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陈哲远：演员的自知

原创 MadameFigaro MadameFigaro

今年28岁的W是陈哲远主演的电视剧《偷偷藏不住》的忠实观众，她把这部剧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该剧根据同名爱情小说改编，讲述女主角桑稚从小便偷偷暗恋着哥哥的朋友段嘉许，长大后真情告白，二人双向奔赴，终成眷属。采访中，W告诉我，她喜欢这部剧的理由非常单纯，“是一部很好的下饭剧，段嘉许与桑稚的故事不拧巴，不狗血，他们就像是悬浮在现实生活中的理想亲密关系，既贴近现实，又接近幻想。”她给予了剧中男主角段嘉许的扮演者陈哲远的高度评价：“我循着他的名字，挖了挖他过去的作品，发现他的演技确确实实地比以往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演员遇上一个合适的角色，是天赐的缘分，这并非易事，要知道作品在面试的途中要经历过漫长且未有定数的制作、审核过程，演员彼时彼刻的感受，未必能与观众今时今刻的目之所及有着百分百的重叠，因此演绎与传递之间会有折扣，也给予了演员一定的挑战。若是能够演得出彩，将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那么角色本身会连带着作品都会被视为是演员的“代表作”。段嘉许之于陈哲远而言，是又一次让大众看到他的契机，关于这个角色，他有着某种天生的纯真的证明欲。戏中那位温和克制、内心丰富的年上恋人与戏外同样情感细腻、共情感强的陈哲远，仿若是硬币的两面，在镜头的滤镜下，这些触动人心的特质被放大得极其丰满，如同是在琐碎的日常之中寻找闪闪发光的慰藉。

小说《偷偷藏不住》将身处少女的暗恋滤镜中的段嘉许描绘得极其生动、浪漫与完美。文本的故事本就与影视作品间有着媒介的差异，前者因为结构的关系，需要一条主线轴慢慢铺开，女孩的视角便是这条主线轴，这也意味着其他的角色——段嘉许在小说中的内心悸动与转变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缺席，这就像是一道半命题的作文，余下答案该如何解，需要执笔的人亲自动手。

至少从结果来看，陈哲远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他饰演段嘉许的角色足够生动，突逢家庭变故，也能积极面对，外冷内热，进退有分寸，一旦觉察便会倾情呵护，全心以待，在几处察觉了女主角心思之后动容的对手戏中，眼神也有了些许的变化，由最初的亲情爱护变得浸满爱意的柔情。这些在演技上细腻入微的变化，来源于他代入式的事先功课——写日记。如今，他颇为自信地将这些功课文本发表在了微博上——他短暂地将“陈哲远”的身份放置在一旁，化身为段嘉许，对照着剧本中的每一个行动和每一句话，模拟出一篇篇生动的第一人称日记，只为了更好地代入角色。

“小说是以女生的视角展开的，关于男生的部分描述得没有那么多，小说的留白可以让大家更好地脑补，但是我演戏的时候不行，得要事先补全空白，所以只能自己琢磨。在桑稚眼里这样时的段嘉许，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哲远思索着回答，“我一开始也尝试过很多别的办法，找不太准，但后来发现，只有写日记，才能让我更好地入戏。”

“我只能把他的逻辑思维想清楚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演。”他说。

这种“日记演绎法”一般开始于每一场对手戏的前一晚，陈哲远通常会再三研读翌日要拍摄的剧本，在脑中模拟出两人的互动，为段嘉许的言行举止给予合理的解释，譬如段嘉许为什么要帮桑稚冒充哥哥去开家长会。原著中关于段嘉许答应桑稚去家长会的心理描写并未有过详尽的展开，而在陈哲远的“日记演绎法”中，他为这个角色填补了丰盈的心理活动，原作中的“迟到”在“日记”中被解释为搞错了桑稚的放学时间，流露出的疲惫是因为“提前一晚把图书馆的工作完成”，他让原本一个在女主视角中闪闪发光的完美人物形象，有了寻常人的思虑和真切，也让人物愈发丰满。

采访中，说起准备功课时，陈哲远自嘲“泪点极低”，若是遇上第二天拍摄中有动情的戏码，前一天在温习剧本写“日记”时，就已会抢先一步泪眼婆娑。他提起段嘉许一人过年时的片段，“当时就是带入段嘉许的心境，想着多年来都是一人独自生活过年，忽然有了这样的一个女孩出现，像是给自己的生命中投射进一缕光，触到了难得的温暖，我就忍不住……”说着，他的眼圈微微发红，“那会儿我根本就不敢出去，怕被人看到。”

