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 | 沉入音乐王国：在歌曲中发现自我和他人

原创 范嘉珮 

沉入音乐王国：

在歌曲中发现自我和他人

作者 | 范嘉珮

指导老师 | 张慧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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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当小晚偶然打开听歌排行时，她发现她最常听的一首歌已经循环听了510次，还有20多首歌已经循环了200多次，而这仅仅是上大学以来一年多内的数据。当现实生活太枯燥乏味时，小晚就喜欢戴上耳机安静地循环播放某一首或者某几首歌，沉浸在歌曲中的故事，细细品味歌词的含义。

在被问到是否热爱音乐时，小晚沉默了很久，随后道，她并不是对音乐有狂热的喜欢，而是喜欢歌曲中的故事，喜欢一些旋律和文字，也喜欢沉浸在歌曲中的世界，去品味歌曲能带给她的感动。“但我能肯定的是，许多歌曲都给过我感动，也给过我力量，”小晚笑道，“我觉得就像不同的小说一样，不同的歌曲带给我不同的联想，也带给我不同的感触，我最钟爱的还是歌曲故事里能带给我的感动吧。”

除了歌曲故事里的感动，小晚提到，其实音乐带给她最重要的东西是发现了自我也发现了他人，“最开始一个人听音乐时，我是在慢慢发现自我的，后来与他人开始一起听音乐并进行交流时，我觉得我也发现了他人，这是这些年听音乐的过程中我认为最有意义的事情。”

01

与音乐的故事

小晚最早只是喜欢听几首流行乐曲，并没有太执着于听歌。在初中接触日本动漫后，她觉得许多OP（全称Opening Song，意为片头曲）与ED（全称Ending Song，意为片尾曲）都很好听。而陌生的语言与文化使日文歌曲具有陌生感，小晚也逐渐被吸引。“最开始只是简单地听一点动漫中的插曲，后来慢慢对一些日本声优和歌手有了解，就喜欢专门找他们的歌来听；后来听得多了，也慢慢了解一些热门的日本歌曲，再顺着喜欢的歌曲的歌手去听他/她的其他歌，慢慢地我的曲库就越来越丰富了。”小晚那时候有两个歌单，一个是中文歌，另一个则全是日文歌。

那时候同班同学有喜欢欧美英文歌曲的，也有因为追星喜欢韩国歌曲的，但小晚喜欢听日文的罗马音，觉得那样的歌曲好听。她对英文及韩文歌完全不感兴趣，“当时的同学也有喜欢日漫的，但好像并没有跟我一样喜欢听日文歌的”。不过小晚并不感到孤独，因为她觉得音乐是一个比较私密的世界。她也喜欢一首歌并不是很多人听的感觉，这使得她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和特殊感。

随着对日本动漫的兴趣褪去，除了保留几首很喜欢的日文歌外，小晚将大部分日文歌都从歌单中删去。“我觉得那种陌生感也不是很吸引我了，我现在还是更看重歌词，如果这首歌的歌词能打动我，那我就会很喜欢听这首歌。”

后来小晚喜欢上了看小说，在某一天发现自己看的小说有很多同人曲的时候，她试探性地听了几首，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她觉得这种带有一定故事背景的歌曲的歌词总是让她想起自己所看的小说，许许多多故事情节和主要人物在脑中浮现。“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很感动也很开心，在这些同人曲中我仿佛又能重新找到我看小说故事时倾注的各种情感。有时候甚至很短的一句歌词也有很深的故事感在，这种故事感是我很喜欢的。”小晚笑了下，“其实我还经常把很触动我的歌词当成QQ签名或者微信签名来用，也算是一种情感的依托。”

如果说之前小晚听的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歌，那么同人曲就纯属是很小一部分人的“圈地自萌”了。小晚经常能看到自己听的歌评论只有短短十几条，也没有人来一起讨论这些歌曲。“其实我觉得这种现象挺正常的，除了一些拿到版权的同人曲和一些出名了的同人曲，很多同人曲其实处在一个挺边缘的地位，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给了我们这些喜欢歌曲背后故事的人一个讨论的平台吧，虽然人挺少的。”

小晚的高中不准带手机，只允许带能听英语听力的MP3。于是她把自己喜欢听的歌曲下载在MP3内，晚上睡觉前经常会听一会歌，有时候甚至直接听着就睡觉了，也有很多时候她会边写作业边听歌。那时候的学习压力太大，班上也有带着MP3听音乐的同学，不过小晚并没有太去了解别人在听些什么，只是默默听着自己的歌曲。

她所下载的歌随着所看的小说故事的增多而增多，并且每一首歌重新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有时候听着这些歌就想起一些小说里的故事了，更多时候是某一句歌词特别打动我，使得我反复听这首歌，反复品味这句歌词，有时候太感动了甚至会差点落泪，就是那种所有复杂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的感觉。”

