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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特辑| 他们浪于大地,向我们述说命运

2023-01-24 20:3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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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年大吉

初二吉祥,喜乐安康。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就是《上河记》中一篇轻松热闹的节选,一起跟随作家李敬泽的笔下,去赶一趟23年前的集~

《上河记》

李敬泽 著

2022年11月

浙江文艺出版社·KEY-可以文化

蝴蝶与花儿之浪

2000年6月9日

文 | 李敬泽

在地图上,6月9日是一道弯曲的弧线,从临夏向西,穿过积石山县,在大河家过黄河进青海。经循化、民和,跨湟水、大通河,在窑街重入甘肃,一直向东,回到兰州。

6月9日始于蝴蝶和大炮。夜来微雨,那天早晨的临夏市清润明亮。在一座警卫森严的大门外,我向年轻的上尉解释我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一定要看蝴蝶楼。

蝴蝶楼

如果把我的话在此复述一遍我会不好意思,我运用了吹牛皮、拍马屁、意在言外、绵里包针、冷笑、谄笑等等手法,终于让上尉相信:今天早晨他们军营来了一个重要人物,该人物出于某种不可说的重要原因要看蝴蝶楼。上尉回到值班室,打电话向首长请示,我跟着他,心想进了大门再说。

这是一支高炮部队的军营,站在值班室门外,看朴素整洁的楼房、修剪得如分列式般的树篱,却看不见蝴蝶楼。

上尉的电话漫长,他不断点头,说:“是。是。好。”我觉得首长似乎不必为我这件事儿如此没完没了地指示,我知道我有点来历不明,但首长只需要说一句“不行”不就行了?

上尉终于放下电话,打开抽屉,拎出一串钥匙,然后说:“咱们走吧。”

一路行去,绕过楼房,一带覆檐的灰墙围出一处院落。精巧的砖雕拱门,门前是几级半月形石阶,门扇剥落出陈年木色。

老式豪宅的主人们倾向于深藏不露,但大门是例外,大门是排场,是脸,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庄严姿态。而蝴蝶楼的门却低敛、暧昧,如此的门正该黄昏半掩、月下轻叩,它肯定不会通向轩敞的正堂,它通向某一幽处。

那天,炮兵上尉捅开锁,推开门,迎面是回廊环抱、遍开牡丹的庭院,庭院尽头有两层木楼,飞檐翘角,曲槛萦红。到楼下,见悬一张匾,黑底金字:

蝴蝶楼

上楼,楼梯响得令人悬心,每间房都是空的,空空荡荡,尘埃在阳光中飞溅。楼空了,楼也就老了,只有楼下的牡丹开得正盛,“寂寞开无主”。

临夏旧称河州,“牡丹随处有,胜绝是河州”(清吴镇诗句),逢到花季,河州人家满院牡丹,花开了,大门就敞着,陌生的人会走进门来,与你共赏你的花,此为“浪牡丹”。

在蝴蝶楼,檐下是木雕牡丹,院门和屋脊上遍是砖雕牡丹,一世界的牡丹迎着蝴蝶开。

很多天后,重看照片,我忽然发现这座楼原是一座红楼,陈旧的木色中洇出红色,那应该是浓酽的朱红,带着旧日的繁华富丽沉入木质。

好了,现在谈完了蝴蝶楼,启程去大河家。当然我还应该谈谈蝴蝶楼的来历,比如它是马步青为一位姨太太修建的外宅,为此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这座楼凝聚着广大劳动人民的血汗;而马步青是马步芳的哥哥,马家军曾称霸西北。

但不说也罢。时光把人带走,把楼留下。在6月9日,蝴蝶楼已不是一个土军阀粗俗欲望的证物,它被时光提炼出清素的雅致和幽隐的淫逸。

李敬泽

按计划,6月9日的高潮是在大河家。大河家的妙处我其实不知,在兰州时,朋友斩钉截铁地说:“一定要去大河家。”那好,就去吧。

那天下午终于到了大河家,吃了一碗面条,我就开始思考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儿。这儿有一条街、一架桥、一座山,街热闹而破败,桥跨黄河,山是狞厉的血红色,如此而已。

还有著名的保安腰刀,有两间铺面是保安腰刀厂的门市部,进去看看,不咸不淡地赞一声:“好刀!”大河家是保安族聚居区,有“保安三庄”——大墩、甘梅、高赵李家,族人在一百多年前由青海同仁县保安城迁来此地。这是个铁匠民族,他们打制的刀大多销往藏区。

总之,在大河家,期待中的高潮并未出现。现在我把6月9日这天重新细看一遍,我看到了居集,看到了仄新坪,通往大河家的路上才是高潮迭起——

在居集,我的牙差点被拔掉。居集是积石山县的一个乡,“文化大革命”期间改名“红卫公社”,它现在还叫居集,而且还是一个“集”。6月9日正逢集,一条街上人头攒动,到处是赶着车、赶着羊来赶集的男人女人、尕娃老汉。

