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的逻辑︱好基因策略：那些靠脸输出的男人

男性的好基因策略，本质上就是花花公子策略。其基本特征是身体炫耀，花式展示自己，以证明基因优越，所以又称作“好基因策略”。

严格意义上的基因信息并非肉眼可见，但好基因可以通过色相表现出来，具体而言包括相貌、身高、体重、肤色、毛发等基本个人特征，进而还表现在与此相关的运动能力、表演能力等方面。

男性好基因策略的任务明确，就是通过性信号，将自己的好基因展示在异性面前——从浓密的头发到帅气的面孔，从强健的肌肉到修长的手指，无不在向女性传递这样一种信息：我身体很好，荷尔蒙旺盛，和我在一起准能生下健康优秀的孩子。

这些身体特征之所以能够作为性信号使用，与人类独特的进化过程有关。

比如直立行走，人类这一基本特征，就催生了一系列全新的性信号展示模式。其中最直观的是身高和身材。其他动物也会比身高，比如长颈鹿，高个子有明显的竞争优势。但将身高和身材作为性信号发挥到极致的，还是人类，尤其是男性。

对男性而言，高大挺拔的身姿既是为了吸引女性，也是出于雄性竞争的需要。研究表明，女性在择偶时往往要求对方的身高高于自己。美国交友网站eHarmony在做用户匹配时，只会向女性用户推荐比她们高的异性。在《水浒传》里，潘金莲则因为武大郎“身材短矮”而嗔怨不已，以致生出许多事端。而在男性之间，高大的身材则像一份无声的声明：想和我竞争吗，先看看自己的长短吧。

直立行走制造的另一个展示区——或许是最重要的展示区，就是面孔。很少有其他动物拥有像人类这样清晰的面容，还易于观察，是美是丑，一目了然。人类理所当然是“看脸”的动物。英俊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是女性目光的焦点，在现在这个社交媒体的时代，有时单凭一张脸就足以闯荡江湖，老少通吃。

那么，什么样的面孔才算帅呢？不同文化背景下，人们的看法各自不同。但也有一些标准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比如均衡对称，没有明显的歪斜。从生物学的角度看，生成对称的面容（和肢体）并非易事，它要求海量的细胞在复制的同时保持平行对等的结构，没有优秀的基因是办不到的。反过来，不对称的外形则总是与残缺和疾病联系在一起。

此外，五官及其搭配也很重要，涉及眼、耳、鼻、口、眉的形状和比例问题。有些人五官单看都不错，但放在一起会不协调。而影响面部建构的要素越多，要维持好看的难度就越大。就好比一台仪器，内部零件越多，结构越精妙，越容易出故障，维持如此复杂的仪器的成本也就越高。

总之，英俊的面孔对基因提出了极高的要求，稍有差错，就会造成毁灭性影响。或者说，一张帅气的脸足以证明其中基因的优越，这也为什么颜值会成为好基因策略中的硬通货。男性在择偶期间格外注意打理自己，无非是要提升这一硬通货的价值。

面孔之上的头发，当然也是好基因的重要指标。浓密有光泽的头发，往往与“青春”“健康”相关联，而秃顶则是衰老和“油腻”的直观体现。文学作品中“一夜白头”的桥段，总是发生在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和变故之后。

此外，还有身体的气息。男性身体的气息与他们的饮食结构有关。研究显示，在减少食用碳水化合物的的同时增加蛋白和蔬果的摄入，会改善男性身体散发的气息，使他们更受女性的欢迎。此外另有研究表明，拥有某种特定MHC基因类型的男性的气息会受到女性的偏爱，而MHC基因家族又与人体免疫系统紧密相关。

事实上，男性的肉身处处都能投递性信号——开阔的额头、坚毅的下颌线、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肱二头肌、修长的食指、强健的双腿等等，概括起来，就是所谓的“阳刚之气”，是身体炫耀的基本表现形式。

阳刚之气与睾丸激素有关。高浓度的睾丸激素可以催生性感的色相，还会激发必要的性欲，一个性冷淡的帅哥，对女人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但值得一提的是，男性对阳刚之气的执着更甚于女性。在主打男性市场的杂志中，男人的身体被呈现得更为霸气和威猛。这当然是出于雄性竞争的考量，比如浓密整齐的胡子不见得会让女性更倾心，但却能够有效震慑男性。

在高水平睾丸激素的驱动下，男性会出现强烈的暴力倾向。如果没有法律的限制，青春期的男人会把大量时间用于聚众斗殴，甚至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好勇斗狠备受推崇，瑟缩退让则会遭到无情嘲笑——表面上人们嘲笑的是懦夫行为，实质上却是鄙视其激素水平不足。

每一枚硬币都有两面，睾酮也不例外。高水平睾丸激素在铸造优越色身的同时，也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例如增加心血管疾病和冠心病的患病风险，以及损害对细胞突变的监控效率，以至于前列腺癌成为威胁男性健康的重要杀手。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影响是，持续高水平的睾丸激素会损害免疫系统，导致男性的感染死亡率是女性的两倍以上。

也就是说，免疫能力较差的男性，是无法支付高浓度睾丸激素的代价的。帅气而又健康的男人等于是在女性传达这样的信息：尽管睾酮会影响免疫能力，但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的免疫能力足够强大，撑起这具阳刚的身体不在话下。毫无疑问，这也是好基因策略下身体炫耀的一种方式。

在当代社会，仅凭普通的身体炫耀已经不足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除了上文提到的“硬件”，男性在采用好基因策略还经常炫耀一些“软件”，花样展示自己的优越基因，各类“流量”由此应运而生，其中又以体育明星和娱乐明星的表现最为亮眼。

以摇滚巨星为例。普通男性或许会在浴室里独自哼唱，摇滚巨星则必须站在露天体育场或音乐节的聚光灯下，面对万千观众。他们嘶喊高歌，在反叛的节奏中欲生欲死，摔吉他、扒上衣都是常规操作，像极了求偶中躁动而艳丽的天堂鸟——鉴于台下粉丝多半也处于需求旺盛的择偶期，摇滚现场在很多时候与求爱场并无二致，本质上都是激素驱动下的择偶行为。

采用好基因策略的男性大多长巨蛟美、潇洒不羁，用时下的话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对女性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男人的基因越优秀，吸引的女人就越多，你不可能指望他们对每个女朋友都忠诚，和动物界的花花公子一样，他们倾向于采用“一夫多妻制”甚至“多夫多妻制”。当然，他们受到国家法律和社会舆论的强力约束，但架不住体内的基因一直蠢蠢欲动，毕竟优质基因即优质投资，花花公子在婚配市场上的议价能力一向是极高的。

由于好基因十分难得，采用好基因策略的男性也就奇货可居。求爱场上赢家通吃的规则也决定了，采用好基因策略的男性只能是少数，正如大家不可能全部成为成吉思汗一样。大量普通的男性则不得不采用更为常规的择偶策略——好品质策略。

我们下次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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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钧，生物学博士，专注于进化论领域的科普写作，已出版多部科普作品，其中《其实你不懂进化论》获得第十六届文津奖，并入围2020年中国好书。生命的进化是符合逻辑的过程，底层逻辑就是自然选择，在此基础之上，又衍生出了许多其他逻辑，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理论体系。本专栏将对这一理论体系进行深度梳理，详细介绍其中的各种逻辑关系，讨论生命的本质，理解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