上了大学，小晚因为追星会经常听偶像的歌，但听久了觉得也并没有太多感觉，“因为这些歌背后还是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内核，我很多时候也只是喜欢一些旋律，对歌词的喜欢和想象也很浅，所以这种喜欢太容易被淡化了。比较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听有故事背景的同人曲，你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歌曲是有故事性在的，每一句歌词你都可以想象出一些人物、一些画面来，这是我最喜欢的。”现在小晚经常循环来听的还是一些同人曲，也夹杂着一些歌词带点故事性的歌曲，总的来讲小晚还是更喜欢一些有故事感的歌词，让她能有所想象空间，并为之感动。

02

抑郁？对现实的逃避？

之前网易云音乐评论区的一些“抑郁”评论流行时，许多人戏称此为“网抑云”现象，并衍生出许多表情包，许多人还会在深夜情感泛滥时自嘲自己“网抑云”了。小晚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网抑云”的人，听歌虽然会让她情绪有所起伏，但并不至于就此有所抑郁情绪。

虽然“网抑云”这个词更多偏调侃化了，但小晚认为偶尔的“网抑云”是合理的：当一首歌让听者想起自己的一些人生经历时，其难免会有所情绪泛滥，产生一些“emo”（网络用语，指一些负面情绪涌上来）现象。她自己偶尔也容易因为一首歌想起自己或者他人的故事，由此产生一些伤感的情绪，其实这也是有故事性的歌曲给人带来的正常效果。

当被问到听歌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因为想逃避现实时，小晚说“是又不完全是”。拿她自己举例，她喜欢听歌的一个原因确实是能够暂时逃离现实，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自己一个人去细细品味歌中的各种情感跌宕和人生百味；但她并不会因此就与现实世界割裂开，而是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正常地融入现实中。“不过逃进音乐王国有时候确实很快乐，这时候能够暂时忘记生活的琐碎和烦恼，只沉浸在歌曲的旋律和歌词中，就好像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走完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一样，这是现实生活难以带给我的精神满足。”小晚补充道，“有时候就算我在忙于现实的作业或者任务时，听歌也能让我情绪舒缓很多，也能以一个更好的心情去面对现实，在这个意义上，我倒觉得有时候听歌有利于我更好处理现实生活中的各种问题。”

03

歌曲中的故事与人生

以前听动漫中的插曲时，小晚脑中会浮现出许多动漫中的画面，如前文所说，“好像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走完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一样”。不过后来小晚觉得这类歌曲的歌词其实想象空间并不大，“感觉人物和故事都用画面的方式固定下来了，留给我的想象空间挺小的”。

后来小晚喜欢上听小说的同人曲后，才开始真正意义上被歌曲中的故事与人生所吸引：常常某一句歌词就能让她浮想联翩，想起一串又一串故事情节，也想起故事里的人物。“相比起一些比较空比较泛的歌词，我觉得这种歌词是很有针对性的，背后的故事感更强也更具体，可能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看文字吧，所以这类歌词带给我的感动是最深的。”

而在了解到米津玄师的《LOSER》后，小晚突然发现其实歌曲不仅可以讲述虚构的故事，也可以讲述真实的故事。尽管这首歌背后的故事性没有那么强，但可以明显感受到整体歌词是在讲一个世俗意义上的“loser”的故事，并在挣扎的打破中重构了自我，而这也是这首歌带给许多人感动的原因。许多人可能在某个阶段都会被认定为世俗意义上的“loser”，但歌曲中敢于揭开伤疤并鼓起勇气反抗向前的精神也给了许多人力量，所以这首歌曲中的故事和人生也能带给很多人感动。

小晚也聊到之前听过的一首《我告诉你女孩子一生都要害怕些什么》，这首歌其实算不上一个故事，但却把许多社会新闻糅合进来，揭示了一个女性一生中可能会遇到的恶意与灾祸。这里面的歌词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有点以偏概全，但每一句歌词都有相对应的恶性新闻中女性所遭受的痛苦；也许没有写到每个人的人生，但确实是那些女孩的人生。小晚说自己是配合MV听的这首歌，当时就很震撼，有同情也有后怕。“这首歌里那些女孩子的遭遇是真实的，而这也是最令我感到难受的，歌曲中的真实故事和人生有时候往往更令人印象深刻。”

