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日韩艺术中的兔：是捣米的月兔，也是爱之神

兔是十二生肖之一，对应地支中的卯，汉字“卯”是模仿敞开大门的象形文字，卯月象征着万物冒地而出的春天气息。就兔子本身而言，因其机智、活泼的形象在各国深受喜爱，也经常被用于艺术创作中。

在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日本和韩国，兔子皆象征月亮，艺术家持续创作与之相关的作品，从琳派、圆山四条派，延续至浮世绘皆可见月兔的形象。日本则因为“因幡之白兔”的神话，白兔还被视为爱情之神，冬日“堆雪兔”也是一种传统。在古代朝鲜半岛，有《龟兔故事》，讲述龟奉东海龙王之命，意图夺取兔肝，但兔最终在危急关头，凭着狡诈而脱险。

《鸟兽戏画·甲卷》（局部），平安时代（12世纪），京都高山寺藏

在日本绘画中最为著名与兔有关的作品是《鸟兽人物戏画》，被认为是日本漫画的开山之作。《鸟兽戏画·甲卷》描绘了各式各样的动物进行相扑、射箭、玩水、喧哗及法事的场景。其中甲卷表现的是一个日本民间故事，主角是兔子和青蛙，配角是猴子和狐狸，因为年代久远，故事已经失传，但画面中兔子、青蛙会骑驴会射箭、还会捏着鼻子跳水，几乎模拟人的样子。

《鸟兽戏画·甲卷》（局部），平安时代（12世纪），京都高山寺藏。图为兔子和猴子玩水的场景，其中有一只兔子捏着鼻子跃入水中。

月兔，来自中国文化传统

在东方文化中，兔子生活在月亮上。商代文物中已有玉兔神话观的表现；月兔的记载，首见于屈原的《楚辞·天问》：“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汉代，《乐府诗集》中有“白兔长踠捣药虾蟆丸”的句子。

唐代，柳宗元在《天对》：“玄阴多缺，爰感厥兔，不形之形，唯神是类 。”到了明代，《帝京景物略》记载：“纸肆市月光纸，绩满月像，趺坐莲花者，月光遍照菩萨也。华夏月轮桂殿，有兔杵而人立，捣药臼中。纸小者三寸，大者丈，致工者金碧缤纷 。”

自古以来，人们看到月亮就会联想到象征月之精灵、健康长寿与长生不老的月兔。图为月桂树下舂米的兔子。图片来源：国立民俗博物馆

日本受唐代文化直接影响，只是在中国神话是月兔捣药，甚至演变为传说中消除瘟疫的兔儿神。日本神话中的月兔则是在月亮上捣米。在韩国，从高句丽古墓壁画到朝鲜时代的汉诗、民画、口碑文学等，都有与月亮相关的兔子登场，朝鲜童谣《小白船》（原名《半月》）也提到月中有兔。

松村吴春，《满月兔杵》，木版摺物，1801/1850，大英博物馆藏

在日语中“碾米”和“满月”都读作“mochizuki”，可见两者的关系。

“摺物”是限量自行印制的版画，通常赠与亲朋好友。这类作品通常是画家与诗人的成员合作完成的。如这件《满月兔杵》印有十七首诗，皆是记录或表达季节的变化。

作者松村吴春（1752-1811）是江户后期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和书法家。他创立了“圆山四条派”，试图将圆山应举（1733-1795）的现实主义写生与中国文人学派的唯心主义相结合。“圆山四条派”对19世纪的日本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崔北，《兔》，朝鲜王朝，18世纪，首尔湖林博物馆

同一时期，朝鲜半岛也受到中国绘画的影响，朝鲜王朝后期画家崔北(Choe Buk，1755-1785)以具有南宗潮湿的气息山水闻名。除了山水，他也擅长翎毛。在《兔》中静止的兔子与简洁的背景构成平静的氛围，展示了画家在表现对象方面精细描写的技巧。

沈思正（Shim Sa-jeong），《春日双兔》，1707/1769，18.1x28.2cm，首尔涧松美术馆藏

沈思正(1707-1769年)与他的老师郑善都是18世纪朝鲜王朝文人画家的代表人物。受到了老师的影响。他擅长文人画、山水画、鸟兽画等多种流派。

佚名，《兔秋草六折屏风》，1600/1799年 153.7×331.3cm，大英博物馆藏

屏风中绘有12只兔子，画中的兔子大多在觅食，也有互相追逐。如此尺幅描绘兔子的作品并不常见。这类屏风通常是兔子和乌鸦成对出现，放置时兔子在右，乌鸦在左。自古以来以中国为首的东亚世界皆以兔子象征月亮，乌鸦象征太阳。这一点延续了马王堆出土的西汉帛画“日中有乌、月宫顾菟”的传统。

《兔秋草六折屏风》中兔子的毛色丰富，使作品显得更加精致丰富。眼睛描绘细致，使它们看起来充满活力。 其背景为微风中摇曳的植物，或来自于日本古典文学相关的主题。

屏风没有署名，但整体风格和兔子造型表明它是由一位18世纪中叶的琳派艺术家绘制的，即尾形光琳（1658-1716年）后的一代艺术家。

小原古村，《月光下的兔子》，约1910年，华盛顿史密斯学会赛克勒美术馆藏

在日本佛教故事《今昔物语集》中舍身行善的兔，将自己的肉身作为老人的食物，帝释天深受感动，把火烬中的兔子身形映射到月亮之上，让众生都能看到舍身为人行菩萨道的月兔。

葛饰北斋，《看兔划新月》，1819，都柏林切斯特·比替图书馆

柳柳居辰斋，《兔影戏与男孩》，1807，13.8x18.8cm，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藏

