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选首轮：政坛割裂加剧，经济成下届政府的“毒苹果”

当地时间10月2日20时31分，根据巴西最高选举法院的统计，在已开票约99.94%的情况下，卢拉·达席尔瓦（Lula da Silva）以48.2%的得票率略微领先于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的43.4%，其他9名候选人共获得约9%的选票，11名候选人中无人得票数过半。根据选举规则，卢拉和博索纳罗将进入第二轮角逐，第二轮选举将于10月30日举行。

此次选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巴西人将决定是由左翼前总统卢拉重新上台执政，还是让极右翼现任总统博索纳罗在未来四年继续掌舵国家，这对巴西未来走向和拉美政治生态都将产生重要影响。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最终是谁当选，下一任总统都将面临低增长率、失业、亚马逊地区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和日益严重的有组织犯罪等系列难题。

一、民调乌龙：大选最终结果仍充满悬念

2022年巴西总统选举将在卢拉和博索纳罗之间决出胜负。大选前的一系列民意调查都显示了对卢拉极为有利的结果，9月29日巴西权威调查机构Datafolha发布的最新民调结果显示，卢拉的支持率为48%，博索纳罗的支持率为34%。该民调结果还显示，若投票进入第二轮，54%的调查对象表示将投票给卢拉，39%将投票给博索纳罗。但第一轮选举结果与民调结果呈现出较大差距，不仅粉碎了卢拉第一轮胜选的希望，也大大提振了得票数仅微弱处于劣势的博索纳罗的选情。《卫报》常驻里约热内卢的政治观察家托马斯·特劳曼表示，虽然他认为卢拉仍是“最受欢迎的候选人”，但“对于左翼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令人失望的夜晚。”

面对民调机构的预测乌龙事件，博索纳罗表示，这些民调机构在投票意向调查中散布“谎言”，卢拉则仍对第二轮投票充满信心，他表示：“在整个竞选期间，我们在所有民调机构的调查中领先，我一直认为我们会赢得选举。第二轮投票只是我们延期获胜而已。”美联社援引专家分析指出，此次选举的结果比预想中的激烈得多，这不仅体现在总统选举上，也体现在州长和国会议员席位的角逐上。巴西圣保罗英斯珀大学（Insper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卡洛斯·梅洛（Carlos Melo）表示，极右翼在这些选战中表现出了“巨大的韧性”。

值得一提的是，因选举前的数次民调结果对博索纳罗不利，这位右翼总统试图效仿特朗普“国会山事件”，对选举过程的公开性和透明度提出质疑，并威胁将不承认选举结果。博索纳罗不断强调，如果自己未赢得“至少60％”的选票，这场选举的真实性就应该被怀疑。他攻击称，该国电子投票系统“充满欺诈”，指责选举官员是他的敌人。他还公开号召巴西军队站到他那一边，并告诉他的数千万支持者要“做好战斗准备”。但就大选首轮投票情况来看，选民平静投票，现场秩序井然，各派对选举的结果也无争议，竞争双方对第二轮投票仍抱有希望，一切悬念还将留在10月30日第二轮选举最终揭晓。

 二、左右巨头之争：极度割裂的巴西政坛

充满未知数的选情背后是巴西急剧割裂的政治格局。巴西民调机构Ipespe的负责人安东尼奥·拉瓦雷达（Antonio Lavareda）称，“这是两位知名人物，是过去20年来巴西政界最重量级、最独特的民粹主义领导人之二。”随着全球民粹主义普遍抬头，巴西左翼和右翼民粹主义都在上升，这导致巴西政坛和社会出现极端撕裂的局面，本次大选左右两大巨头的白热化竞争就是“极化政治”在巴西的一个缩影。

保守派的自由党候选人博索纳罗则被称为“热带特朗普”，在巴西国会工作近三十年。博索纳罗第一个任期的表现充满争议。对疫情管理不力造成巴西68.6万人死亡，位列全球第二；亚马孙森林砍伐面积激增、森林火灾频发；“府院之争”导致严重内耗，削弱了政府的政策执行力。如此种种，使得其在国内外受到广泛批评，但随着疫情的影响逐渐消退，巴西去年将经济推向了一个小高峰，2019年的养老金制度改革也为该国经济改善做出了贡献，截至目前，博索纳罗仍在福音派选民、农业企业和更保守的部门中保持着强有力的支持。他通过捍卫传统的家庭价值观、拒绝所谓“政治正确”和在所谓“侵蚀个人自由”和造成经济不稳定的左翼政策面前保护国家，构成了其执政的基本盘。

