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35岁男,未婚,相亲市场上遇到了“二手”婚姻 | 35岁之上的我们

2022-09-17 13:2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字号

原创 月亮粟 人间故事铺

从二十出头开始,到成功走进婚姻殿堂为止,相亲成为男男女女们无法避免的社交活动。大家把各自的条件摊开在明面上,组成密密的网,筛选最合适的那个人。

不过,符合条件的人不一定是陪你走到最后的,而条件的大网之外也可能会有美好的相遇。

人间故事铺

storytelling

都说女人的30岁和男人的35岁是相亲市场上的分水岭,我是河南郑州的一名国企员工,35岁的年纪,已被催婚五年多了。

在遇到小茉之前,我参与了近百场相亲。有单位工会组织的单身青年联谊,有城市公园的相亲角,有相亲网站,有网红交友软件。被套路过,被嫌弃过,也有过短暂的相遇相知,但终归都没有走在一起。

相亲,已经变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从抵触到疲惫,我安然接受,却毫无兴趣。小茉的出现,重新点燃了我对婚姻的一点点向往,但是,没想到她有秘密。

三十岁之前,我对相亲这件事嗤之以鼻。我们单位工会每年举办相关行业的单身青年联谊,筛选出事业单位或者国企的正式在编员工,组织相亲大会。团委会把通知转发到各个部门,部门领导不会过多过问私人问题,但是经不住办公室的热心大姐们“围攻”。

刚入职那几年,这样的通知我都直接从邮箱删除。别人说起来,我就跟着一起开玩笑。

28岁那一年,单位赶上中央政策节省开支,开始清理单身宿舍。我突然现实感受到结婚成家的压力——我没有地方住了。

作为一个外地县城来省城的男人,城市CBD、老市区核心学区,甚至是二环内的房价都是令我望而生畏的。几番考察后,我选了一套准地铁房,公共交通可以直达单位,出了二环但又不过于偏僻,最主要的是地铁还是规划线路,开发商说等地铁一开挖,房价立马涨,最适合我这样未婚未育的社会潜力股,将来丈母娘肯定喜欢。

催婚真是无处不在。

房子是期房,但贷款是每月都要还的,再加上临时租房的租金,我的每月开销开始捉襟见肘,只剩不足两千元。

过去单位的单身宿舍是类似标间的客房,卫生有保洁大姐定期打扫,衣服可以送楼下公共洗衣房,每天睡到最后十分钟起床,几步路到了单位还可以去食堂买份便宜的早餐带上楼。每个月工资除了帮家里老人定期买药,都归我自己零花,时不时可以跟哥们儿小聚,还跟风办了个闲置的健身卡。

这种国企“喂养”的集体生活,好像跟上学时没有太大区别,一旦离开,我才真正感受到走入社会,走入现实的窘困。拉长的通勤时间,不允许我再晚起,直接导致我赶不上单位的大食堂早餐。租房除了租金,还有水电等日常开销,我开始下班后在单位蹭网,甚至把想看的影视剧提前离线下载好回家节省网费。平时网购的衣服鞋子也开始减少,工作日基本是制服不离身,脏了也不舍得送去干洗店,借着周五下班前的时间,用单位的自来水洗干净晾上。与朋友的聚会更是少之又少,以前请客大手大脚的我,开始体会到囊中羞涩。

这样“断舍离”的生活,让我开始真正向往一个归宿,向往一个小家。

我想找对象了。

国企未婚男生,似乎是大姐们介绍对象时的香饽饽。虽然我年近三十,放在相亲市场上,依然“桃花”不断。

三年时间里,我被介绍了几十个女孩子。我不得不把微信联系人单独建了一个隐晦的命名规则——“乡亲们”。乡亲一号是“90本科165金融紫”,代表90年生人,本科学历,165身高,金融行业,成熟女人;乡亲二号是“92专163国企粉”,代表92年、专科、1米63、国企、少女感......虽然多数适龄相亲对象的头像都会换成美颜过的真人头像,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感受标注一下她们的信息条件。有时候,我还会多追加一个“急”“奢”等字眼,备注一下让我印象深刻的脾气特点和消费喜好。

兜兜转转几年时间里,我和近百个联系人有过一面之缘。多数是吃一顿饭,或者喝一杯饮料就没了下文,有的是结束在三次见面以内,有的甚至因为吃饭地点选得不如意,压根就没有见面。其中有三个女孩子,聊到了看电影、逛公园、牵手的程度,一个性格差距太大,一个挑剔了我城郊的房子,另一个暗示我每月给母亲去医院开药,存在隐性家庭养老负担而不欢而散。

小茉是我邻桌大姐介绍的,是她孩子的舞蹈老师。大姐说,她有着高于同龄女孩的成熟和懂事,比其他老师都认真、能吃苦,是个好姑娘。

培训机构老师,工作是不是太不稳定了?舞蹈专业,是不是青春饭?艺术生,会不会看不上我?