月冈芳年，《月之百态系列之玉兔 孙悟空》，1889.1，华盛顿史密斯学会赛克勒美术馆藏

在韩国，兔将军也被认为是“水月披萨”的化身，负责照亮夜空。 “水月披萨”化身兔子来到人间，以防人们会把月亮和水中倒影混为一谈。兔将军象征着克服逆境的坚强意志和忍耐力，他承诺通过消除水月的倒影以防止混乱。

Choi_Yu-Hyun，《十二生肖之兔将军》，1983/1985，韩国全州市的文化博物馆藏

“因幡之白兔”造就爱情之神

“因幡之白兔”出自日本神话《古事记》。依《古事记》上卷的内容，大国主神共有八十个兄弟，皆让出继承权，由前者统治出云，然而事情并非这么顺利。八十众神仰慕因幡国（今鸟取县）稻羽美人八上比卖，一同出发前往稻羽，且由大穴牟迟神（即大国主神）背负所有人的行李袋。抵达气多（今鸟取县鸟取市白兔海岸）之前，八十众神见半路趴着一只全身没有皮的裸兔，告知曰：“你到海里洗浴，再到高处风干就可以让伤口复原了。”白兔顺著祂们的话照做，反倒全身龟裂痛苦不堪。

(刀剑的)护手，兔子和波浪，约1615-1868，8.4 x 9 cm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随后跟上的大穴牟迟神问白兔发生何事，后者答：“我在淤岐岛打算渡至此地，欺骗了海鳄说：‘我们来比比看你们海鳄比较多，或者我们兔子比较多。你们全部在海上排成一列至气多海岸，我一只只走过一边数，这样就知道哪一族比较多。’他们果真排成列让我踩著走到气多海岸，可是我太得意忘形，说了句：‘你们这些笨蛋！’排在最后的那只海鳄竟把我全身的皮剥光了。后来我遇到八十众神，他们教我去海里洗浴，再到高处风干，反而使我浑身剧痛不堪！”

兔雨龙纹样藏青麻衣，江户时代·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这是一种武家女性用的消防装束，设计了海浪中的兔子、雨龙等祈雨的图案。

于是大穴牟迟神教导白兔先去水门用河水洗浴身体，再取河边的蒲黄花粉，在花粉上滚一滚，就能恢复了。白兔照著指示做，果然皮肤不再剧痛，于是告诉大穴牟迟神：“八十众神不会获得八上比卖的芳心，你虽然背负著行李袋，一定能获得她的芳心。”

由这个故事，白兔被延伸为日本的爱情之神，波浪上的兔子，自古以来就经常被用在工艺品和织物上。

烟草袋，墨田烟草和盐博物馆，这是一款专为女性设计的烟袋。 这种类型的小袋可塞进和服的褶皱。

佚名，《百兔织物》，1860/1867，江户伊势型纸美术馆藏

堆雪兔，小巧可爱、室内观赏

日本江户时代以来，“雪兔”是日本最受欢迎的“雪人”形象。在不少浮世绘作品中，都出现了用雪堆成的兔子。

歌川国贞、歌川广重，《雪中乐园》，1854，35.6 x 75cm，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柳亭種彦与浮世绘画家合作的《偐紫田舍源氏》一部根据《源氏物语》改编的作品，《雪中乐园》为其中一册，画中三个女子正在制作一只巨大的雪兔，男主人公和他的情人站在雪地里。从作品的风格看，歌川国贞画了人物和雪兔，歌川广重设计了背景。两位浮世绘画家都签了名。《偐紫田舍源氏》相关的作品，浮世绘画家通常以合作的方式完成自己擅长的部分。

铃木春信，《欣赏雪兔的年轻女子》，1760年代后期，28.2x21.2cm，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但在大部分作品中，雪兔并非如今巨大，而是装在盘中，呈入室内观赏。雪兔堆塑所用的雪量少，可以很快收集，只需要团成一个椭球形的雪团，就完成了雪兔趴伏着的身体。装饰雪兔，最常用的是南天竹。有时，还会用松针给雪兔贴上胡须。

歌川国贞，《暮雪》，选自《姿八契》，1850年，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除了绘画外，盘子、雕刻上也常见兔子的身影。兔子象征着万物的生长、繁荣和富饶。最近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兔子被认为是从幼儿到成人的各年龄段都熟悉和喜爱的动物。也许是因为如此，它被用作各种儿童用品及生活工具的设计素材，将兔子长相形象化的卡通产品很受欢迎，兔子在情绪和文化中成为有意义的动物之一。

 河锅晓斋，《秋鹰兔搏图》，1885年，166.4x83.8cm，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比如，画着一对亲密的兔子的双兔图象征着夫妻之爱和和睦的家庭;老鹰望着兔子的秋鹰兔搏图是庆祝新年的年画的代表性话题。在新年之际，带着祈福的心情，以艺术中的兔致读者以新年问候。

附：工艺品中的图

怀玉斋正次，《对兔》，19世纪中后期，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藏

佚名，《双面兔》，19世纪，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藏

永乐保全，《兔型暖手炉》，约1840年，清釉陶瓷，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藏

兔水滴，江户时代·18-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传永田友治作，莳绘螺钿砚盒，江户时代·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水葵兔盘，伊万里，江户时代·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兔盘，御深井，江户时代·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