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心武妙品红楼梦》④ | 只有她，敢说黛玉是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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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读的是著名作家刘心武的新作《刘心武妙品红楼梦》。本书收录了刘心武近十年研红心得，从秦可卿入手，考证了贾元春、妙玉、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原著中主要人物的生活原型、家世及命运结局，更对《红楼梦》八十回后真故事进行推演求证。让我们共同阅读这本书，揭开《红楼梦》百余年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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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读｜江徐

十点人物志原创

昨天，我们读到的是贾元春的身世、判词与死亡之谜。刘心武先生通过探佚，考证出贾元春的人物原型是曹雪芹的一个姐姐，虽然进宫后给自己和贾氏家族带来了富贵荣华，最终却在一场皇族权力斗争中悲惨地死去。

秦可卿与贾元春，这两个女性身上都带有浓烈的政治色彩。而妙玉这个人物，凸显出曹雪芹对政治的超越。她身上藏有哪些历史之谜？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共读吧。

“一个是美玉无瑕”

原来是指妙玉

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部《红楼梦》。

有人看到爱情，有人看到宫闱秘事，也有人看到政治斗争。曹雪芹写这部作品时虽然有一定的政治倾向，但最终超越了政治。

金陵十二钗当中，妙玉这个人物的设计和塑造，凸显出曹雪芹对政治的超越，体现出他从政治意识升华到了对社会中独立人格的关注。

《红楼梦》前八十回，妙玉的正式出场只有两次，一次是第四十一回拢翠庵喝茶，另一次是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对她的暗写也只有给宝玉写生日帖、拢翠庵赏梅这两三次。

这样一个出场不多、不属于四大家族的女性，竟然被排进金陵十二钗正册，而且排第六位，在王熙凤之前。由此可见妙玉的特殊，作者对她极其珍视。

细读《红楼梦》就会发现，贾宝玉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子为他引见了痴梦仙姑、钟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提四位仙姑。

刘心武通过探佚得出结论：这四仙姑，映射金陵十二钗正册中的四钗，而度恨菩提映射的正是妙玉。

我们可以从古本《红楼梦》看到，八十回以后，妙玉引导宝玉度过所有的艰难困苦，帮助他和史湘云结合在一起。

他还突破黛、钗二人不可超越的红学研究思路，对《枉凝眉》这首著名的曲子进行观点独到的破解：

这首曲子所写，并非贾宝玉和林黛玉，而是史湘云和妙玉，“阆苑仙葩”指史湘云，而“美玉无瑕”指妙玉。贾宝玉是赤瑕宫的神瑛侍者下凡，“赤瑕”，是指有红色瑕疵的玉，“瑛”，是指病玉，所以“美玉无瑕”说的不是贾宝玉。

那么，妙玉的真实身世究竟如何？

《红楼梦》第十八回，大观园造好，贾府买来一些年轻女孩作为尼姑、道士进行培训，准备省亲时用。

仆人向王夫人汇报时提及妙玉，说她苏州人士，父母双亡，小时候多病多灾，故而出家。为了参观观音遗迹和贝叶遗文，随师父来到都城。

如今带发修行，身边有两个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又说她文墨极好，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也极好。

没等仆人汇报完，王夫人就决定将妙玉接来。仆人又说这个女孩不好请，因为她说了，“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由此可以看出，妙玉是个孤高自赏、万人不在她眼里的人。另一方面也说明，妙玉的家庭不是侯门公府，应该是书香门第，否则她就不会这么讲。

听了仆人的解释，王夫人又说道：“她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她何妨呢。”

这是妙玉的第一次侧面出场。

只有她，敢说黛玉是个大俗人

《红楼梦》第六十三回，贾宝玉过生日，妙玉写来拜帖：“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

根据邢岫烟的建议，宝玉写了一个自称是槛内人的回帖。

邢岫烟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宝玉与之并不亲切，平日只是以礼相待，没成想她竟然与清高孤傲的妙玉做过多年邻居，既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

妙玉爱读庄子，还曾跟邢岫烟讲过，她认为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只有两句好诗，而这两句诗代表她对人生的理解：“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在邢岫烟眼里，妙玉脾气怪诞诡僻，是个不合时宜、权势不容的人。看过宝玉手中的拜帖，邢岫烟便批评妙玉脾性不改，说她“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

《红楼梦》第四十一回拢翠庵品茶，是妙玉的正传。贾母带着刘姥姥等人来到拢翠庵，妙玉给贾母献茶时，贾母说了句“我不吃六安茶”。

由此可以推测，贾母可能跟妙玉的家庭，跟她的爷爷奶奶辈曾经非常熟悉，知道他们家待客时总要端出六安茶。

这时，妙玉简洁明了地软顶一句：“知道，这是老君眉。”