我说:“张师傅,咱们也去赶集吧。”

张师傅不太愿意,在临夏,张师傅明显地变得小心谨慎。

但张师傅还是把车停下了,他等在车里,如果我不知深浅惹下什么麻烦,他就可以载着我飞快地跑掉。当然,在此之前我先得飞快地跑回车上。

但平安无事。我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所有人都忙着卖、忙着买、忙着看,很闹,闹着一团喜气。

在一个牙医摊子前,我停下来,蹲下去。牙医是个中年人,穿一身蓝布中山装,俨然一个“知识分子”。蹲着的还有三位老汉,头戴白帽,架着水晶眼镜。这样的老汉在临夏农村随处可以见到,他们长髯飘飘、衣衫洁净,自有一种端严风度。

老汉们正在研究一堆牙——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牙,有几百颗吧,它们堆在这里,你不必分辨这是人牙还是别的什么牙,你必须相信这是这位牙医的累累战果,他把它们从几百张嘴里逐一拔下来、收藏着。老汉们拨拉着这堆牙,不时挑出一个,对着阳光仔细看,一边和牙医讨论,这颗牙是不是个尕娃的?吃糖吃得太多了。

我也想下手去拨拉一番,但我总觉得别人的牙会咬我的手,便对牙医说:“我这牙疼了两天了,你给看看。”

噢?牙医和三位老汉全来了精神,牙医问:“哪一颗?”

我胡乱一指:“在左边。”

牙医从小箱子里掏出一个放大镜、一面镜子,然后说:“张开嘴。”

我看看那两件东西,心一横,把嘴张开。牙医凑上来,老汉们也凑上来,我的牙通过放大镜反照在镜子里,他们一起仔细观察了我的口腔。然后,牙医向我宣布:“左边的牙好着呢。”

我心里一松,马上就有点惭愧,看看,小人之心了吧,还想考验人家,可人家也不是随便拔牙的,“左边的牙好着呢”,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牙医一边从小箱子里继续往外掏家伙,一边接着说:“右边的牙坏了,拔掉吧。”

右边?我看看三位老汉,老汉们关切地看我,肯定地点点头。

牙医挑出一个状如钳子的器械,在装有某种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子里蘸了蘸,应该是消毒吧,然后注视着我,目光坚定,说:“来吧。”

我崩溃了,我不想让我的牙加入那一堆牙,我站起来,一边溜一边嘟囔:“我今天不拔了,我不疼了,我下回再说吧!”

后来回到北京,一个朋友布置作业,让我为一本《漫画情歌》写篇书评。听说此书收录了二十世纪早期的民间情歌,我马上答应,我说:“好啊好啊,我刚去了花儿会,有得话说。”

于是,我写道:

在这个晚上,读《漫画情歌》。实际上我不仅在读,我一直在努力而徒劳地听,那些画面、那些词句,鲜活生动,但其实是被腌制的鱼,它们需要水,当它们被那种方言、那种曲调唱出来时,真有惊心动魄的大美。

在甘肃河州的花儿会上,我曾听到过那样的歌声,我听不懂词,那是纯粹的声音,用山养出来的嗓子,向着山唱去。一曲唱罢,我问那黯然神伤的姑娘:“你会和想着的那人结婚吗?”姑娘淡然一笑:“丈夫是娘老子给的呗。”

我无言,只觉简明、朴素的生命有刺目的浓艳。

——那位姑娘叫王兰,是我6月9日在前往大河家的路边碰上的,她把我带到了盛大的花儿会上。

关于花儿会,我“有得话说”,我可以写一万字还未必打得住。我在花儿会上待了三小时,心里就一万朵花儿开,废话滔滔不绝,我能想象我将怎样浪啊浪,抒情、感慨、一唱三叹十八叹。

但我决定把话挤干,尽可能庄重地陈述,如撰写辞典。对花儿、对花儿会上的人,你要庄重。

王兰

十九岁,汉族,未婚。6月9日和女伴一起去往花儿会。二三十里路,她们走着去,但半路上碰见我们,我提议王兰和女伴搭车指路。王兰很高兴,她们上了车。

王兰在唱着

王兰是一个相信人的女子。后来在花儿会上,她把随身的小包交给我拿着,自己转悠得没了影儿。生怕辜负了她的信任,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她。

其实王兰也知道人心险恶,比如我问,在花儿会上看上了小伙子会不会跟他好?王兰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

“不敢呗。”

“怎么不敢?”

“坏人多呗。”

这个女子,她知道“坏人”多,但她是否认得出世上谁是坏人?

