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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唱片店日:无需共鸣
原创 听歌的 YOU成都
在刚刚过去不久的国际唱片店日,成都器乐摇滚乐队Fayzz,在院子文化创意园呈现了一场No stage演出。
在院子的空地中央,观众自动围组成一个层层密布的圈。伴随着「现场太好了」、「比录音室版还好」、「好想在live house看一次」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我想,是时候了。
在一个周三,我与Fayzz乐队在光合录音棚见了面。
采访过程中,坐在门口看排练的小狗,趴在沙发上听歌的小猫,乐队成员们展现出的「做音乐的兴奋感」和「宜人性」,都令我印象深刻。

Fayzz,一支成都的独立摇滚和器乐摇滚乐队。● ● ●
琴,
先练它一万个小时起
器乐摇滚,属于摇滚音乐风格分类中的一个分支。较之于其他音乐类型,它不够普遍和流行,称得上真正的小众。
Fayzz乐队最大风格标签就是器乐摇滚,另外,还有数学摇滚和爵士元素等标签。首张全长专辑《CONNECTION》,用心编排的音乐、复杂夯实的技术、灵巧生动的呈现,对于喜欢器乐的听众而言,他们是惊喜的存在。




●「国际唱片店日」Fayzz的演出现场 图源/蘑菇推歌公司滑动可查看更多
乐队4个人喜欢上音乐的时间都挺早,对乐器也很是着迷。
吉他手骷髅,从初中开始不喜欢念书,每天用弹吉他打发时间,以及耍酷。毕竟,那时候班上有个人抱把琴,是很「洋盘」的事。
● 骷髅 摄影/LeeyeXM「我爸年轻的时候去伊拉克出差,带了很多黑胶回来。里面有大批国外摇滚乐队的歌,比如Nirvana。那时听不明白,但还是用复读机拷下来天天听。」恰好当时县城的琴行有学吉他的,他就去偷学几天后买了把琴,开始每天自学练习。
从念高中到现在,骷髅还凭着兴趣在电脑上制作音乐,从cubase3(音乐、音频工作软件)用到了cubase11,算得上经历了一个软件的发展。
● 母旺 摄影/LeeyeXM吉他手母旺,被乐队其他成员形容为「琴怪」。按他的话说,小时候对音乐没任何感觉。突然有一天就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自那开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课也不上就练习基本功。
贝斯手黄雨到现在都能想起,大学组乐队排练时,有一天自己重金买了个贵点的fender音箱,母旺听到更好的音色后,那表情好像马上要把箱子抱着亲两口一样。「他对音色的敏感和痴迷、吉他带给他的兴奋,我一直都记得。」
并且,对于练琴这件事,母旺一个人大声且坚定地回答说:从来没有觉得枯燥过。
● 黄雨 摄影/LeeyeXM同样,贝斯手黄雨也是对音乐有着「兴奋」的人,他高中时也喜欢用cubase录歌,录完后还要刻成光碟,送给班上每个人听。黄雨说自己从吉他转贝斯的原因是不喜欢吉他的外向、张扬感,恰好大学组乐队时缺贝斯,就想试一下。
● 黄雨的贝斯(ibanez artcore AGB200)「也没系统学过,就是把吉他的感觉释放在贝斯上。」结果,越试越觉得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就这样弹了十几年。
● 魏挺 摄影/LeeyeXM鼓手魏挺,两三岁的时候就在爸爸工作的舞厅玩,接触到鼓后就特别喜欢。但直到大学毕业后,他才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套鼓。谈到练习的时间,按11年来算,每天练习5-6小时,有时候练嗨了直达10小时,所以,保守估计至少打鼓已经有17000个小时。
「练鼓不止在鼓上面,意识上的练习也非常重要。有时候开车听歌,作为鼓手,脑子里其实已经在练习了。」
如果可以量化的话,人均一万个小时锤炼后的技术,不会令你失望。
语言,
在音乐里没那么重要
有好的音乐基础,更有强大的音乐天分。一直以来,被形容为「脑袋里装了一台乐队机器」的骷髅接揽了乐队的编曲任务。从2009年起,他陆续在豆瓣小站上传自己编的没有唱词的曲子,这,也是Fayzz成立的原因之一。
骷髅的豆瓣小站ID名就叫Fayzz。第一次见这个名字,或许你会和我一样,以为是西安法兹乐队的英文名。黄雨说:确实有人去音乐节看完我们的演出才发现不是法兹乐队,这算得上很大的乌龙。
● 豆瓣小站截图至于为什么乐队要取这个名字,很偶然。纯粹是因为豆瓣小站需要一个ID名,就随便取了。你可以当这个名字和英文/网络中的再造词一般。它没意义,简单,能念。
没有意义,在乐队看来更好。因为你直接想到的,反而是这支器乐摇滚乐队本身所看重的——乐器和演奏者了。
Fayzz有一句slogan是「语言是一种局限的表达方式」。在他们看来,语言算得上一种约束。
骷髅说,「很多时候伴奏、器乐才是音乐的核心。人声也是一种器乐,但往往只靠人声来表达,是局限的。」他觉得很多人把「人声」捧得太高了,导致重点只在词上,听不到歌里的更多内容这件事是很可惜的。
