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犀鸟振翅在城市森林中
原创 花落成蚀 花蚀的人间观察
事情是这样的。
这次来新加坡,我特想拍犀鸟,冠斑犀鸟。在中国,冠斑犀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只有在盈江能拍到。在国外,我在尼泊尔和马来西亚都拍过。
忘不了第一次遇见冠斑犀鸟的场景。那是在尼泊尔奇特旺国家公园一座酒店的院子里,我在拍果树上的鹎,突然背后巨大的翅膀扑扇声从我脑袋上划了过去,把我给吓呆了,以为什么食人巨鹰要灭了我。等它上了树,我才发现是冠斑犀鸟来吃果子。第二次拍这种鸟是在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米里市,郊区有个犀鸟保护区,小小的,里面有个保护中心,旁边有棵大树,树上有一巢冠斑犀鸟。那只雄性叫吉米——东南亚华人是不是特爱起这名字——隔着保护中心的窗子和我对视半天。
两次都是深入灵魂的悸动,只不过第一次是吓的。
一位新加坡微博网友的小区观鸟记录。所以,我这次来新加坡特想再看看冠斑犀鸟。恰好,新加坡旅游局给我下了个命题作文,让我写“大自然中的城市”。嘛,这个国家的冠斑犀鸟在满是人的社区里都能看,还有什么比这种场景更能体现城市生态呢?就去拍拍、写写新加坡的冠斑犀鸟吧。
问题是,去哪儿看?我去几个观鸟群里问了问……
鸟友A:什么这玩意还要特意去看?哪儿不都是?
鸟友B:是啊跟个猴儿似的。我那次去乌敏岛拍水獭,突然一个池子旁边就来了一只。
乌敏岛?
樟宜机场西北方向海对岸就是乌敏岛。乌敏岛位于新加坡北边,是个离岛,和本岛的陆地不相连,要坐船过去。岛上有较为原始的森林,开发过的香料园、果园也很老,生态很好,动物很多,是块保护地。
那么就去乌敏岛吧!
于是我向新加坡旅游局的朋友耍赖,那个,原本安排的行程我就不去了啊,我自己去乌敏岛。不用担心!新加坡我来过很多次!闭着眼儿都能找到路!一起来的@周黑鱼 我也拐走了啊!
大概他们是无奈的放我走了吧……
等到去的那天,挺风和日丽的,我们整天没有别的事儿,心情挺好的,打了个车就到了樟宜机场旁边的樟宜角轮渡站,一人花了四块钱新币上了船,上船后拍了张港口的照片兴高采烈发了微博,十五分钟后就登了岛,顺着步道就往湿地区步行。一离开渡口的村子,森林扑面而来。热带乔木铺张起板根,天南星科植物攀缘而上,各种蕨类、兰花在树枝上占地为王。
这是我最爱的热带。
一颗高大无比的榴莲树,可怕的是它正在落果。四周没啥花香,季节不对,但是鸟语不少。接着是困难当头一棒:妈耶,这地儿林子太好了,树冠层过于密集,光听得到声音,找不到鸟尤其是特好听的那些小鸟啊!
不管了,往前走,也许前头就看到了呢。
食蟹猴。一路上,大点儿的动物动静还是不小。路两边不时传出红原鸡的声音,但问题是林子太密集,就是看不到。树上经常传来密集的树枝断裂声,镜头指过去,就会看到一群食蟹猴在吃果子。拍着拍着,突然一只壮硕的大公猴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在中国、马来西亚、印度拍惯了各种猕猴的我马上闪开到一边,再一看,大公猴只是要顺着树枝跑到另一边的树上,刚好树枝朝向我而已,它对人什么兴趣也没有。转个弯出现了个林窗,天上冒出来一个白头褐色身体的猛禽,那是栗鸢。海边的红树林间,有许多像白蚁巢一样的泥山,上面有烟囱口。站在路边等一会儿,一只只泥黑色的螃蟹爬了出来,钳子一对红,从土上取藻类吃,吐出泥在嘴边搓成小泥丸。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藻药丸?
最有意思的是暗影巨蜥。这种巨大的四脚蛇大的有一米半,小的一米不到,都特别不怕人。最夸张的是有只干饭蜥,一直在落叶层中找虫子吃,完全不管我们,直到我们走到两米以内,它才抬头看一眼转身走两步,继续吃吃吃。安全距离两米的巨蜥,简直不可想象。
十二月的新加坡,每到中午有三十多度,空气中的水几乎饱和,闷热不堪,衣服因汗水湿了干干了湿。海边的阳光歹毒的照射在人身上,十多公里的环线让我颇为疲惫。但是脚不能停,这是在水边,停住蚊子就围了上来。这个早晨,我们围着乌敏岛的东翼绕了一圈,完全没有找到冠斑犀鸟的踪迹。我内心焦躁不安,这要拍不到,甲方的任务怎么完成?要被陈老湿那个狗人知道了,我不得又多一个类似黄喉貂的梗?
甚至连城里四处可见的红原鸡都找不到。于是我们回到了渡口村,点了个鸡排大吃了一顿。内心的焦躁在天上汇集乌云,一声雷响,暴雨降下。
这不更完蛋。
某种南蜥。突然,微博上有个回复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个朋友说,他就在樟宜村工作,我早上发的那张港口照片里有个桥,两边都是公园,一边全是红原鸡,一边好多犀鸟。
???