见了这么多人,婚姻于我早已不奢望你侬我侬,而是一件看条件是否契合的“买卖”。

她主动给我发了加好友的申请,头像不是自己的照片,是一个站在花瓣上跳舞的卡通女孩。

我习惯性地点开她的朋友圈,像往常一样试图从动态里提前了解对方的大致喜好。但她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一条淡淡的横线。

主动相亲的人,还搞这么神秘?这种高冷范儿,我可不想去驾驭。我们在微信上客套地打了招呼,直接约了见面地点,没有了其他的对话。

我选了一家单位附近的肯德基,下班后按时赴约。晚高峰的快餐店,很多人进来,又很多人出去。很多学生装的孩子,在一堆书本中急匆匆地吃几口,赶着奔赴下一场课后辅导班。这个并不适合久坐久谈的地方,充满了我对见面的不耐烦。

我微信她,“我已经到了(笑脸)。”没有收到回复。窗边一个女孩对我摆手,还我一个笑脸。

她居然早就到了!相亲这么多人,第一次遇到提前赴约的女孩。我拿着手机从高脚椅下来,不小心踩空了。自以为“阅人无数”的我,突然感到一阵慌张。

她起身跟我打招呼:“你好,我是小茉。”映着餐厅房顶的射灯,她的头发微微泛着棕黄色,发尾被一个头绳轻轻束起一点,中间蓬松着,很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茉莉,淡香,却不刺人。我有点心动。

我们寒暄了一下跟介绍人的关系,她夸赞那位大姐的女儿可爱。我顺着附和,其实我并没有见过大姐的女儿。我收回第一眼的恍惚,回归理智开始逐条核实我在意的“条款”。我主动问起她的工作忙不忙,有多少空闲时间,问起她毕业的学校和专业,又问起她父母的情况。反而是她没有主动发问,只是微笑着回答我的一个个问题,没有不耐烦。

她喝了一口果汁,嘴巴变得更加红润了。她确实算得上一个美丽的女孩,比起来我是这么的普通,我突然感到有点自卑。早知道今天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我们都是奔着相亲结婚来见面的,所以有件事想提前告诉你。”她说。

“我有过一次婚史,没有孩子。你介意吗?”

那一晚匆匆结束了我们的见面。回到出租屋,手机屏被点亮了,是“90专163”的信息,我还没来得及添加更多的备注。

“到家了吗?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我觉得最好一开始就告诉你。如果你能接受,我希望可以再互相深入了解下。”这是我收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约会后第一时间主动发来的信息。

我端着手机,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一方面有点气愤,为什么介绍人大姐没有跟我讲清楚这么关键的事情;又有点失望,因为久违的心动却被泼了一盆冷水。当然更多的,是脑袋发蒙。毕竟我在婚恋方面经验不多,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有“阅历”的女孩。

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小茉清新靓丽的外表,和懂事安静的模样一直出现在我的脑袋里,但是又忍不住去脑补她跟其他男人耳鬓厮磨的样子。我虽然算不上什么高大帅气的优质男孩,但也是正规985毕业的国企正式员工,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父母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有着稳定的退休金。最重要的,不用说婚史了,我连正儿八经的恋爱史都没有过。如果让外人知道,我找了个“二手”女孩,会不会成为笑话?我有些不甘心。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窗台上的茉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在月光下开始随风轻轻摇摆。那是一盆别人遗弃在楼下的盆栽,被我重新养活了。白色的茉莉花瓣小巧玲珑,不过分地耀眼,却忍不住让人想要靠近。茉莉跳起了人间的舞蹈,晃着晃着变成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女人。女人用足尖立在花枝上,一下下地转圈。在夜色下,那种孤芳自赏的样子,让我想去呵护,想去关上窗子给她挡住外面的风雨。

工作日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办公室。见邻桌大姐来了,赶忙凑过去:“姐,你介绍的姑娘,我见了,她说她结过婚。”

大姐一副诧异的表情,好像也不知情。但大姐很快平静了下来,问我:“你能接受吗?还需要我再问问吗?”

