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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黑河|少年读书的记忆

2022-05-09 15:0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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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读书的记忆

作者:柳邦坤

到了世界读书日,看到媒体推介好书,真是琳琅满目!有这么多好书值得拥有,值得收藏,值得阅读,真是觉得幸运、幸福。只是当下移动多媒体时代,微信等给我们传统阅读带来严重冲击,捧起一本纸质书阅读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不由得想起那个闹书荒的年代,想起我们小时候喜欢读书却找不到书来读的尴尬岁月,想起自己少年时代在大森林里的阅读史。

少年时在这里买到鲁迅的书及许多书籍,后为黑河市新华书店,现名为普希金书店

说不上是受谁的影响,少年时爱阅读,凡是有字的,不管是什么,逮住机会或抓起来就看,但得到看书的机会却难上加难。

儿少时生活的大森林

7周岁上小学几个月后,赶上“文革”。大概上学两年后,认得几个字就开始到处找书看,人间要好书,可好书却被打成“毒草”,包括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在内都在禁止之列,因此没有渠道可以得到书来读。当时读书可谓是如饥似渴,只要是上面有字的纸张,不管走到哪里,抓起来就读,也常常被长辈们忠告:别把眼睛看坏了。当时家在大森林里,父亲没有上过学,母亲在山东老家上过“识字班”,虽能看书,但林区小镇供销社也没有卖书的,这样家里没有藏书。说一本书没有也不尽然,记得家里有一本《毛泽东著作选读》,是甲种本还是乙种本记不准了。有一本厚厚的杂志,母亲用这它夹鞋样子,已经没有了封面、封底,听母亲说这是《新华月报》(多年以后知道这是每月出版一期的文摘杂志)。看里面的内容知悉这是“文革”前的一期,记得上面有党和国家领导人外事活动的新闻和照片,有翦伯赞、冯友兰等人的学术文章,还有评论话剧《卧薪尝胆》的文章。

童年和少年读书的林区学校

家里还有一本反映杨怀远事迹的书,也反反复复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记得杨怀远是上海海运局的一名客船服务员,起初跑青岛,后来跑宁波,由此记住了上海、宁波、青岛这几个地名,也记住了往返上海、宁波的客轮名为民主5号。书中表现杨怀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感人故事,他为了帮助旅客拿行李,自制了一个小扁担,上船、下船他就用这根扁担为旅客搬运物品,当然书中还有许多杨怀远助人为乐的事例。这本书也是“文革”前上海出版的,近年才知道上海人中有许多是宁波籍,因此两地之间走亲戚的乘客特别多,乘客带的物品也多,这就有了大客轮;当时已经在全国开展学雷锋活动,杨怀远以雷锋为榜样,坚持做好事,这就涌现出了雷锋式的客运服务员杨怀远,杨怀远的精神对我有很大的激励。

到小伙伴儿家玩儿看到了《烈火金钢》《小武工队员》《逐鹿中原》《军队的女儿》《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红岩》《革命烈士诗抄》《红旗飘飘》《星火燎原》等,大多都无头无尾,因为是在主人不看的间隙看,去一次看一点儿,断断续续的,一本书也没看全,有的书只看过几页或几十页,比如《青春之歌》只看了十几页,依稀记得主人公林道静一个人来到北戴河海边的情景,感受到一种落寞、失意、彷徨的氛围。下次再去,正看的这本书也许就还回去了,就没有机会继续阅读。读《革命烈士诗抄》里的许多诗歌特别是革命烈士写的绝笔诗、就义诗,为先烈们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动。看《红旗飘飘》《星火燎原》里的许多红军长征的故事,对先辈们油然而生敬意。《林海雪原》是在另一小伙伴儿家看的,当时他妈妈正在阅读,去他家几次,也只看了不到一半儿。因为这些书当时只是私下偷偷传阅,因年纪小,也不好意思跟人家借阅,由于是禁书,书的主人也不会轻易借给外人特别是小孩子。有的书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比如有一部长篇小说,在小伙伴儿家看的时候已没有封面封底了,是表现辽沈战役的,书中人物好像有一位叫刘振华的师长,还有一位与民主联军战士谈恋爱的聪慧少女,依稀记得名字叫缀子,她出了一个字谜给恋人,是讥讽嘲笑他,大概是:

东西南北路迢迢,

人字头下一把刀。

一女一子并肩坐,

一根翠竹比天高。

每一句话猜一个字,共猜四个字,答案是“十分好笑”,忘记是战士猜出来了,还是缀子告诉的答案。这是我当时看到的战争题材小说中,少有带有爱情内容的。书中还有一句俗话,也记忆犹新,大约是说干部要善于做战士的思想工作,引用的谚语是:“浇菜要浇根,帮人要帮心。”我看的时候,书已没有封面封底,至今也不知道小说的名字和作者是谁。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不可能重版,就再没见到这本书,书名至今无解。

看过无头无尾但对我少年时代影响最大的书之一《军队的女儿》,1981年春天在北安县新华书店买到

在小伙伴儿家还看到一本没头没尾的书,是当时我看过的屈指可数的书籍里,对我的影响最大一本,书中主人公刘海英,是革命烈士的后代,妈妈是教师,新疆军垦来招兵,她年龄、身高都不够,但她执着地报名、请求,最终如愿以偿。她梦想当一名女拖拉机手,但命运给她以严峻的考验,她因抢救国家财产而失聪,她到北京治疗,学习看口型与人交流,终于战胜各种困难,成为一名拖拉机手。这是一个励志故事,主人公不屈不挠的精神鼓舞了我。过了十年以后,在黑河地区师范学校上学期间去北安实习,在县新华书店看到一本有一位英姿勃发少女头像的书,请售货员拿给我,我打开书翻看,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故事情节映入眼帘,这才知道小说名字叫《军队的女儿》,于是欣然买下,并在扉页上写下与这本书结缘的一大段话,以示纪念。

林场场部办公室,后来建的图书室也在此处

在小伙伴儿家看的最多一本书是《农村实用手册》,这本书里有科技知识、文化知识、生活百科知识,可谓包罗万象。这本《农村实用手册》是他家的,另外的书也都是借来的。小伙伴儿的哥哥长我们几岁,自然比我们看书早了几年,书都是从他哥哥的邻居同学那里借来。在另一小伙伴儿家看到过“文革”前出版的《汉语成语小词典》,还有一本电影文学剧本汇编的书,是上海知青从上海带来的,里面有电影《鸿雁》《51号兵站》等文学剧本,自然也是到他家玩儿时抓起来就看。

“文革”后期看到了几部新出版的小说或再版重印的小说,有《欧阳海之歌》《高玉宝》《艳阳天》《金光大道》《沸腾的群山》《江畔朝阳》《虹南作战史》《牛田洋》《激战无名川》《雁翎队的故事》《战地红樱》《红雨》《分界线》《渔岛怒潮》《连心锁》《难忘的战斗》《海岛女民兵》等。浩然的短篇小说集《彩霞集》以及《西沙儿女——正气篇》,革命历史故事集《京江怒涛》等。《虹南作战史》《牛田洋》等小说,说教味儿浓,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很少或缺乏艺术性。有些书也只是在哪里看到过,并没有从头至尾读过,如金敬迈的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张抗抗的长篇小说《分界线》。也和当时喜欢读故事性强的战争题材的书有关,不是这个类型的书偶然遇到,也没有想方设法借过来读完的激情。有的小说没看到,看到过由小说改编的小人书,如颜一烟著《小马倌和大皮靴叔叔》即是,《东平湖上的鸟声》也是看的小人书。有的小说没看到,看到过改编的电影,如作家张天民以铁人王进喜为原型创作的长篇小说《创业》,同名电影也是他编剧,后来围绕电影的上映还引起过轩然大波;齐齐哈尔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作家程树臻的长篇小说《钢铁巨人》,同名电影也是他编剧,前些年在他写的回忆文章里知道,围绕电影的改编、拍摄,经历了很多波折。从家中这个牌子的收音机收听到很多小说连续广播节目