啥玩意?
我这人有个优点:听劝。本地人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乌敏岛的西翼逛了吧,毕竟那边也要走十多公里,走不动。趁急雨下完,赶紧去码头上了船,跨海回了本岛。
一出码头,我抬头看到几只鸟上了树,怎么有点绿?赶紧拿出相机,拉近一看,确实很绿,胸前还很粉……一回来就看到一群绯胸鹦鹉几个意思?
绯胸鹦鹉是一种东南亚常见鸟类,然而,并不应该分布在新加坡,是个惹人烦的外来物种,又因为特别聒噪而时常被投诉。新加坡的有关部门时常得派人抓。绯胸鹦鹉似乎也看到我们在拍,嘎嘎了一阵,语调有些嘲讽,跨过桥,飞进对岸的公园。
这座公园非常小,东西不过一公里出头,沿着海岸线窄窄一条。
我们赶紧跟着跨过了早上照片里的那座小桥,眼前是个特别规整、小巧的社区公园,园内好多人在遛弯。几棵大榕树上附生了许多绿色,特别好看。突然,一身亮黄闪上了树,追过去一看,黑枕黄鹂?还不怕人?这公园就是炫耀鸟种多是吧?
往前再走了几步,又一阵聒噪,树上一个白色身影。
我去……这小粉脸,戈氏凤头鹦鹉?
这是个原产印尼的鹦鹉,深受宠物贸易危害,在新加坡逃逸到野外,成了归化物种。只见这对戈氏凤头鹦鹉大声嘎嘎,凤头怒张,一看就骂得挺脏。它们为啥要对着个树洞骂呢?答案呼啸而来。
一只黑色的大鸟,突然滑翔而至,站在对面,树枝都压弯了。它有个黄色的巨大头冠,大嘴上叼着个果子。
冠斑犀鸟!我终于能写这篇文章给你们看了!大鸟蹦跳着张开翅膀,扑了过来,吓得白鹦鹉赶紧逃开。犀鸟站到洞口边,敲了几下果子,将可食用的部分塞到洞里。原来,这是它的巢。它的妻子被封在其中产卵孵化,直到小鸟能飞才破洞而出。这是一种适应热带森林复杂环境的繁殖方式,树洞就是个犀鸟家的堡垒。
雄性冠斑犀鸟喂完饭,在旁边的树枝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去找食了。我们在附近转了一会儿,回到树下休息,突然发现又来了几道白影。戈氏凤头鹦鹉又来啦?
长焦拉近一看,不对头,这家伙头冠是柠檬黄,小葵花凤头鹦鹉?
小葵花原产于印尼,目前是个极危物种。但是,它们被引入了香港和新加坡两座城市后,逃逸成了归化种。香港小葵花的逸野有史可查,那是攻破城池后,英国的港督放的——这位先生很有骨气,表示自己可以被俘虏,但他养的鸟不能,于是就开了所有鸟笼门。不知新加坡的小葵花是怎么逃逸的。只见这一对小葵花,就堵在树洞口,尾屏张开,头冠怒放,嘎嘎起来,骂得也很脏。
不一会儿,大黑鸟再次降临,这次它口中似乎没有食物,看起来是专门驱赶小葵花的?在香港,小葵花凤头鹦鹉不太被视为入侵物种。曾有学者建言,在香港繁育这种鸟,可以反哺原产地的保护。俨然是看作了一种宝贝。
这倒是有些道理。在入侵生物学中有个经验性的“十数定律”:外来传入的物种只有10%能够定植,定植的物种只有10%能够扩散,扩散的物种只有10%有害。香港的小葵花生活在城市森林当中,周边全都是高楼大厦,原有的鸟类不是很多,似乎确实没有排挤本土物种,不算为害,只能说是“归化种”。
家鸦,主要分布在南亚的鸦科大佬,这只头有点秃。新加坡的看起来不太一样。你们看,两种凤头鹦鹉都在骚扰本土的冠斑犀鸟。但能不能说是为害、危害多大,得算一算它们是否真的影响了犀鸟的繁殖。至于要不要干涉,得看负面作用有多大。话说回来,同样是外来物种的家鸦和八哥,明显数量更多、危害更大——听本地大爷讲它们甚至会聚成大群,上百只对上几百只打起群架——管理起来都力有不逮,就更别提美丽又极危的凤头鹦鹉了。
其实,外来物种欺软怕硬,大多也只能在一些受人类影响大的地方产生负面影响。就像对岸的乌敏岛,原生生态完整,别说几种外来的鹦鹉根本待不住,更强悍的入侵鸟类家鸦也只能在村里或是人类露营的地方混。岛上的森林纯然是犀鸟的地盘。
雌性黄腹花蜜鸟,也是在这座公园拍到的。所以,上岛累死累活、晒脱皮大半天,还是颇有价值。毕竟见过了冠斑犀鸟的原生环境,是不是?
虽说如此,假如你想轻松体验大自然当中的新加坡,我会推荐你随便找个公园或是绿地去找找,而不必一定前往保护区、国家公园。很有可能,就在街心的榕树上,你会找到前来吃果子的冠斑犀鸟。
原标题:《犀鸟振翅在城市森林中》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