我意识到,自己纠结了一晚,却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给彼此个机会,继续深入了解,还是彻底了断?我忽然想到,就连小茉的那条信息我都还没回复,她大概等了一晚上吧。

我没能马上回答大姐的提问,表示要再想想。

我大概到了“桃花月”,又有几个人陆续给我介绍对象。我残忍地把小茉放下了,决定把答案交给时间。

后面我见了三个女孩。一个是金融公司营销主管,我约在肯德基见面,被她讽刺“这种地方能相亲吗?”然后换了咖啡厅见面。她穿着小皮裙,梳着披肩发,大夏天踩着长筒靴走进门,175左右的模特身高着实给我增加了压力,不敢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接通她的电话并伸手招呼她,依然没被她看到。

第二个是中学老师,年级学科带头人,网上可以搜到她的教学成果奖。约会地点是她选好的,见面后对我进行了一番家教训话,把结婚后对伴侣的“十条铁律”讲得明明白白。我好像找到了小时候被班主任训话的感觉,紧张得总想去洗手间。

第三个据说是一家动漫公司的画师,工作比较忙,性格有点内向,约了几次时间后才敲定见面日期。但是没想到,临近见面的最后半小时,她来信息告诉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找对象,不想见面了......

后面的每次相亲,我都忍不住拿小茉来比较。这个比她高,但是高太多了;这个比她工作稳定,但是太强势了;这个也很文艺,但是又过于内向。本以为跟小茉保持了距离,没想到她反而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时间,果真给了答案。

“最近还好吗?”我终又点开了那个放了两个月的对话框,没有明确答复上次她的提问。

一次见面,谈不上爱或者喜欢,只是总能想起她,我决定给彼此一次机会。可是约小茉很难,周末她排满了课,工作日晚上也有课,白天空闲时间多,我却在上班。

我决定去她上课的学校找她,给她个惊喜。

学校“双减”本以为减少了教培机构的生意,没想到课后的辅导机构里还是那么多孩子。小茉就职的舞蹈学校开在学区附近一个沿街的二层楼里,最里间是练功房,外面一圈坐满了等孩子的家长。练功房与等候区的玻璃门上贴了一人高的磨砂纸,算是保护里面上课的隐私,也能遮盖住低头刷手机的家长们。

我站在人群一角,望向里面的小茉。她穿着淡紫色紧身舞蹈服,完美的曲线刚好显露出来。黑色打底裤边缘露出白皙的小腿,与她同样白皙细长的手臂一起,向最远处伸展着,像仙鹤,又像一只想要开屏的白孔雀,自信、又不过分张扬,把并不宽大的教室照得熠熠生辉。

旁边等孩子的奶奶笑眯眯地看向我:“小伙子,第一次来接孩子啊,没见过你。”我快要追随小茉飞出天际的思绪,一下子被拽了回来,突然感到脸上一阵滚烫。这,大概就是心动的感觉吧。

孩子们下课,小茉看到了我,好像预料中一样。“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吧。”她笑眯眯地说,我欣然接受。

原来周末就是儿童节了,她买了很多糖果,需要自己手工一个个做成糖果魔法棒,给上课的孩子们当礼物。她拆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拿出花花绿绿各种糖果和一堆彩色吸管、丝带,并用热熔胶一颗颗粘成球状,再折出一个蝴蝶结,一起粘在粗吸管上。我在一旁给她打下手,用了近三个小时做了快一百个“魔法棒”。这样重复细致的工作,让我几次想中途退出,但她一直饶有兴致地做着。

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花钱买的,每年儿童节她都会做给几个班的孩子们,已经做了五年了,她喜欢看到孩子们的笑脸。

熙熙攘攘的学校商业街早已没有了车流,沿街的门头房,大概也只剩我们一家亮着灯了吧。我想,在这个培训班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小茉一样,在课后还做着“无用”和细碎事情的老师了。但是在这一颗颗糖果中,我看到了一个与常人不一样的小茉。

