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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带火了孙子兵法,说一个意料之外的疑案
原创 赵希夷 看鉴
明代大思想家王阳明认为“知易行难”,在现实中,很多人懂得许多道理,但难的是如何实践。
这其中,既有人的天性使然,也有缺乏不断试错机会的原因。
新年开年大戏狂飙,一个卖鱼贩高启强成长为当地最深沉的反派,蜕变的第一步就是读书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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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剧照,图出自网络
对他影响最大的当是那本翻破的《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很可能我们的称呼是错的,因为它的作者很可能并非孙武。
01
孙武:太史公笔下首次出现的牛人
按理说,孙武的身份应该不存在争议的。
司马迁在《史记》中哪个还为孙武立传:
“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孙武既死,后百余岁有孙膑。膑生阿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世子孙也。”
《新唐书》还给孙武生造了一个世系表,认为他是齐国大夫孙书的孙子,因为齐国是这个孙书最早拥有孙氏的。
但《左传》明言孙书在前484年参与了吴齐艾陵之战,孙武作为孙子却参加了前506年的吴破郢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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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的孙武,图出自网络
同样经不起推敲。《全唐文》则认为孙武是卫国孙氏的后代。
同样,现存史料中关于孙武如何从齐国到吴国,以及被吴王阖庐擢拔后,取得了怎样的战绩,之后的结局如何,语焉不详。
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孙武既然到了吴国,为何他的后人孙膑依旧出生在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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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战国篇》中的孙膑,图出自网络
加上中国先秦时期的著作,很多并非一个人完成,也并非来自现场记录。
就比如记载了孔子和其弟子对话的《论语》,其实是孔子去世后,他的弟子们通过回忆,整理编撰而成的。
而且,许多著作虽然言之凿凿作者,可根据文中内容,就会发现,这是托名。
蕴含着无穷智慧,尤其是经济战的《管子》,最精彩的“衡山之谋”,提到了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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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的管仲,图出自网络
管仲是春秋初年的人物,赵国是三家分晋之后的一个诸侯国,这就好比李白写出了“明月几时有”一般。
因此,《孙子兵法》的作者孙武,就不能排除和上述名著一样的嫌疑。
进而,战国时期,中国已经有了两本详细的史书《国语》、《左传》,其中《国语》主要记载人的言行,《左传》则着眼于春秋战国的重大事件。
二者均未提到孙武其人。南宋学者叶适就提出了质疑,他认为“孙武为大将,乃不为命卿,而左氏无传焉”?
02
孙膑才是《孙子兵法》的作者?
虽然孙武的身份有争议,孙膑却是实实在在的历史人物。
钱穆先生就认为,孙武是孙膑的本名,孙膑的称呼是因为他膑脚。
按先生的看法,《孙子兵法》的作者就应该是孙膑了。
不过,1972年4月铜雀山汉墓的出土文献中,《孙膑兵法》与《孙子兵法》一起显现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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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山汉墓出土的《孙子兵法》,出自网络
似乎,这就佐证了孙武和孙膑是两个人。
然而,这批原始竹简上并没有书名,只有篇名,这实际上是一整套《孙子》著作。
除了能够对应传世本《孙子兵法》的十三篇外,还有《吴问》、《四变》、《黄帝伐赤帝》、《地形二》、《见吴王》等五篇佚文。
而除了《擒庞涓》、《见威王》、《威王问》、《陈忌问垒》四篇确凿的《孙膑兵法》作品外,其余各篇的“孙子”并不能确定是谁。
整理小组认为其风格与《孙子兵法》差异较大,所以“暂时把它们认定为《孙膑书》”。
一言以蔽之,《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只是风格上的差异,并不能代表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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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出自网络
即便是两个人,也指的是两个不同时期的“孙子”,就和墨家不同时代的领头人都称为“巨子”一样,而不是孙武和孙膑。
在《孙子兵法》的《吴问》篇中,也有迥异于其他篇章的地方。
《吴问》是讲吴王阖庐和孙武探讨北方霸主晋国的局势,当时的晋国被智、范、中行、韩、赵、魏等六卿把持。
赵国的田亩制度,对于百姓最为宽容,因此孙武断定,晋国最后会被赵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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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战国篇》中的赵襄子,出自网络
这段文献,除了能证明战国时期的田亩制度外,还有一个信息,那就是这篇很可能是创作于智氏灭亡的这段时间,当时赵氏实力确实是最强。
或许有人会拿历史上的一些预言来推翻这个论点,可最后晋国是被韩、赵、魏三家瓜分了的,魏国后来,实力一度成为战国最强。
如果真的是预言,那这个预言是错了的,反而会让孙武的厉害褪色。
不仅,《孙子兵法》的作者是不是孙武有争议,《孙膑兵法》的作者是不是孙膑都有值得讨论的地方。
不过,《孙子兵法》能流传甚广,《孙膑兵法》在出土以前是失传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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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图出自网络
造成这种天上地下不同待遇的原因是曹操给给《孙子兵法》十三篇作注,而把其余的编为《续孙子兵法》。
今天流传下来的传世《孙子兵法》各版本,底本都是曹操作注的版本。
03
谁是《孙子兵法》的作者?