“三马子”

一种农用机动车,大多为“兰驼”牌,大概是“兰州的骆驼”。路上不时有这样的车开过,上面坐满花花绿绿的碎女子媳妇子。除此之外,还有卡车、摩托车,从青海开来的长途汽车,当然还有我们的一辆红旗,它们从四面八方奔向花儿会。

坐着“三马子”奔向花儿会

仄新坪

举行花儿会的地方,在大山深处。仄新坪有个村子就叫“大山庄”,房屋皆为石砌。花儿会期间,远道而来的人们在庄中借宿。庄后一条土路通向山峰环抱的山坡,遍坡青草,星星点点的野花开,此为花儿会的“山场”。

龙王

全称“摩碣龙王”,来历不详。花儿会原本的目的不是唱歌,而是迎祭龙王。西北少雨,对龙王更不敢怠慢,神幡招展,鼓乐喧沸,神台前人头如粥,老头老太太居多。一蓬大火烧纸,浓烟滚滚,老太太们随着一个中年男人诵经,男人看着经文领唱,旁边一位老太太帮着翻篇儿:

双足踏破水晶宫,

白玉池里现金身。

——这是龙王驾临。接着就都是龙王的口吻:

吾叫神符一齐有,

哪个过气要斩首。

……

三期文气吾行舟,

善男信女上法船。

——广东话里“过气”即“过时”,这年头城里人怕就怕“过气”二字,但此处的“过气”应非此意。

歌颂龙王

大概有一万多人,汉族、回族、东乡族、保安族、撒拉族、土族,据说还有藏族。五颜六色的人群,像新闻里照例会说的那样:“身穿节日的盛装。”

吃喝

到处是吃食摊子,卖熟肉、卖啤酒。

照相

山坡上一条小溪,一个大花盆置于溪间石上,盆中一株花树。近看,花是假的。有人喊:“让开些,让开些!”原来几个媳妇子正扭扭捏捏、梳头抹脸儿地准备照相,这盆花是照相师傅的道具。师傅穿衬衫、打领带,挎着照相机,见我也端着照相机,眼神就不太友好,好像撞见了同行。

一张相片,三块钱。

录音机

经常有人拎着录音机招摇而过,每个摊子上也照例有一台录音机哇哇唱,唱的都是花儿,山场上歌声此起彼伏,你得仔细听,才知道是机器唱还是人唱。

花儿

这里的人把姑娘叫作“花儿”,把小伙子叫作“少年”。所以,花儿与少年唱的歌就是“花儿”或“少年”。当然,唱花儿的未必一定年轻,只是年纪大了些,歌通常就会渐渐地干涸了。

花儿又叫“野曲”,在山野中唱或野着浪着唱。我在兰州买了几盘花儿的磁带,那是在录音棚里唱的,有的还有复杂的配器,听着不野,不野的花儿就是死花儿。花儿必须有黄土,有空旷的山,有一种想唱了就唱的心情。

在仄新坪,七八个女人坐在草地上,出神地看光景,无声,像一群人各自入了梦。忽然,惊醒了一样,也没人领头,就唱起来:

山里的麻雀山里好,平地圈起来就急了。

其声苍凉如泣,就这么两句,戛然而止,然后又是无声。

她们是汉族,从青海来。一个短发利落的媳妇,看着就是说话不饶人的,她问我,从哪儿来?

我说,从北京来。

她笑了,说,那你唱个北京的花儿吧。

我说,北京草都不长,哪有花儿呀。

女人更来了兴致,精怪地看着我,说,那我们这儿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会唱得买健力宝。

女人们哧哧地笑,一个头上罩着粉红帕子的大嫂拍她一掌,嗔她唐突。

这我还能不买吗?我起身去买了一箱健力宝,抱回来,一人一罐。女人们似乎没料到我真的买了,一个个扭捏起来,接过一罐就悄悄地喝,都不看我。

一时无话。这边静了,山场上正闹。阳光浩浩荡荡,青绿的群山连绵起伏地涌来,坐在这里你对着天对着群山,你忍不住想长长地喊,让声音、让气息像一只鸟一样飞得高、飞得远……

在我的录音机里,仄新坪的花儿犹带朝露,我一遍一遍地听。本地方言,唱起来其实是听不懂的,所听的只是声音,一遍一遍地听,词句渐渐浮现:

养个母鸡是下蛋,

养个公鸡干啥呢?

