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树碑立传丨坐卧其下，浑可忘世的藤樟交柯

2023-07-28 11:5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从苏州市区出发，经西山跨湖大桥，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西山岛秉场村罗汉坞。相传春秋时吴王曾驻兵于此，故名“兵场”，后误写作“秉场”。树碑立传志愿者们两度考察罗汉坞的藤樟交柯，第一次考察时，是一个褪去酷热的午后，我们将车泊在一处面积不大的坝场内，目光所至，能看到一些村民们在闲谈或劳作，南侧有一石雕牌坊，上书“罗汉圩”三字，身旁有一编号为吴中028的古香樟（约300岁）。北侧便是进寺的山道入口，山道目前有一正式名，称“探蜜小径”，这里经过农业开发，漫山遍坡种满了杨梅树和枇杷树。

古杨梅

在入口旁有一民居，民居门外是一棵编号为吴中353（约200岁）的古杨梅，古杨梅二躯横卧对立，甚为有趣。循着平坦宽阔的步道行约数十步，便又能看到石雕牌坊一座，额枋里刻着民国学者与藏书家李根源于1929年游至西山时所写隶书“古罗汉寺”（李根源先生在1923至1937年寓居苏州期间，遍历吴郡西部诸山考古、搜集整理了大量地方史料，著有《吴郡西山访古记》《苏学金石志》等重要文献资料，参与了《吴县志》的编纂。），两侧是沈炳春撰写的楹联，曰“梵音风作韵，古树径通幽”。可谓未见其树，已会其意。

罗汉圩牌坊

古罗汉寺牌坊

接着，便见到了藤樟交柯的古树，分别是两棵编号为吴中025、吴中026，树龄皆约600岁的古樟树，一株盘根错节，屹立长青，茂如翠盖；一株苍劲挺拔，深荫翳日，姿态古拙。还有一棵是编号为吴中027，约300岁的古紫藤，它缠绕在两樟之怀，似云龙戏珠，被世人盛赞为“藤樟交柯”。这株古紫藤还曾得到李根源“紫藤一柯，天娇拿空，较拙政园之藤尤其可爱”的高度赞誉。他们三位被铁栏与石栏所围，这一设置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能让观者将不能亲手触摸古树温度的这一遗憾，自然而然地转换成些许敬意。

“藤樟交柯”一隅

古紫藤缠绕的是北侧这一棵古樟树，如果说圣恩寺的两棵古树是同袍的话，那么这两棵则更像是一对缠绵缱绻的恋人，凡人的恋爱常有分歧，最后分道扬镳的亦不在少数。但他们，在此已热恋了数百年，从不分离。古樟至坚，古藤至韧，与常见紫藤有人工设立的爬架不同，这株古紫藤的主干纯靠自身向上之力的着落在古樟的躯干上，因此看起来也比常见的紫藤更沉重，当然，也更加有力量。视线随着树干上移，可以看到古藤在有些地方下垂的有些厉害，也许这是在某个疾风骤雨时，被撕扯的有些厉害了。但是古藤总不会完全掉落下来，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仍然会将枝条拧成如麻绳一样，牢固地附在古樟身上，告诉世人，不必为她担忧，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紫藤垂条

可古樟和古藤都太高了，高到我们仰头只觉得他们都隐入了云端，高到日光只能见缝插针的漏下些星星点点。所以我们为了将“藤樟交柯”之景看得更清楚，一位小伙伴带领我们登上了古树背后的三层高台，高台上还排列有致的散落着一些疑似用来养蜂的箱子。当然，在这里，我们对于三棵古树的震撼之感被眼前的壮观景无限放大。古樟仍然望不到顶，淡灰细碎的紫藤条横七竖八地交叉在樟树周围，就像是在古樟身上编织了一张经纬杂乱的网。她的肢体看起来是那样摇摇欲坠，但我又确信，她是韧不可折的，自由肆意的生长坏境就是她得以生存的最大砝码。

在苏州市区大部分紫藤都已是繁花坠枝，甚至有的已过了繁盛期时，这棵古藤才刚显漏出花芽，以至于在树的正下方很难辨认她健康状态的好坏，斗胆猜测其因，或许是所处的地点日照不多，也或许是费心与古樟为伴就已耗费了她过多的精力，花期也就只能姗姗来迟。古樟的花朵小而色淡，紫藤的花却张扬夺目，待到紫藤花全盛之时，我们应该就能看到苍翠的古樟之上垂下的簇簇紫色步摇。风起之时，那便是古樟朝着我们走来之时，他绝不会对此感到生疏，毕竟，他在这条古道上已走了几百年。

紫藤花

香樟树花

最后，我们参观了古树旁的罗汉寺，这时已过了寺庙开放的时间。但是寺庙的管理人还是非常友好地为我们一行打开了罗汉寺的大门。追溯历史，罗汉寺初建于五代后晋时期（约公元937年），也算得上是一座千年古刹，然而几经兴废，如今的罗汉寺已颇为袖珍。院落仅一进，入口处山门的门框上有一副对联“笑不了古今事，看得见去来人。”颇具禅意。过了门殿和天井，便是主殿——大雄宝殿。从另一位树碑立传志愿者@橘涂初四处得知，这一殿是从明月湾移建过来的瞻禄堂大厅，该厅扁作带棹木，属官帽厅，由原先的典型民居厅堂改用为佛寺殿堂，前后的功能更替使得其装饰风格在佛殿中显得比较特殊，比如棹木上雕刻着一些先贤故事。

古罗汉寺入口

罗汉像

棹木一角

清石碑

据罗汉寺的管理人说，目前罗汉寺最具看点的便是大雄宝殿里两侧供奉的清代童子面罗汉像，头部几乎全是后补，手部分后补，罗汉像共16尊，每一尊罗汉像都憨态可掬，萌态中又透露着些许威严。大殿右侧为可乐堂，据说堂内还藏有清乾隆三十三年《重兴古罗汉寺》的石碑，为古罗汉寺一宝，可惜那天行程匆忙，未觅得。馆里人员还告诉我们，不要以为紫藤已经枯萎，实际上，这棵紫藤古树每年都会开的晚一点，一来山里气温低，二来周围绿树浓荫，遮天蔽日，紫藤古树摄取的阳光要比长在高处的树少一些。得到了这样的信息，我们心里像落了一块大石头，约定好下周再来访树，争取能遇到古树们最震撼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