曹操注释的版本能够成为通行本,是因为曹操既是政治家,也是军事家。
作为囊括各行各业智慧的《孙子兵法》,单纯的军事家是难以理解个中真谛的。
因此,《孙子兵法》的作者当也是如同曹操一样的全才。
探究最大可能的作者,也就浮出了水面。
在春秋时期,帮助吴国称霸的有个奇才——伍子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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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达康书记饰演的伍子胥,图出自网络
《国语》中记载,“夫申胥、华登,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而未尝有所挫也”,证明申胥与华登是吴国练兵的两个主要人物。
申胥即伍子胥,因其封于申而称。
华登是宋国人,因为国家内乱亦在公元前522年奔吴,但其人于前521年即领军伐宋,战败后又于前520年奔楚。
可见华登在吴国活跃时间极短,那么吴国练兵的主要就是伍子胥一人。
这和孙武帮助吴王训练兵士有重合之处。
通过练兵,又可以看到伍子胥和孙武的性格、人生轨迹的雷同之处。
孙武练兵斩杀二姬的故事,给人留下的印象是铁面无私、忠诚正直,所谓“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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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的孙武,图出自网络
尽管伍子胥练兵过程缺乏记载,但在《左传》《史记》中多次提到伍子胥劝谏夫差,不要接受勾践投降、不要受到伯嚭蒙蔽。
伍子胥为夫差赐死众人皆知,而《汉书·刑法志》提到“孙吴商白之徒,皆身诛戮于前,而功灭亡于后”,似乎认为孙武也是被处死。
伍子胥的政治能力无需赘言,他的军事能力也很出色。
他向阖闾进言:“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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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的吴王阖闾
《左传》明确提到,伍子胥用了一种先进的“疲楚战略”,即把部队分成三支,轮流骚扰楚军,之后的结果是“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
伍子胥还有军事作品《水战兵法》,记载伍子胥对阖闾详细阐述水战操作:
“大翼一艘,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丈,容战士二十六人,棹五十人,舳舻三人,操长钩矛斧者四,吏仆射各一人,凡九十一人。当用长钩矛长斧各四,弩各三十二,矢三千三百,甲兜鍪各三十二。”
这种针对于水战的具体兵法,是《孙子兵法》中都缺乏的。(心疼曹操)
除了这些,两人的名字也值得玩味。
《左转》记载:“(伍子胥)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
伍子胥预料到了自己要被夫差所杀,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并让儿子改为王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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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春秋篇》中的伍子胥,图出自网络
“孙氏者,或王孙之班,或公孙之班也。”(《潜夫论》)很可能之后王孙氏简化为孙氏,所以《孙子兵法》实际上就是伍子胥(及其后学)的作品。
伍子胥即孙子,孙膑也就是伍子胥的后人;
而司马迁给孙子取上“孙武”的名字,则很可能是“武”、“伍”谐音,或者“武”只是武经的意思,但太史公却误认为是人名,所以才臆造了“孙武”这个名字。
04
读《孙子兵法》,但不要学高启强
《孙子兵法》的作者是伍子胥,也是一种最大的可能性而已,但这不影响《孙子兵法》的价值。
除了战争、政治外,如今的商业上也能运用《孙子兵法》的智慧。
更何况,著名足球教练卢森博格、斯科拉里都是《孙子兵法》的忠实拥趸,斯科拉里执教葡萄牙的时候,还让队员熟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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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菲尔”斯科拉里,图出自网络
国足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却还是这副衰样,真让人无话可说。
任何时候,《孙子兵法》都值得被反复研读,成为我们人生中的智慧来源。
但恐怕我们都没想到,这一波《孙子兵法》热,竟然是高启强这个反派给带起来的。
跟祁同伟比,两人那种世界对我不起和偏激,确实很像。
但祁同伟高材生,大好青年,再委屈也不如扛雷下海的王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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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剧照,图出自网络
《狂飙》第一集里高启强被唐小龙兄弟欺负豁出血本,低三下四送礼受到那些羞辱比,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这个反派自有其魅力,比祁同伟要大气,国产剧也终于有一点点尊重底层的苦难,一个受尽蹂躏的底层小贩变身大佬,也不再是那种爽剧套路。
但读《孙子兵法》是好的,学高启强就走歪路了,反派终究是反派。
参考资料:
林屋公子《伍子胥:孙武是我的马甲》、《孙武与孙膑,究竟谁写了<孙子兵法>》
本文创作团队
作者 | 赵希夷
策划 | 赵希夷
编辑 | 赵希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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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狂飙》带火了孙子兵法,说一个意料之外的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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