我们开始陆续见面,吃饭、逛街、逛公园。每次见面遇到花钱的事情,小茉会细心地记得上次我付的钱,下一次结账时,她偷偷去付,体贴又不让我尴尬。公园成了我们最多的约会地点,有时候坐在长椅上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偷偷想,这真是我遇到过的最省钱的约会地点。我们坐在公园路边,看着嬉戏的孩子们,我的视线偷偷落在小茉身上,她看孩子时,眼角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爱意。

我开始幻想跟小茉组建家庭的日子,甚至想象我们未来孩子的模样。

疫情反复,很多小区被临时管控,小茉家也被封闭了。我第一反应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跟两个老人在家里吃不上饭可怎么办?于是赶忙下楼去超市采购。街边的肉菜铺挤满了大爷大妈,我排在称菜的队伍后面有点扎眼。后面排队的大妈看我直接拎走了超市卸货的蔬菜筐,笑着问我:“小伙子,家里人口不少啊?”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答应。

一个人久了,还真是有点羡慕一大家子凑在一起吃饭的样子。

我拖着食材打车赶到小区门口,给小茉打电话,电话里传出她“咯咯”的笑声。我们在小区门口见面,一个门内,一个门外。我着急地把“收获”展示给她看,从手拖车里掏出四棵大白菜,两袋面粉,还有五包盐。小茉笑得更大声了:“传说中的直男,就是你这样的吧?”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觉得这大概是个不小的“褒奖”吧。

市区终于恢复了堂食,小茉约我跟她闺蜜和老公见面。我想,她应该是想把我介绍给她最亲密的人见见吧。

饭桌上他们聊着彼此熟悉的过往,而我像个外人。直到他们聊起小茉的前任,我才了解了更多关于小茉的故事。

原来小茉的前任是突发心梗,心脏骤停被抢救后由于大脑缺血处于长期昏迷,最终医生建议放弃治疗。住院期间她一直陪护在前任的身边,但没想最后男方家人反咬一口不同意离婚,并扬言要打官司索要巨额医药费和抚养费。

我突然对小茉心生怜悯,多了一份想保护她的欲望。

那次聚餐打开了话匣子,小茉开始对前任的事情直言不讳。几乎每次见面,无论聊什么话题,都会被她聊到前任身上。即便是我问起对我的评价,她也会说,“你跟我前任一样‘直男’”“我前任也是这么幽默”等等。

这种状态让我很不舒服,我觉得她还对上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不知不觉间520到了,同事大姐提醒我要好好表现一下。

我从网上搜索“520送女友礼物”,下单了一个真空水晶球的永生花摆件,打开会转圈闪光响音乐。网上说送女友最合适,一定没错。大姐看到了,说这是典型的“直男”礼物,女生一定不喜欢。在女同事们的指导下,我又选了一款紫色宝石表盘的女士时装表,装在乳白色的皮质小盒子里。她们说,饰品、包包才是女生想收到的礼物。

我带着两样礼物一起赴约,提前预约了市中心的旋转餐厅,这是我相亲以来最昂贵的一笔餐费。

33楼是电梯的顶层,出电梯门就能看到一大片圆形落地窗。地板踩上去有微微的声响,细看会发现正在徐徐地移动着。我坐到预约的位子上,把干花摆件礼盒放在桌上,又把手表盒子悄悄藏在身后。

对着满是夜色的窗户,我整理了发型和衣服。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怎么把一个节日过得像求婚仪式一样认真。

小茉迟到了,说没想到今晚路上会这么堵。我把桌上的礼物递给她,对她说“节日快乐”。

小茉笑盈盈地打开干花礼物盒,表情突然僵了下来,没有说话。我心里一慌,还好,多亏听了大姐的话,还有一个备份的礼物。

小茉说:“你真的跟我前男友很像,她也送过我这样的礼物。”

我看到一滴泪水从小茉脸上滑下来,被头顶的射灯照亮。

那一晚我还是把手表送给了她,但是晚餐不欢而散。时间果然是块试金石,人品骗不了人,情感一样骗不了人。她是个好姑娘,但是也确实没有忘记前任。

对于她屡次提起前任的事情,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对我的直言不讳,究竟是因为情感上已把我当做了亲密伴侣,还是因为对前任实在念念不忘?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三者,插在她和前任之间。

本以为细水长流的情感,再一次遇到阻碍,我第二次想暂时跟小茉拉开一点距离。

我还是会关注她的朋友圈动态,里面很少有晒美食、晒旅游的照片,多数都是她教过的孩子。听大姐说,她会在疫情期间主动给孩子们上网课,不拿课酬,并每天督促孩子们练功打卡,并图文声并茂地逐个点评。我有点诧异,不给钱的工作,没必要做到这么极致吧?