代入式的演绎法，以及通过文本记录、感受角色的方式几乎早已成为了陈哲远进入角色的路径，也贯穿了他的生活。他也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观影，不仅仅只是为了学习——这一爱好给予了他良好的滋养。前不久，他常年潜伏在豆瓣记录片单和写影评的小号被媒体发现。自2014年7月建号截止至2021年5月，他一共看完了816部影视作品，可以称得上是电影爱好者。从院线电影到独立电影节上映的小众电影，上至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下至最新上映的电影，均有涉及。有意思的是，关于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电影，他还会十分认真地分析剧情，演员的演技，探讨镜头语言的特征。譬如，在电影《我的左脚》的观后感中，他赞美丹尼尔·戴-刘易斯是“水一样的演员”，可以千人千面，适应不同角色，也在文末遗憾曾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某个类似角色；在评价《七武士》时，他提到了这是一部“两年前因没有耐心看至一半未看完的电影”，如今终于能够深解其意，称赞它是一部“教科书般的作品”，“他们是风，他们只是吹过，他们把旗帜和沙尘扬起。只是过后，再也没人记得。”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豆瓣“读过”的书单里，放着一本曾由他出演的某部剧的原著，他认真地注解了主角的精神核心，还有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陈哲远坚信付出有回报，对演戏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满足的状态，他坦诚道：“其实我每次进组，一开始的阶段总是会不自信……”如同是无形的自证，在说这番话时，他的表情微微地显现出紧张，双手略有些局促不安地地搓着膝盖，很快，他的目光又坚定了起来：“但我不觉得那种不自信是坏事，至少，我知道可以通过各种学习的方法，让自己从不自信变得自信……”

近期刚刚杀青的《暗夜与黎明》是一部谍战剧，主要讲述了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上海中共地下党与敌特分子斗智斗勇的故事。此次与陈哲远出镜对手戏的是聂远以及王志文、倪大红等资深演员。对此，他袒露刚进组时，内心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这类题材与先前的爱情剧截然不同，需要他考量更多人物的层次与复杂性，兴奋的则是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能从资深的演员前辈那里寻找演技成长的滋养。

“如果《偷偷藏不住》这类爱情剧是为了强化角色的‘美感’，给大家营造现实生活中的梦想，《暗夜与黎明》会更着力于现实的真切和人的复杂性，它有我没有经历过的岁月和体验，也需要我准备更多基于历史时代的调研。”于是，在为剧中角色林少白的进行前期准备时，他循着这一条时间线索和历史背景，翻阅了许多相关书籍和纪录片，他笃信只有自己预先有足够多的准备，才可以在此基础上不断添砖加瓦，尽可能地接近角色。“肯定是要先知道当时那个宏大时代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变化，包括人们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看到的，感受到的又是什么。在讨论个体命运之前，一定要先了解时代在讲述什么。”

他十分感恩于拍戏过程中演员前辈给予的帮助，并对此念念不忘，“我真的是从这部剧中合作的演员老师们那里学到了很多。”他回忆起刚入组时，因自己第一次接触这类题材的不适应带来的自我怀疑和痛苦，“我很想演好，尽管看了历史资料，做了功课，但总觉得自己努力的方向有点儿歪，使不上劲儿……”他的神情中仿佛浮现出彼时因不自信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远哥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搭档……”他的语气中掩饰不住兴奋，“他不厌其烦地在片场帮我疏通演戏时的滞涩，他会类比，告诉我可以如何更好地发挥，如果我没办法马上领会，他还会耐心地直接演给我看一遍。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我发现我看剧本的思维，表演的思路，渐入佳境。”

他也提到了另外几位演员前辈给到他在演技上的指点迷津，感怀演员行业中前辈对后辈的悉心指导令自己颇受启发和感动。“拍戏过程中，（前辈）他们其实是一直都在观察我们这些后辈演戏。因为演员大家都有自尊心，所以前辈一般也不会主动提出指点。但是对我来说，如果演戏感觉一旦不对，就会卡在哪里，导致无法推进……”因此，尽管平日里性格较为内向，但只要是在演戏中出现了困惑，陈哲远总会变得十分勇敢，他是会主动出击的那一个，“每次导演一喊cut，我就会跑去问那些资深演员老师，想从他们那里讨教，问，‘老师，我这样演得可以吗，哪里还可以再进步一些？’”

“他们也都很乐意和我探讨，如果我演的时候觉得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只要问他们，他们都会给我很大的帮助……”他说，“这部戏让我受益匪浅。”

陈哲远相信命运，也相信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他是一个坚信勤能补拙的人，至少在演戏这件事上，他自觉需要也必须勤勉用功，这能让他获得某种内在自信和认可——无论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他人。当被夸奖“很勤勉”时，他却只是笑着说：“其实我除了努力下功夫也别无选择。”