——养个公鸡当然是为了还能有母鸡,不过这两句应是起“兴”。

大红的袜子平绒的鞋,

穿上了到会场;

我的眼珠子尕妹妹,

阿哥的连心者肠来。

——到最后这句,男人的声音颤如游丝,在天地间无限细、无限弱、无限远,一口气千回百转永无断绝,把人心吹乱了。王兰低着头,泫然欲泣。

逛花儿会在本地叫“浪山场”,6月9日那天,“浪”的最高处是王兰和那男人的对唱。男人墨镜、白礼帽、衬衫、领带,看不出年纪,反正不老。他大概是比较专业的歌者,拉着胡琴唱,吐字也比较清晰,所以他的歌我能听懂几句。王兰唱的什么我却不知,她的手拢在耳边,眼睛望着地上的草,她在唱,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声音里,忘了注视着她的人群。

临走时,我给了那男人二十块钱。

有一本旧书,《西北视察记》,陈赓雅写于1936年,其中说道:

白马寺(按:在青海)居民回、汉、藏杂居,共四十余家。各茶肆、面店贴有村规一纸,略谓:“汉、回、藏人等,若有争吵者,罚银二十元。无论居民或行人,若在近村唱歌曲者,执打柳鞭一百二十下。”

这是“野曲”之“野”的另一义。歌声藏于山、藏于野,回家的路上、回家以后,人必须沉默。

6月9日黄昏,当我醒来时,快要出青海、入甘肃。过了大河家我就一路昏睡,穿过了青海的东端。

然后我在大桥上看大通河湍急的流水;进了甘肃,又在一处荒凉的河口拍照留念,我认为那是湟水汇入黄河的地方,但后来对照地图,发现不是。

然后,6月9日就结束了。我和张师傅计算了从6月7日至今的路程,大概为一千公里。

——感谢张师傅。

但是,应该在这一千公里的路程上再加一万公里,那是寻访“吉卜赛人”的路。

——那些人居住在永登县距城十里的西坪村。不知他们是谁,他们从哪儿来。他们是一个谜,但他们又是猜破谜语的人,他们似乎有一种看透我们的过去和未来的神秘能力,他们在集市上、在城镇的街道上游荡,隐身于暗处,注视着你。

他们自成村落,不与外人通婚,在他们之间,有很多密语外人听不懂。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报纸发现了他们,他们成了“吉卜赛人”,甘肃的“吉卜赛人”,多么神奇、浪漫。

6月5日去永登前,朋友说:“一定去看看‘吉卜赛人’!”但那天离开红城子时已是傍晚,第二天还要去刘家峡,想了想,随遇而安,不遇亦安,便径直回了兰州。

6月9日那天,在仄新坪的花儿会上,一群人围着一个女人。那是个中年女人,高颧阔嘴,轮廓鲜明,头上覆一块帕子,一对金耳环,颈上缠着骨质项链,在一群人中你一眼就会看到她。

女人正在给一个红衣姑娘算命,周围的人听着,神情肃穆。这是喧闹的花儿会中的一点宁静,人们对命运怀着敬畏虔诚。那姑娘的命不太好,人们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我觉得她快要哭了。

算完一个又算一个,轮不到我。王兰就有点不耐烦了,她说:“卦婆子,不好看,走吧。”

我就走了。

中间戴头帕的就是“卦婆子”

从甘肃回到北京,洗出了照片,我又看见了那个“卦婆子”。那时我已经读了很多资料,我知道甘肃人所说的“卦婆子”指的就是来自永登那个神秘村落的女人,女人是“卦婆子”,男人就是“卦先生”,在永登,他们被当地人称为“蛮子”或“蛮婆子”,他们也如此自称。我在仄新坪与他们相遇而又错过了。

实际上他们只是有些像“吉卜赛人”,春天播种后云游四方,卜卦算命,秋收时他们又回家了,和吉卜赛人不同,他们仍是定居的农民。至于他们的族源,应与吉卜赛无关,几种不同的说法,其实皆为猜测。有人认为他们是上古苗人孑遗,因为他们家家供奉着一个神秘的神,这神也许是当年与黄帝大战吃了败仗的蚩尤;还有人说他们是左宗棠西征时湘、鄂籍士兵的后代,犹存楚地巫风。另据新中国成立前某大学历史系学生的调查,他们的语言风俗又与古代西南的人相近。

在《甘青闻见记》中,顾颉刚先生谈到洮河一带妇女的明式装束,然后说:

闻永登县亦有此类装束者曰“北蛮子”,以行卜为业,尊奉桃花女,阴历九月初一日为其诞辰,有大庙祀之。按元曲中有“桃花女破法嫁周公”杂剧,故占卜业与桃花女关系由来已久……

这算是第四种猜测,他们可能是明代移民后裔,而他们的神又由蚩尤变成了桃花女。

他们自己无话可说,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深黑的时间把他们遗弃于此,他们只是世世代代铭记着一个神秘、严厉的诅咒:每个人,最少三年必得离家远行一次,否则,灾祸必会降临,“天火”将烧毁你们的家。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于是他们浪于大地,向我们述说我们的命运。

原标题:《新春特辑2 | 他们浪于大地,向我们述说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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