主党选民数量比共和党注册选民更多。佛蒙特大学政治学教授亚历克斯·加利克认为，该州选民通常支持温和的共和党人，这给黑利带来了优势。此外，反特朗普情绪可能吸引民主党人和独立选民参加共和党初选。

黑利的退选似乎有迹可循。此前，尽管在华盛顿特区取得了初选的首场胜利，但她并未表示计划在3月5日的角逐之后继续竞选。3月1日上午，在华盛顿特区政治记者圆桌会议上，黑利表示她只是“考虑超级星期二”，而不是考虑之后的计划。

“黑利退选一事是可以预料的，她之所以等那么久，也可能是希望在一个标志性的时间点宣布这一消息。考虑到资助者撤资以及在多州选情不利这两个因素，黑利坚持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毕竟德桑蒂斯的竞选优势比黑利大，但还是早她一步宣布退选。”刘卫东分析称。

有分析认为，华盛顿特区的选举结果，对于全美共和党选民来说，并不具备代表性。但黑利在华盛顿特区的胜利也因此成了一个提醒：当代的美国政治里，留给温和的保守派的空间非常有限。在黑利宣布退出竞选后不久，共和党参议院领袖麦康奈尔表示，尽管他和特朗普二人多年来一直“保有敌意”，但他将在大选中支持特朗普。“特朗普获得了共和党选民的必要支持，成为我们的美国总统候选人。”麦康奈尔说。

对此，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王浩向澎湃新闻表示，自2016年开始共和党内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特朗普化”趋势，即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大，并且具有可持续性。在这一趋势下，共和党内有更多政治人物成为特朗普主义者，其中包括已宣布退选的德桑蒂斯，随之而来的是建制派的日益边缘化。“共和党‘特朗普化’的成因非常复杂，但它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美国国内民粹主义思潮的兴起，而特朗普很好地迎合了部分民众对外来移民以及经济化的不满。即便特朗普的政治生涯结束，未来还会出现更多的新生代特朗普主义者。”王浩分析称。

提名资格已无悬念，但特朗普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黑利的退选也直接让特朗普有望在7月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得到党内提名资格，但也有分析认为，对于在初选中反对特朗普的温和保守派以及教育程度较高的选民而言，特朗普显然不是最佳的总统候选人。据此前报道，在已结束的新罕布什尔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初选中，约三分之二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选民将票投给黑利。在郊区选民群体中，特朗普的支持率也不及黑利。

特朗普面临诉讼案。

人们也普遍质疑特朗普能否凝聚共和党的力量，“团结一致”地应对接下来的选举，理由是支持黑利的选民扬言在接下来的大选中将不会为特朗普投票。美联社“VoteCast”针对艾奥瓦州、新罕布什尔州和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初选及党团会议的选民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61%至76%的黑利支持者表示，如果特朗普成为总统候选提名人，他们将“感到非常不满”，并且不会在11月的大选为他投票。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一届总统大选中，特朗普在受教育程度较高的选民以及郊区选民这两大投票人群中的表现并不及拜登。

在黑利宣布退选后，拜登竞选团队立即发表声明“欢迎”黑利支持者加入其阵营。“特朗普明确表示他不想要黑利的支持者。我想明确表示他们（黑利的支持者）在我的竞选活动中占有一席之地。”拜登在一份声明中说。今年1月，特朗普曾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表示，任何资助黑利竞选活动的人都不被允许加入“MAGA”运动（“Make American Great Again”的缩写，编者注）。

另外，也有分析认为，特朗普面临的“麻烦”或许不会随着黑利的退出而消失。

2020年总统选举失败后，特朗普的拥趸试图推翻选举结果，并导致“国会山骚乱”。特朗普还深陷多起诉讼，包括涉嫌推翻2020年总统选举结果、“封口费”案、“密件风波”案等。

特朗普目前面临的最大麻烦当属法院对其判处的巨额罚金。当地时间2月28日，纽约上诉法院裁定，特朗普必须就其民事欺诈案缴纳全部4.54亿美元罚款。法官拒绝了特朗普提出的缴纳1亿美元保释金以暂停民事欺诈案的请求，也拒绝了他提出的在上诉结束前暂缓缴纳罚款的请求。

尽管特朗普声称自己拥有其他收入来源，但外界仍质疑特朗普及其家族缴纳罚款的能力，这可能让他的竞选活动面临资金困难问题。美联社报道称，特朗普此前声称自己的身家超过100亿美元，但包括纽约总检察长在内的多名业内人士评估后得出结论，特朗普的财产可能约为20亿美元。

美国《国会山报》2月26日报道称，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的文件，拜登竞选团队已积累募集约1.3亿美元，仅在2月便筹集了4200万美元。目前，特朗普筹得的资金约为3050万美元，并在上个月募集了1380万美元。“如果黑利‘不可避免地’退出竞选，特朗普或不再需要花费大量资金对抗她。另外，特朗普从不缺乏以创造性的方式来筹集大笔资金，比如售卖价值为399美元的个人品牌运动鞋。”《国会山报》分析称。