尚未待旁人品出这个答案是否有谦逊之意时，他娓娓道来：“我觉得学习对演员来说是一件特别正常的事儿。你看，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不会唱跳，也没有什么综艺感，正好我有了机会能够当上演员了，为了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广，我只能努力，认真地干好这件事，就像每个人碰到了自己要做的事，就会想尽一切法子，把它做好。”

“我每拍一部戏，刚进组时会不自信是因为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演好，因为每一个角色都和我本人相差特别远。很多熟练的演员有自己的技巧，哪怕什么都不做，至少保底就有六十分。我不行，如果我进不了角色，只会演得很烂，可能只有二三十分，但如果我做了准备能进入这个角色了，可能会好点，说不定能到七十分了。”

譬如被视为理想爱情关系另一半的暖男段嘉许，成为他之前，陈哲远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他的“撩”、温柔，在他心中事需要有一套逻辑去圆满这些言行举止和性格的。

剧中，段嘉许与桑稚开玩笑对话中有过一句台词：“哥哥好什么？哥哥好帅啊。”这句对白在小说中有原文对照，关于这句话，起初他不甚理解，又觉得这句话念出口有些违和，于是和导演探讨，这句台词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对人设又有着什么关键性的作用，“我和导演谈论过几轮，最后我们觉得从人物角色性格出发，还是应该保留下这句话，不然就会失去了人物的一部分特色。”

“演戏时的不自信和紧张，我觉得是好的，正因为我在意我才紧张，因为没有做过，所以才忐忑不安，会更有动力去做准备，把角色努力演好，如果哪一天，我觉得自己盲目自信了，什么都无所谓了，那才会是一个大问题。”他笑道。

这种通过亲身体验而非技巧的演绎方式，得以提供给了他体验他人人生的机会，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每完成一次角色的人生，都会觉得对方在自己的内在留下了一些深刻的人物印记，那些熠熠生辉转瞬即逝的人物让他得以用来照亮自己的人生：他从段嘉许身上参悟逆境中乐观前进的力量与心态的珍贵，也从五年前江小鱼（小鱼儿）的命运中汲取当下给予自身的信念支撑力。

陈哲远喜爱江小鱼的程度，大众有目共睹。一晃数年过去，他的微博置顶贴依旧是2020年初上线的《绝代双骄》的海报，还有每一年雷打不动的农历六月初八的江小鱼的生辰——虽然原著中并未有记载，他以五年前的杀青日视为了江小鱼的生辰日，长情地为这个平行时空中自己曾参与过的角色留下一年一度的纪念。他曾在采访中提到，江小鱼的勇于试错、敢作敢为是自己一直以来最向往的状态。

“在没有小鱼儿之前，我因为害怕出错，总会给自己限定一个表演框架，循规蹈矩地来。唯独在成为小鱼儿的那段日子里，我可以不顾一切地去演，演到别人觉得我好像傻了也没有关系，那是我生命中特别快乐的时光。告别小鱼儿之后，我总觉得他好像还在我的身体里，当我在生活中遇到了很多事或者再在表演中遇到什么困难时，我都会想起他……”他说，“他会让我不那么地害怕。”

“我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会坚持的人，学过很多东西，也丢掉过很多，有不少是学到了一半就再也坚持不下去，长大后还想过去NBA打球，直到后来碰到了演戏，慢慢地坚持下来，开始被看到、被认可，我就想着，演员，就是我可以坚持下来的事儿。”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陈哲远一直设立给自己的标准，就是“成为一名可以全身心投入的好演员”。“好演员的标准，在他的回答中是“学艺先学德”——他牢牢记着学生时代老师曾教导的这句话，也逐渐从同行前辈的言传身教中获得了更为鲜明的佐证：演员这条路要想走得稳当，走得远，单靠运气是远远不够的，没有内驱动力，是没办法坚持这么久。

“所以，我想要保持对演员这个行业的尊重，对表演的热忱，以及对人生的好奇。眼下演员的工作，是我脑子里最清晰也是最坚定的事儿。我想在余下的人生中保持这份热爱。”

监制&造型PRODUCER&STYLING 陈力铭

摄影PHOTOGRAPHY 金家吉

导演DIRECTOR JIN

拍摄统筹SHOOTING COORDINATION 薯条、靓靓

视频摄影VIDEO PHOTOGRAPHY 时彬洪

化妆&发型MAKE UP&HAIR 徐立晓

美术ART DIRECTOR 阿紫

后期制作POST- PRODUCTION TheFragmentPart_1

采访&撰文INTERVIEW&WRITER 徐小喵

服装助理STYLING ASSISTANT ningning、shuwen、安琪

新媒体设计DIGITAL GRAPHIC DESIGN YUAN

原标题：《封面故事｜陈哲远：演员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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