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道夫：看到这样的景象，你会觉得我们的小烦恼不值一提

原创  Voicer 

科学家预测，2040年北极将会无冰。这则消息和生活在城市、只能把握眼前的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可是摄影师星野道夫认为，这和我们想象中的世界有关。

“要是这样的自然消失了，心肯定会变得贫瘠，我们的想象力也会严重受限。换句话说，要是世界上一匹狼都没有了，我们就没法想象出活着的狼是什么样的了。”

正因如此，星野道夫的照片和故事，在他去世近30年后依然值得一看再看。

他在20岁去到了阿拉斯加，又花了20年穿梭于森林与冰河之间，记录了许多消失中的风景，直到生命的最后。

浸润过融雪的纯净风景，洗涤了奄奄一息的石屎森林，他让我们看到，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活法。

一心一意活下去的生物

「看到」和「理解」是两回事。即便我用食物把熊引了出来，那也不算是真的「看到」。就算没有亲眼看到，我也能通过树木、岩石与寒风感觉它们，理解它们。

当我们看到令人惊叹的照片，会好奇，这是怎么拍到的？

摄影师很幸运？但没人总是这么幸运，更多的可能是，我们看到的就是摄影师生活的场景。他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事情，才熟悉了自然的运行，同时也理解了它如此随机。

1996年，星野道夫在勘察加半岛拍摄棕熊，睡觉时遭到棕熊袭击去世，年仅43岁——他几乎一半的人生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度过，他把只有他一个人看见的风景拍下来，流转到世人眼前。当然，大家没看到这些遥远的动物也没关系，2020年代出生的小孩很快就会忘记核酸排队，更何况驯鹿迁徙。

但星野道夫认为，如果你能意识到“当我在拥挤的生活中团团转的时候，一只鲸鱼正冲出阿拉斯加的水面”，这将大大影响我们的人生。

星野道夫用纯真的文字记录了他从自然得到的“震撼教育”。

他第一次在阿拉斯加看见驯鹿的大迁徙。“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确实窥探到野生动物真实样貌、并不是被壮观的驯鹿群所震撼，而是感受到它们那种一心朝北前进的意志。”

他凑近观察腐朽的树干，新芽已经毫不留情地挤了出来。“这景象让我觉得，森林的主人公不是朝着天空生长的生者，而是化作养分哺育新生代的死者。生与死的界限是如此模糊，整座森林在旅途中共享着同一份意志。”当阿拉斯加的游客增加，动物的生存意志也在变化，公园里竖起了告示牌：“地松鼠们！你们再一直吃人类给的食物，就会越来越胖，最后跑不动，就只好被金雕或是熊吃掉……”还有他与熊多次生死交关的邂逅。“某天晚上，当我一个人对着营火取暖时，看到对面森林出现一头灰熊妈妈带着两只宝宝。两只宝宝用后脚站立，和灰熊妈妈一同注视着我。”

“我经常会遇到熊。不过熊一见到人，必定会一溜烟儿地逃开。在其他动物看来，人类终究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能躲还是尽量躲吧。”

人类穷极想象去理解动物的脑，赋予意义让我们有了意义。但或许，在严峻的自然中，所有生物想的只是活下去。

“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生命的本质，就在于‘杀死并吃掉他者’。”自然的残酷让星野道夫失去了生命，也是同一个自然教会了他生活。

“要是人类知道了终极问题的答案，我们是会得到继续走下去的力量，还是会丧失前行的动力呢？也许是‘想要知道’的念头支撑着我们，而‘这些问题不可能有答案’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为什么想去阿拉斯加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且无法替代。世界就是由这些无数的点串连而成。

曾经连北海道都觉得很远的星野道夫，为什么去了阿拉斯加？

原因十分神奇：大学时的某天，他在古书店发现了一本阿拉斯加摄影集。

● 星野道夫和Shishmaref村的朋友

他特别喜欢其中一张爱斯基摩村子的照片，他从图注抄下村子的名字Shishmaref，在英文字典上找到村长的单词Mayor，寄了一封请求打工换宿的信过去。

半年后，竟然有了回信！就这样，20岁的星野道夫和一个爱斯基摩家庭生活了三个月，在北极海猎海豹、割驯鹿角，第一次看见熊、看见太阳永不落下的白夜，体验了“人类在世界的尽头这样生活着”。

现在，去世界的另一头对许多人来说是睡一觉就能抵达的事情，可真正难以抵达的不是一次旅行，而是一种生活。

回到日本之后，好友的意外丧生，让星野道夫痛感“时间真的有限”。世界那么大，他不止要看看。

26岁，他搬到了阿拉斯加——从一个“认为肉眼可见的东西才有价值”的世界，搬到了一个“能从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里读出价值”的世界。

阿拉斯加是由岩石、冰雪和繁星构成的，原住民信奉万物有灵，带着这样的精神去生活，连吃饭都是全新体验。

他曾跟着一位爱斯基摩奶奶去找土豆，奶奶却在找老鼠洞，因为老鼠已经囤好了大量土豆准备过冬，奶奶拿走一半的土豆，又放了些鱼干回去作为谢礼。

又比如爱斯基摩人开枪打死熊以后，一定要把熊的头骨留下来，面朝山林，因为他们相信，如此一来熊的魂魄就会长出血肉，再度归来。

● 星野道夫和妻子在阿拉斯加扎根

星野道夫仿佛回乡般融入了当地，不仅因为他黝黑的面孔，更因为他由衷地尊重不同的人，“了解各种人的活法，体会他们的价值观。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懂得世界有多大。”

世界上的另一种时间

我想珍惜那些不会催生出任何东西，只是白白流淌的时光。

现代社会是功利的，我们经常感到时间被各种东西追着跑，但阿拉斯加过着另一种时间。

阿拉斯加的夏季没有日落，人们就一直工作。进入严冬，太阳只是稍微探个头，漫漫长夜就展开了。无论人如何叹息，自然都不会有回应。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流动着。星野道夫第一次踏上某段北冰洋海岸时，他看到一棵大树被水冲到岸上，“北极圈的苔原是不长树的，为什么会有一棵树漂到岸边呢？”

他开始想象，“那是一棵顺流而下，历经漫长的旅程来到大海，又乘着海流一路航行，最后在某一天抵达了远北海岸的云杉树。被冲上岸的树木会在缓慢腐烂的过程中为周围的土壤注入营养，说不定有朝一日，那边会有鲜花盛开。它甚至让我觉得，也许世间万物都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

因为一张照片就踏上了阿拉斯加，有人问星野道夫后悔吗？

他说，做自己喜欢的事，别人也许觉得你很辛苦，可当事人完全不觉得，他希望大家能找到这样的事。

“考个好大学，进个好单位，也是人的一种活法吧。不过我也希望大家有朝一日能够明白，人生不止这一种，有的是机会选择更多彩的活法。我们的人生终究是有限的。我觉得尽情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也是一种非常棒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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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道夫留下的珍贵故事，这些年都被集结成册，非常推荐小开本的《森林、冰河与鲸》《旅行之木》，小到可以装进口袋，在拥挤的通勤路上，随时都能想象出发。

最后，把他记录的一首原住民诗歌送给大家：

每一个温暖夜晚

在月光下入眠

用一辈子的时间

让那光亮进到你体内

然后你就会发光

终有一天月亮会觉得

你才是月亮

原标题：《星野道夫：看到这样的景象，你会觉得我们的小烦恼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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