王浩对此表示，鉴于特朗普擅长利用社交网络开展其竞选活动，高额罚款对特朗普竞选活动产生的负面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跟过往总统竞选人斥巨资在传统媒体投放广告的做法相比，美国现在的总统候选人可以通过社交平台等成本相对较低的渠道开展政治动员，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竞选资金所起到的作用。”

“挺巴”声势渐涨，拜登能否“听劝”

与此同时，拜登横扫了除美属萨摩亚之外的其他15个州的民主党初选。当地时间3月5日晚上，在美属萨摩亚的民主党初选中，来自美国马里兰州的相对不知名的科技企业家杰森·帕尔默击败了拜登。

在反对拜登的竞选活动中，帕尔默强调了自己的相对年轻，现年52岁的他是参选的最年轻的民主党人，比拜登小近30岁。据报道，由于帕尔默仅在美国的16个州和属地获得了参加总统选举的资格，因而帕尔默在后续选举中击败拜登的可能性不大。值得一提的是，美属萨摩亚在总统选举中没有选举人票，但当地的民主党人仍然可以派出11名代表参加今年晚些时候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

拜登在此前的演讲中被抗议者打断。

此外，据美国短新闻网站Axios报道，为抗议拜登政府在巴以冲突中支持以色列的立场，在“超级星期二”民主党初选的15个州中，至少有一半的州有“不作承诺”（Uncommitted vote，即选民只投票给该政党，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倾向，包括马萨诸塞州、明尼苏达州、科罗拉多州、北卡罗来纳州、田纳西州、佛蒙特州和亚拉巴马州。

明尼苏达州约4.5万选民投下“不作承诺”票。此前，近10万选民在密歇根州民主党初选中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称，尽管明尼苏达州投“不作承诺”选项的选民数量少于密歇根州，但与密歇根州占比13%的数据相比，明尼苏达州“不作承诺”票比例高达19%。对此，明尼苏达州“不作承诺”投票运动发言人阿斯玛·尼扎米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今晚的数据表明，拜登总统无法仅靠言辞赢得我们的选票。当他资助（以色列）杀死平民的炸弹时，仅使用‘停火’这个词是不够的。”

有分析认为，不少民主党选民迫切希望拜登更加努力地推动以色列停止在加沙地带的军事行动，并为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设置更高的门槛。王浩认为，在上两届大选中，民主党和共和党候选人在明尼苏达州以及密歇根州得到的票数差距较小，两州也势必将成为两党极力争取的选区。

“明尼苏达州和密歇根州的阿裔选民占比远超其他州，明尼苏达州更被共和党视为重点选区。大选期间，巴以问题肯定是明尼苏达州和密歇根州选民关注的重点议题。如果拜登应对不当，势必将影响他的选情。”王浩分析称。

特朗普支持率超拜登，年龄和移民问题成关键？

此前，美国多家主流媒体曾预测称，拜登和特朗普最早可能在未来数周内提前锁定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而随着黑利宣布退选，美国再度上演特朗普与拜登的对决或已不可避免。

多项民调显示，拜登和特朗普都不太受选民欢迎。当被问及“对拜登-特朗普重新对决”的期望时，“消极”（48%）和“令人沮丧”（42%）是选民最常选择的选项。

拜登vs特朗普

虽然拜登在初选中取得了明显的优势，但民调数据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略微领先。“真实清晰政治”网站（Real Clear Politics）开展的最新全国民意调查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小幅领先拜登2个百分点。

《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联合开展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拜登的支持率落后于特朗普4个百分点。三项主要民调也显示，受访者对拜登的执政并不满意。有超过55%的美国人不认可拜登的执政表现；只有38%的人表示认同。尽管拜登政府一再强调立法成就和美国经济的稳步改善，但民调数字几乎一直没有变化。

其中，年龄、经济以及移民问题成为受访者不满的来源。45%的受访者表示，拜登的年龄“是一个问题”，并质疑他可能无法胜任总统的工作。近四分之三（74%）的受访者表示，美国当前的经济表现“不佳”或“比较一般”，只有26%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状况“良好”或“优秀”。

多家媒体的民意调查显示，移民正在成为众多选民担忧的问题。《华尔街日报》发布的民意调查显示，当被问及2024年总统选举中最先想到的问题时，20%的人选择了移民，超过经济（14%）以及堕胎问题（8％）。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民调也显示，约半数人（45%）认为边境正在发生危机，50％的受访者将拜登连任与越境移民数量增加挂钩。与此同时，72%的人认为特朗普再度当选将有助于减少移民数量。

在“超级星期二”结束后，拜登也即将于3月7日发表其在这一任期内的最后一次国情咨文。刘卫东认为，移民问题将成为国情咨文中的重点议题。“移民问题肯定是拜登最关注的议题，其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了巴以问题。拜登目前因民众的看法而对移民问题采取了更加谨慎的立场，我认为他在之后可能通过行政令‘变相地’改变原本对移民比较友好的边境政策，甚至朝特朗普的方向去调整，尽管他肯定不会承认这种转变。”刘卫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