周一的早晨,大姐跑来跟我闲聊,说小茉老师做了一件“大事”。舞蹈班里有个小姑娘,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但是非常喜欢跳舞。可那小姑娘家里有三个孩子,家长不同意她继续学了,小姑娘委屈得直哭。小茉知道了,便允许孩子继续跟着学,全程免费。最近孩子脚扭伤了,还是坚持来上课旁听。

因为疫情家长不能入内,每次孩子妈妈骑电动车送到校区门口,小茉就一次次把快七十斤的小姑娘背进教学楼,背进教室。

比起疫情期间的免费网课,这一次我真的被她打动了。我问:“姐,你说,她是不是有点轴?”大姐说:“咱把工作当谋生手段,人家是在做事业,你不理解人家对事业的热爱!当然,也或许因为她喜欢孩子。”我想,她是真的热爱这个事业,也是真的喜欢孩子。这种发自本能的、单纯的热爱,是我这种普通人不能理解的。而这份单纯,也让她对“爱”的解读,过于执着。

我开始犹豫,是不是之前对于她的“专一”过于苛责了?

同事大姐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主动问起我俩的进展。大姐说,她可以帮我问问小茉对我的想法;至于我对小茉前任的介意,如果想继续发展,可以试着自己正面沟通一下。“即便是婚姻关系里,双方也不要过度地隐忍,问题积攒越久越多,芥蒂就越深越难解开。”大姐说。

小茉告诉大姐,她对我很有感觉,也跟父母正式提起了我们的关系,想进一步发展下去。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主动给小茉发了微信,解释了那天晚餐的不愉快,并直白地告诉她对于频繁谈论前任时我的感受。小茉说,跟我第一次见面,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种错觉,让她有些恍惚。她很久没有爱过了,所以忘记了该怎么去爱一个人,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她也太久没被爱过了,把积攒的心事都倾诉给了我,有点忘乎所以。

我的心,又微微疼了一下,有点后悔前面言辞的直白。

我们的关系好像从此终于走上了正轨。两个适龄的单身男女,以结婚为目的相识相知,其实是一种更高阶的恋爱方式。我甚至有点记不起当年对相亲的反感和排斥了。

我们约着一起逛宜家,商量我新房装修的事情。小茉试着提出自己的装修建议,我能感受到她既想做女主人,又有所顾虑。我鼓起勇气试探道:“咱俩未来的房子,你做主就行。”小茉娇羞地一笑:“咱得过日子,有些钱要省着花,还得养孩子。”

我开始琢磨怎么把小茉正式介绍给父母,既能体现她的优秀,又不能过早看穿我们的“秘密”。我也开始看婚庆的介绍,开始研究当地的风俗和各种琐碎的细节。我把婚庆指南的一个帖子转给小茉,没想到她回复我:“婚礼,不一定非得办吧?”

婚礼一直是我最头疼的问题,像我这种周末都用来独处的男人,对于应付各种亲朋好友同学同事,想想都会觉得恐慌。但是网上说,女人一生最美好的一刻,就是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不是吗?小茉为什么会不想办?

小茉建议,婚礼太费钱了,她也比较头疼应付各种社交,不如请最亲的家人们一起吃顿饭作为仪式?我突然意识到,她是想给我减少麻烦,并尽力回避提及自己已经结过一次婚的事实。

与此同时,我开始给父母吹风。老人很高兴我终于有女朋友了,听说还是个漂亮的舞蹈老师,很是高兴。当我隐晦地表示不想办婚礼时,我爸非常反对。他觉得婚礼不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我实在说不出更有力的反驳依据,被迫道出了小茉的“秘密”。这次父母意见一致,坚决反对。虽然我外表平平,但也算是正规一本大学生;虽然是工薪阶层,但“铁饭碗”的工作在父母眼里,也算是一份骄傲。