04

音乐带来的慰藉与温暖

在学业繁重、精神压力大的高三，是音乐给了小晚许多力量。

那时候她会经常听一些比较温暖治愈的歌去抚平自己的情绪，当时小晚听得最多的是一首叫《remember》的歌，轻缓的旋律和治愈的歌词总是让她能够很快平静下来，歌词中淡淡的遗憾和掺杂的乐观情绪也能让她更好面对成绩的起伏和偶有的不如意，并且可以以一个较为乐观的态度继续投入学习中。音乐带来的慰藉和温暖并不止于此，在小晚因为现实中的一些烦恼陷入痛苦时，沉进音乐中可以使她暂时忘却痛苦，并从音乐中汲取继续前进的力量。

此外，除了消解烦恼外，音乐还能通过一些鼓励性的歌词让人感受到情感上的慰藉。有一段时间小晚反复循环《You raise me up》，歌曲气势磅礴，歌词也极具鼓励性，重复多遍的“You raise me up”给人一种恢弘又治愈的感觉，让小晚不自觉被带入这种情绪中，感受到一种情感上的慰藉，也带动小晚对生活有了更多激情。这样的歌曲有很多，小晚有意无意听到时都会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力量，感觉心灵有了片刻的宁静，情绪也变得更稳定，也能更积极地面对生活，这也是歌曲能带给人的一种力量。

05

音乐与他人

在音乐软件开发出“一起听”功能后，小晚就经常邀请朋友们来一起听歌：有时候听的是小晚自己的歌单，有时候听的是朋友的歌单。

她们在听对方歌单中的歌时也会发现许多没听过的很喜欢的歌，于是又一起扩充了各自的歌单。“有一次我和我一个朋友一起听了一晚上的歌，然后第二天她跟我说有几首歌很好听，她也循环听了很多遍，不得不说那时候我是很满足的，就有一种自己喜欢的事物得到了别人认可的感觉。”

在与朋友一起听歌的过程中，小晚发现了更多的古风歌曲，也选了几首喜欢的保留进自己的歌单。她道，“古风歌曲是我很少听的一个类型，之前听过但并没有太大兴趣，这次和朋友一起听多了几首后，我突然发现这种歌曲的歌词都是较为凝练的，也相对会更有意蕴一点，而且因为押韵我记得也更深，那几天脑海里也一直是一些古风歌词，也许以后我可以慢慢试着更多了解古风歌。”

对小晚来讲，和朋友互相分享喜欢的歌不仅满足了她的分享欲望，也让她对朋友的音乐喜好有了更多了解，并且还尝试着了解了不同类型的音乐。“我有位朋友喜欢夹杂戏腔的歌曲，之前我对这类型歌是完全不了解的，在他的带动下，我也慢慢能体会到这类型歌曲的魅力所在了，也算是拓宽了我的一些见识吧。”

而在听歌的过程中，小晚也会在评论区或者论坛遇见许多与她兴趣相同的人，尽管许多时候他们对歌曲的看法可能并不一致。“我认为这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事，就当你们都喜欢同一类型的歌或者同一首歌时，突然发现对方对歌曲的看法跟你不一样，这就促使你想深入跟他去探讨，而在这个争辩的过程中我也能学到新东西，从其他角度加深我对这首歌的了解，”小晚道，“并且在因为音乐接触他人的过程中，其实我也更能体会音乐对他人又意味着什么，而不只是局限于自己的狭隘视角去看待音乐，这点也让我收获很多。”

对小晚来讲，以前沉入音乐她更多是对自己做了一个深刻的剖析，发现自己的性格爱好而后来在通过音乐与他人的接触中，小晚更多会去思考音乐与他人的关系；通过这样的思考，小晚对自我和他人都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并且日益相信音乐既可以促进与自我的对话，也可以推动与他人的联结，以此在自我与他人的联系中完成对音乐本身还有世界的认知。

时至今日，小晚依旧会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习惯性安静地听着音乐，慢慢沉入歌曲中的故事与人生中，去体会歌曲中的情感；在遇到挫折时，小晚也会打开音乐软件，通过一些治愈性的音乐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有一个更积极健康的心态。偶尔她还会邀请朋友一起听歌，彼此交流对歌曲的看法，对她而言这不仅是爱好的分享，也是维系与朋友的友谊的一种方式。

对她而言，歌曲是个人的，也是“我们”的：每一首歌带给每一个个体的感觉都是个人又私密的，但也有着共通之处。而且音乐可以使得原本认识的个体更紧密联系在一起，也可以在本无关系的个体之间创建联系。在这些年与音乐相伴的过程中，小晚更好地认识了自我，也对他人有了更多理解；在以后的日子里，小晚依旧会继续沉入音乐王国，在音乐中完善自我，也在音乐中认知他人和世界。

本文系2021年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选修课程《影视文化与批评》优秀作业。

注：因推文格式限制，未添加原文脚注。

原标题：《群像 | 沉入音乐王国：在歌曲中发现自我和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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