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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爱著休闲衣
原创 兰藉文化
作者简介:小白老师,语文老师一枚,红迷一个。
![](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17/216/613.jpg)
作者
小白老师
《红楼梦》中有很多服饰描写,红楼儿女大抵各有服饰特点,争奇斗艳,为红楼增色不少。
黛玉爱穿红,原著中出现了黛玉的两次服饰,一是大红羽纱对衿褂子,二是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和我们想象的素服黛玉完全不同。黛玉从小备受疼爱,假充男儿教养,性格活泼灵动妩媚风流,大红更能衬托她的这些特点。
宝钗反而爱着素色,原著中两次,一次是半新不旧蜜合色绵袄,一次是莲青色鹤氅,符合她淡极始知花更艳的性格。
凤姐爱穿艳色,不仅衣服颜色鲜艳,或是大红或是桃红,而且镂金百蝶、翡翠穿花,金碧辉煌,显示了她的个性与张扬。
湘云爱穿男装,下雪天她穿着半新的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短袄,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服饰的短和紧,男儿特色,突显她的英豪阔大,真正是霁月光风耀玉堂。
书中作者着墨最多的不是女儿服饰,反而是宝玉的服饰,远超其他红楼女儿。
黛玉初入贾府作者就安排了两种面目的宝玉给黛玉看。正装宝玉是这样的: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还未和黛玉说话,作者已安排他换上了休闲服:
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
连贾母都怪他:未见外客,怎么就换了衣服。
显然作者是刻意这样安排,因为作者更喜欢休闲宝玉,文中明确写道,换了衣服的宝玉:
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
一个“越”字,优劣顿显。
可惜87版《红楼梦》没把宝玉换衣服这段演出来,只让他脱了外面的披风,形不成鲜明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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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写贾芸去怡红院见宝玉,贾芸眼里的宝玉:
穿着家常衣服,靸着鞋,倚在床上拿着本书。
很休闲的装扮。
宝玉靸着鞋的形象经常出现。第五十八回写宝玉大病初愈,也是靸着鞋。靸鞋的意思是把布鞋后帮踩着穿,这布鞋须得是穿旧的,才能踩下帮去,古代没有拖鞋,这样穿算拖鞋了。
第四十五回宝玉雨夜去看黛玉,黛玉看见他:
穿半旧红绫短袄,系着绿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绿绸撒花裤子,底下是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靸著蝴蝶落花鞋。
又是休闲装扮。
第六十三回宝玉生日,宴席未开,他已带头脱去大衣服:
穿着大红棉纱小袄子,下面绿绫弹墨袷裤,散着裤脚。
真真的家常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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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这些休闲打扮的样子在作品中屡屡出现,作者也不吝笔墨,详细描写,正装反而一笔带过。因为休闲装的宝玉,更能展示宝玉褪去了世俗要求以后的本来面目,是宝玉最舒适最喜欢的自己的样子。
宝玉的这些休闲装总结起来,第一个特色是半旧。半旧不是因为没有或舍不得穿新的,而是当时贵族阶级的一种审美再现。
世家大族,用物半旧,体现大家闲淡气度,暴发户之家,才件件求新。正像黄莘田《香草笺》《杂思‧之九》中云:
春衫微退海棠红,葡紫蒲青缓缓笼,颜色上伊身便好,带些黯淡大家风。
黛玉初进贾府,到王夫人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一色的半旧: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半旧的弹墨椅袱。
同时半旧也是一种生活化的描写,更为真实感人。生活化的东西,常用常穿,每天都在消耗磨损,自然是以半旧面目见人。作者这样写更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高鹗续补的八十回以后,这种半旧审美就几乎没有了,描写黛玉过生日竟然要换新衣服,而不是礼服,大约就是高鹗不懂这些世家大族的礼俗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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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休闲装另一特色是开放式。鞋是靸着,裤脚是撒着,衣服是披着,再加上经常半躺半卧的姿态,活脱脱的一个怡红公子、富贵闲人的样子。
贾宝玉不喜见世路上的人,不喜读书,不喜礼法,只喜在内帷厮混,在姐妹们面前充低做小,这些休闲装扮和他的这种生活状态是完全吻合的。
作品中很多回写到宝玉从外面回来,很快的脱掉衣服、换下衣服,还因此屡屡受到贾母、王夫人、袭人的责怪。这些迫不及待的脱换正装,换上休闲服,正是宝玉对他不喜欢应酬种种的摆脱。
可惜无论电视剧版还是电影版的《红楼梦》,出于视觉效果,都不敢呈现贾宝玉这样真实的样貌特色。宝玉服饰大多簇新精致,失却了作品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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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另一个爱穿旧衣的人是宝钗。第七回第八回都写到宝钗穿着家常衣服:
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但是仔细分析,宝玉和宝钗的爱穿旧衣又不尽相同。
宝钗的穿旧衣有自我克制的情感在其中。五十七回宝钗和岫烟说起家境时叹:
“你看我从头至脚可有这些富丽闲妆?如今一时比不得一时了,所以我都自己该省的就省了。”
薛家家道中落,在作品中屡屡提及,宝钗提到的更多,有时候是和母亲讨论,有时候是和哥哥讨论,还有一次和王夫人讨论,说明宝钗心中对家庭经济有深深的担忧,所以才刻意俭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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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理家时,黛玉也曾和宝玉提起对贾家入不敷出的担忧,宝玉的回应是: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咱俩的,我们且过一日开心享乐一日。所以,宝玉穿旧衣与经济意识毫无关系,纯粹喜欢。
那么,宝玉如果生活在今天,一定是一位休闲装扮的艺术家,而非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了。
结语
雪芹已逝,他笔下宝玉的休闲服饰却正式走入我们的日常生活:半旧的棉布,皱皱巴巴的麻布,人字拖,开衫,家居服,睡衣外穿,展示着我们舒适自在的日常生活,清代的贾宝玉们应该羡慕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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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宝玉爱著休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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