不巧此刻我母亲的肺结节变大,医生建议停止观望,立刻动手术。

因为之前相亲对象对我母亲生病的挑剔,我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告诉小茉,怕给她造成不好的印象。我周末往返于老家和省城之间,跑遍了省人民医院、郑大一附院和主流肿瘤医院,凌晨在线抢主任医师的门诊号,这些事搞得我疲惫不堪。

小茉大概发现了异样,主动发了一条微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她没有质问我微信为什么回得不及时,也没有因为约会少了而跟我闹脾气,而是直接看穿了我的疲惫。中年人的恋爱里,多数人是关注你飞得高不高,但只有少数人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手术那一天,小茉破天荒请了一次假,找其他老师帮忙代课。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精心设想了各种见面的场合,最终却是在手术室前把小茉正式带给父母见。术后住院期间,小茉有空就来,默默承担了陪床的任务,几乎填满了她所有的课余时间。很难想象,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对医院重症陪护是如此的熟悉,不禁让我心疼她的经历。

术后母亲处于全麻昏睡状态,身体完全不能自理。小茉从插尿管时各种私处清洗,到拔尿管后更换隔尿垫,刷尿壶,再到起身后创口复健,都没有一丝犹豫和嫌弃。病房冷冰冰的灯光下,她扎起马尾,碎发散下来一缕,挂着一滴汗珠。现在的她,跟第一面时那种含苞待放的清新不一样,但更加楚楚动人。

我妈说,临床的阿姨很羡慕她,说能有这么个漂亮又能干的儿媳妇是她的福气。

母亲出院后,小茉开家里的车专程把二老送回老家。这次的手术,似乎让父母想开了很多事。我妈主动对我说,他们年纪大了,对我的学习、工作一直帮不上什么忙,对于婚姻,虽然过去经常催我找对象,但是心里还是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她说:“小茉这么漂亮,这么能干,遇到咱家也算是缘分。她的过去,就当我们不知道,互相留个面子吧,给女方留个面子,也给我们家在亲戚面前留个面子。婚礼办不办,怎么办,听你们的安排。”

我想,大家选择把这个“秘密”保护下去,也是对双方共同的成全。我爸对我说,小茉是个懂事的姑娘,这种懂事往往来自于她吃过的苦,我爸叮嘱我:“不要任性消耗女孩子的懂事,以为她就该这么体贴,要懂得体谅她的苦。”

相亲市场上,择偶双方摆明条件,说清楚需求,明白做“买卖”,这不一定是一个贬义词。婚姻是一场持久合伙的亲密关系,双方性格、人品、三观是否契合,决定了情感的持久度。相爱,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爱,是相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结果,谁不会对合拍的异性日久生情呢?

反观我的相亲史,也经历了不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好高骛远的过程。遇到小茉,经历了怦然心动的初见,对过往的介意,以及放平心态后真正的深入了解。

“婚史”是否需要坦白,可能在很多人再次走入婚姻前都会犹豫。我很庆幸小茉在见我之初,就对我坦白了她的过去。欺骗一旦开始,不信任的种子就会种下。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没有了信任,难免家无宁日。在意你过去的人,一定不是最后等你的那个人。

对于我这种恋爱新手,小茉特有的淡定,让我很踏实。她于我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是从容、礼貌、体贴之美,而这种美,反而是她的过去成就的——“高于同龄人的成熟和懂事”。

我曾经问过小茉是什么事让她决定跟我在一起,小茉说,遇到事第一个想跟我分享,而我也会悄悄关注到她的疲惫和无助。还有,对未来日子的幻想里,总是有我的影子。我想,这也是我决定跟她一起向前看的原因。我接受了她的过去,她没有苛责过我城郊的小房,没有提出过多的物质要求,努力从我各种“直男”的行为中发现我的优点,在这些事上,我们是互补的。

正视自己的过去,总会有一个能和你并肩向前走的人,发现你的好,跨过大海和高山来爱你。阅历给予你的,或许是一份特殊的美。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走近窗台,发现窗边那盆被我重新养活茉莉,远看不起眼,但走近了闻,二次绽放,依旧是那么清香。

题图 | 图片来自《咏鹅》

配图 | 文中配图均来源网络

(本文系“人间故事铺”独家首发,享有独家版权授权,任何第三方不得擅自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原标题:《我,35岁男,未婚,相亲市场上遇到了“二手”婚姻 | 35岁之上的我们》

阅读原文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