● 骷髅,同时也是光合录音棚的合伙人,日常会接一些录音、混音的工作。他经常也很无奈:做混音工作时,常有人会提出说人声混小了,伴奏声音小一点。「我不喜欢这样。希望大家可以建立这样的观念:把主唱、伴奏等都抹平。人声只为音乐整体服务,甚至——有人声可以,没有也行。」
音乐不是一种一味寻求初级感动的载体,不应该被词句限制想象力。这也正是我对这支乐队最感兴趣的地方。当鼓手魏挺问我最喜欢Fayzz的哪首歌,我说,虽然每次听《他偷走了西雅图的天空》都非常感动,觉得脑海里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我最喜欢的是《自由无用》。
这首歌曲创作灵感来源于2018年8月10日美国地平线航空公司地勤「劫机」事件,歌曲中采样了驾驶飞机的Richard Russell和空管的「一次对话」。
为什么呢?我想了想,在一次次拉着专辑听的时候,每首歌我脑海里都会有不同的画面。但依靠我的生活经验和想象力,《自由无用》我只听得出一种行进感,还没有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画面去与之匹配,所以我会一遍遍地听这首歌,并持续地对它保持好奇。
因为没有语言,在舞台上、排练中乐队也更注重演奏感觉。比如,用形式动作把吉他和贝斯的关系交代清楚,用身体去迎合、表达一个重音,肢体、表情都是需要突出的部分。当身体和乐器都一个气场中,视觉感和演奏感才能完美匹配。

● 去年10月,Fayzz在成都NU SPACE开启了全国巡演首站演出。他们也分享了在live house演出时的感受。一场近80分钟的演出一气呵成,经常,某一个音符出来前,台下的人就会表现得很激动。「没有语言交流,这样无形中建立的连接是更奇妙的,那就证明他听进去了。」
做一只「手指」,
就已足够
骷髅编的曲子,经常会给到大家惊喜。黄雨时常会觉得:「贝斯还能这样编?他编的很多东西都在意料之外,但又特别好听。很惊喜——是对于乐器认知上的惊喜。」
而对编排的鼓,乐迷总会喊着「这鼓编/打得太厉害了」。骷髅打趣地说:「我表面上是一个吉他手,但我精神上是鼓手。不是吹,我拿电脑打一段鼓的solo,没问题。打空气,也没问题。如果承认有『虚拟鼓手』这个职业,在成都我排第三,没问题。但是我太懒了没去练习。」
● 正在排练的鼓手魏挺作为「真实」鼓手的魏挺,对专辑、编曲很满意,但也表示:「编得确实太难了。很多时候完不成,都是逼自己花大量时间去练习,才勉强能够得到别人的好评。」
很多人也会赞赏Fayzz的歌编排得很有日本器乐摇滚乐队TOE的味道。谈到创作风格的类似之处,骷髅也表示这是正常的事情。
其实,在还不知道器乐和后摇滚风格之前,骷髅就已经独自摸索到这条道路上了,只是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去定义分类。在某一天他听到了TOE后,才发现自己写的东西,风格还可以往这边靠一靠。
● TOE,一支前卫的日本器乐乐队。图源/网络「我不想把TOE神话到伟大的地步,但他们带我走上了这条路,我觉得是OK的。对于乐队来说,模仿不是终点,是起点,它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你一直停留在想,反而干不成事情。」
骷髅摊开手掌继续举例:五根手指的话,TOE如果是食指,Fayzz的发展是中指、大拇指,形态不一样,但我们长在一张手上。
黄雨补充说:「TOE听太多了,有时候无意识呈现出相同的气质,我觉得也是好事,因为紧接着会带来下一个东西——演进。」
一种音乐风格在世界范围内太小了,把这个风格壮大,让观众感受到更多细节和魅力才更有趣。并且,他们期待的Fayzz是更多元的。偏爵士也好,和说唱歌手合作也行,甚至乐队中加个小号手,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期望。
差一点签约,
还好差一点
疫情前两年,几乎全国的独立音乐圈都沉浸在乐队被公司签约的风潮之中。黄雨说:「周围所有乐队好像都被签了,当时很焦虑,因为宣传等环节确实是乐队的短板,我们不太擅长。很多厂牌来打听我们,合同都递到手里,真的就差一点儿要签了,然后,我们突然决定不签任何公司了。」
● Fayzz乐队合照 摄影/苏哲维尽管很想有人帮忙解决乐队那些不擅长的环节,但骷髅心里总有一个「不要签」的声音在。用合同条款去定死所有东西,这不是他喜欢的状态。
一些决定性瞬间是,在黄雨念合同的时候,New Noise主理人Jef表明愿意帮助他们,让海朋森乐队的吉他手季一楠带来消息:不要签。
「Jef拉了我们一把。当时自己心里也不太想签约,然后刚好出现了这个画外音说不要签,这两点契合在一起,就下定决心自己继续做了。」
因为疫情,近几年New Noise的工作重心都在做黑胶,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它是一个优秀的演出厂牌。作为一个以国际化视野去做音乐推广的团队,今年1月,我采访Jef时他就非常诚恳地表示:做黑胶的同时,会持续关注成都本土及全国的乐队,New Noise非常愿意给做好音乐的乐队支持。