与博索纳罗不同，作为21世纪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拉美领导人之一，劳工党领袖卢拉在其两届任期内交出了一份耀眼的答卷。现年76岁的卢拉是巴西第一位工人出身的总统，在巴西政坛活跃四十年之久。在其2003-2010年执政期间，他推出了庞大的社会支出项目改善民生，贫困率从40%下降到25%，通胀率降低了2/3，失业率降低了一半，他并以90%的极高支持率卸任。但在随后对“洗车运动”的反腐调查中，卢拉被判腐败和洗钱罪名成立，被判入狱19个月，并因此被排除在2018年总统竞选之外。在监狱服刑19个月后，卢拉于2019年获释，2021年3月，巴西最高法庭宣布对卢拉的定罪无效，为其第六次竞选总统扫清了道路。他在此次竞选中誓言要结束饥饿，实现新的税收制度以增加公共支出，减少亚马逊雨林的碳排放和森林砍伐，获得了基层、妇女和青年的支持。

就地区政治生态而言，截至今年10月，左翼政党及联盟在拉美除巴西外的五大经济体，即阿根廷、智利、哥伦比亚、墨西哥和秘鲁上台。根据目前的得票结果，卢拉仍保持一定优势。一旦卢拉最终获胜，那么这个拉美最大的经济体和人口最多的国家将与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古巴、和洪都拉斯等国一起，对拉美的第二轮“粉色浪潮”带来极大助力。

三、前路漫漫：经济前景面临多重挑战

当前巴西面临比预期更强劲的增长、较低的失业率和明显的财政健康状况，但对一个仍未从疫情和俄乌战争冲击中恢复的国家而言，有利的经济数字只是海市蜃楼。对此次选举胜利者来说，经济可能成为一个“毒苹果”，他将面对的是飙升的通胀数字和巨额债务压力。

咨询公司分析师、经济学家朱利安娜·达马西诺（Julliana Damasceno）表示：“我们似乎处于一个很好的财政形势，但这只是一个镜头，把目光放在整部电影上，就会看到2023年许多令人担忧的威胁。”巴西政府的财政支出得到了控制，但社会需求将对该国的预算和财政状况产生压力。达马西诺举例称，政府极有可能维持每月600雷亚尔（约115美元）对穷人的社会援助，或增加自2017年以来被冻结工资的官员的工资，这两项提案都未出现在政府提交国会的预算草案中，但社会压力将使其获得通过成为不可避免的选项。

巴西中央银行不断提高利率，从2021年3月的2%上升到本月的13.75%，这是自201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利率上升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通胀，8月份通胀率在同比达两位数的情况下以8.7%的收盘。在寻求连任的选举前几个月，博索纳罗宣布降低燃油税，这也有助于抑制价格。根据经济学家布劳略·博格斯（Bráulio Borges）的说法，博索纳罗为刺激经济而提供的财政“好处”将危及未来几年的经济。2022年第二季度，巴西国内生产总值增长1.2%，高于预期，促使政府将今年的预测从每年2%提高到2.7%，“这种增长让人大吃一惊，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与政府为争取连任而推行的超扩张主义财政政策有关。”市场预计2023年经济增长率仅为0.5%。博格斯强调，这种放缓也将是央行为抑制通胀而采取的货币政策的延迟反应，他解释说：“货币政策将在今年晚些时候（主要是明年）对经济产生更大的影响。”

在国内政治环境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美联储连续收紧货币政策、俄乌局势推高大宗商品价格，这使得巴西经济前景面临多重挑战。社科院拉美所研究员、巴西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周志伟指出，美联储加息周期会导致拉美呈现外资流出态势，虽然巴西央行采取激进加息能对冲美联储加息的负面效应，但也会增加投资成本，对本国投资率形成更大限制。“整体来说，美欧等发达经济体宏观经济政策调整、地缘政治环境变化等多重因素冲击下，巴西经济复苏面临更大难度。俄乌冲突影响仍需进一步观察，国际资本对巴西信心仍然不足，大选竞争态势比以往更强或将导致雷亚尔进一步贬值，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巴西经济复苏幅度。

（作者：杨靖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立场无关，文责自负。引用、转载请标注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参考资料

[1] 经济时报：《巴西，紧张地等待卢拉和博尔索纳罗决斗的结果》，https://www.infobae.com/america/agencias/2022/10/02/bolsonaro-y-lula-se-enfrentan-en-una-primera-vuelta-de-alta-tension-en-brasil/。

[2] 经济时报：《巴西的投票有两个关键的未知因素》，https://www.infobae.com/america/america-latina/2022/10/02/brasil-vota-con-dos-incognitas-clave/

[3] 经济时报：《经济：巴西下一任总统的毒苹果》，

https://www.infobae.com/america/america-latina/2022/10/02/la-economia-una-manzana-envenenada-para-el-proximo-presidente-de-brasil/

[4] 邵世均、彭敏等人：《巴西大选助推拉美“粉红浪潮”？》，环球时报2022年9月28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45164729788853990&wfr=spider&for=pc

[5] 严若玮：《巴西大选在即，连任希望微弱的博索纳罗要学特朗普“闹选”？》，载澎湃新闻，https://m.thepaper.cn/rss_newsDetail_20117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