贾母的原型，是康熙朝苏州织造李煦的妹妹，书里交代妙玉是苏州人士，其原型应该就是当地官宦人家的女儿，官职可能与茶叶生产贸易税收有关，所以她对茶叶茶具非常懂行。

李煦与地方管理茶政的官员之间当然很密切，两家家属也会有所认识和往来。那家人后来知道六安茶不合贾母口味，具有家庭记忆的妙玉，特意准备了老君眉这款味甘气醇的好茶。

给贾母献完茶，妙玉并不多加敷衍，将黛玉和宝钗带去耳房，请她俩喝梯己茶。宝玉也跟了过去。

给黛玉和宝钗斟茶的饮具都很奇珍，给宝玉斟茶时，用的则是她前番自己常用的绿玉斗，还嘲笑他是解渴的蠢物。

品茶时，黛玉随口问了句“这是否和老祖宗所喝的一样，是旧年的雨水？”结果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个大俗人。”因为这是梅花上的雪水。对超凡入圣的林黛玉，同样能直言不讳地教训，这就是妙玉。

贾母剩下半盅茶给刘姥姥喝了，妙玉也看见了，后来她就命令仆人将刘姥姥用过的那个成窑茶杯搁外面，别收进来。

众人要走了，宝玉笑说是否需要叫仆人打几桶水来洗洗地，结果妙玉说道：“你以为你开玩笑，我还当真了。”

这就是高傲孤僻又有洁癖的妙玉。这种高傲孤僻，不具备破坏性和攻击性，她只是率性而活。

妙玉和宝玉，是爱情关系吗？

妙玉和宝玉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是红学研究者热衷探讨的一个话题。

很多人认为，即便他俩没有爱情，也一定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否则，妙玉怎么将自己用过的绿玉斗为宝玉斟茶？

对此，刘心武通过对《红楼梦》深入研读，提出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妙玉和宝玉之间的关系，可以通过宝玉的一些话使我们洞彻。

比如，与邢岫烟聊到妙玉时，他这样说道：“她为人孤高，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他自己一天到晚在女儿群中混，却说妙玉“她原不在这些人中算”。

对于妙玉给自己送来祝寿拜帖，他是这样理解的：“因取我是个些微有知识的，方给我这帖子。”这个“知识”，是佛家语言，指某个人对人生、自然和宇宙有所觉悟。

可见，妙玉和宝玉互相懂得，心灵相通。

通读《红楼梦》全书可以看出，妙玉知道宝玉和别人不一样，是个“有些微知识的”人。因此他俩相互理解，相互欣赏，可以进行高级的精神交流，而非世俗意义上的爱情关系。

至于那只绿玉斗，如果仔细推敲，就会发现曹雪芹考究的措辞。他说的是“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所谓“前番”，意味着已经过去较长时间。

用自己之前用过的茶具给宝玉斟茶，这只能说明“万人不入她目”的妙玉看得起宝玉，对他感到亲切，而非暧昧之意。

《红楼梦》第八十回以后，妙玉将充分体现出她在贾宝玉人生中的重要作用，因为是她牺牲自我，促使贾宝玉和史湘云历经困难后重新遇见，共度余生。

在此之前，有一回林黛玉和史湘云在凹晶馆联诗，相对感叹之际，妙玉从山石后面转出来，把她俩带去拢翠庵。

续诗之前，妙玉说了一句话：“如今收结，到底还该归到本来面目上去”。她还认为，作诗“若只管丢了真情真景，且去搜奇捡怪”是舍本求末。

表面上是在说联诗，其实也是在说做人。做人和作诗一样，到头来，应该保持自己的本来面目。

生活在自己的本性当中，以真面目示人，质本洁来还洁去。

这是妙玉的美学原则，也是她一生的追求。

结语

今天，我们读到的是妙玉的身世与情爱之谜。出身苏州官宦人家的妙玉，父母双亡，自己带发修行，后来机缘巧合进入贾府的家庙。“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妙玉，与宝玉之间并不存在爱情关系，他俩相互懂得，相互欣赏，能够进行高级的精神交流。

作为《红楼梦》第一男主角，贾宝玉的“玉石”之谜是怎么回事？贾宝玉的人格可以分为哪几个层次？

让我们期待明天的共读吧。

文中图片源于电视剧86版《红楼梦》。

文原标题：《《刘心武妙品红楼梦》④ | 只有她，敢说黛玉是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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