New Noise2009年在成都创办的本地音乐厂牌
骷髅说:「我喜欢的厂牌,要有自己的个性、态度,而不是大杂烩,不是什么乐队都签约。」他和黄雨去和Jef聊了很多次,聊完后每次都很兴奋。不仅是因为Jef愿意帮忙,关于宣传等方面不用再担心。Fayzz几个人之前就很喜欢看New Noise的演出,对他们带来巡演的国外乐队,和自己本身音乐品味、审美契合度都很高,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十多年来,New Noise只带过国内的一支乐队:惘闻。「就希望疫情赶快结束,或许还会有更多国际化的舞台。」这是黄雨兴奋的点。
去年开始合作后,Jef为Fayzz发行并再版了黑胶唱片、负责宣传、巡演订场地方面都帮了不少忙,承担了经纪人的角色。最近,黄雨觉得是时候准备写一篇文章官宣与New Noise合作的消息了。
那么,合作就算签约吗?乐队表示:「可以说合作,也能说签约,只是说法不一样。其实已经成为一个团体了,只是差一个口头上的表述,就差一纸合同而已。」
但区别就在于——这差的一纸合同。不是非要签一个什么东西在那儿,「我们的关系不用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 Fayzz与New Noise合作发行的首张全长专辑黑胶,封面由贝斯手黄雨制作。以「人类祖先Lucy的头部复原图+VR眼镜」呈现,表现了一种和谐、柔弱的连接感。也正是在封面设计后,专辑名字顺其自然地,确定为《CONNECTION》。而在专辑录制、制作、设计等方面,全部还是乐队自己来。去年,Fayzz进行的首次全国巡演,最开始的目标是不亏钱。结果走下来,每个人都还有小赚。而巡演过程那些未知的、害怕做得不专业的环节,大家也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甚至,还有些好耍。
亏吃够了,
就要珍惜时间
老乐迷们可能会知道,Fayzz除鼓手魏挺外,乐队的3人也是2005年在湖南成立的一支老牌后摇乐队48V的成员。为什么决定成立一支新乐队而不是继续沿用48V的名字、转换专辑风格就行?
黄雨说,其实Fayzz有很多创作动机都是准备留给48V的,但都因为风格或编曲思路问题没被选用。并且,往往乐队搞太久了,无法避免会自我设限。
「所以我们后来想在这个方面再单独产生一个分支,走两个不同的路数。」而当真正把这些东西拎出来组新乐队时,反而得到了一种崭新的「纯粹」。
●2020年,48V和Fayzz还进行了一次联合巡演。目前,因为48V的鼓手阿勇从成都搬回长沙,乐队没有办法一起排练,48V暂处于停滞状态。对于现在的Fayzz,这支由「老乐手们」组建的看起来还算新的乐队,几个人也非常珍视。
可能是之前吃过很多亏:一起或者各自都搞过很多乐队,因为乐队都比较民主,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就会造成很多问题。比如编的东西,你喜欢我喜欢但他不喜欢,这就永远卡住;比如住在一起天天吵架,太了解对方就会为一些非音乐的事情产生矛盾。搞乐队搞到最后反而成了搞关系,很疲惫。
而对于Fayzz,大家都觉得是当下就是最好的状态。几个人是多年好友,有统一的意识、技术,也有各自的生活。总之,足够包容,从不吵架,每个人以各自的强项共同为这个乐队付出——真的很有效率。
经常不准时、爱迟到的骷髅总觉得好感激,不知道是都有搞乐队的经验了,还是,都变得成熟了,平和了。

● 鼓手魏挺和贝斯手黄雨,如今都已经组建家庭,有了自己的乖小孩。对于已经成立家庭的黄雨而言,乐队更承担了「平衡生活」的作用。「做乐队算得上很正向的事,有时候,它就像是我的情绪释放口;有时候,又像是来见见几个老朋友。」
● ● ●
直到今年6月,Fayzz只在成都演出过三次。准备的全国巡演,因为上半年疫情取消的乐队演出几乎推到了下半年,目前看来不一定能订到场地。除此之外,之前的春游音乐节、拼盘等演出几乎都取消了。他们也不太清楚下一场演出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创作是需要回馈的,演出更是乐队的重要的环节。没办法演出的话,就只能把心思放在创作和排练上了。不过,他们最近也有做一次「线上演出」的想法。
每周三,是Fayzz的固定排练时间。采访当天,他们正在为在「国际唱片店日」演出后发现的问题借着排练改进。「演完后看看视频、打个总结、或是试试其他弹法,这是常态。」听众可能听不出,但自我要求是严谨的,更是持续的。
「走吧,整起。」在门口抽上一支烟后,乐队回到了排练室。
编辑丨李可以
未标注图源丨受访者提供
原标题:《Fayzz:无需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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