有的小说并未有机会看到纸质书,是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家里有一台上海产工农兵牌收音机,听广播是那时获取知识的主要渠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都有小说连续广播节目,收听到的有声书有:《闪闪的红星》《桐柏英雄》《大刀记》《咆哮的松花江》《征途》《阿力玛斯之歌》《新来的小石柱》《向阳院的故事》《矿山风云》等,都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小说连续广播》节目里听到的,播《桐柏英雄》时,听的如醉如痴,为赵小花的命运揪着心。《新来的小石柱》《向阳院的故事》《高玉宝》《矿山风云》等,大多是听中央台曹灿播讲的。《桐柏英雄》《渔岛怒潮》《大刀记》《咆哮的松花江》是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曹震播讲的。听这两位曹姓老师播讲的小说最多,当然还有其他人播讲的小说,比如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的陈阿喜播讲过《海岛女民兵》,后来她调北京,在中央台继续播讲小说。邻居薛阿姨还闹出过笑话,把曹震播讲听成了曹振波,说曹振波讲的《桐柏英雄》好听。

长篇小说《征途》记不得是在哪里看到的,但也没有借来阅读,是属于翻一翻那种,只记得书的结尾处标注有创作时间和地点,大概是在逊克、黑河、哈尔滨、上海等地创作。《征途》是以革命青年的榜样、在逊克县下乡、为抢救国家财产牺牲的金训华烈士为原型创作的,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小说在电台播出,好像是陈阿喜播讲的,后来拍成同名电影,电影没看到,是在中央台听到的电影录音剪辑。前些年有媒体报道,小说作者、黑龙江籍作家郭先红因写《征途》与上海知青结缘,他在哈尔滨的家,成了在逊克县上山下乡的上海知青的办事处、联络处、接待站,逊克、上海两地往返,有些知青在哈中转换车,就到郭先红家落脚,不仅管吃住,还帮知青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一些知青也愿意和郭老师倾诉、交流,他成为知青的贴心人、知心人。还有的小说是听看过的小伙伴儿讲述的,或是在林中上学时在老师的办公桌上看到,但没有读到,如黎汝清的《万山红遍》、莫应丰的《小兵闯大山》、屈兴岐的《伐木人传》等。外国文学名著只读到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还是原著和小人书结合才读全这“三部曲”。还读过越南抗美战斗的故事集,如越南英雄阮文追的故事,严格来说这还算不上是外国文学作品。有的书是上海知青带来的,辗转到哪里后看到的。有的书是从小伙伴儿中民那里借的,都是他已经工作的大哥在城里新华书店买的,如《连心锁》《艳阳天》等都是从他那里借的。那时书可是稀缺资源,中民把书都锁在一个小木箱里,轻易不外借,也看出爱书人对书的爱惜。书拿来到手后,他要求两三天就得归还,因此,就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看。当时偶然得到、读到两本“文革”前出版的诗集,一本是张志民的《红旗颂》,一本是梁上泉的《长河日夜流》,这两部诗集也收藏至今。再有就是看到过贺敬之的《放歌集》,黑龙江诗人王怀让的长篇叙事诗《张勇之歌》是从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听到的配乐诗朗诵。后来鲁迅的著作得以再版,去外地读八年级和九年级,往返要路过黑河,每次只要得闲,就会去新华书店,在那里陆陆续续买到了多种鲁迅先生的作品集,如《华盖集》《准风月谈》《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末编》《两地书》《彷徨》等。从鲁迅的杂文等作品里,从注释里,了解到许多1930年代上海滩文坛的的历史,了解到“两个口号”之争,也从中知道了周扬等“四条汉子”的名字,柔石等“左联五烈士”的名字及事迹,还有刘半农、钱杏邨、林语堂、曹靖华、孙伏园、高长虹、邵洵美、韦素园、萧红、萧军、胡风、内山完造、黄源、梁实秋、徐懋庸、施蛰存等人的名字、轶事。读过石一歌的《鲁迅的故事》,前些年才知道“石一歌”是鲁迅故事写作组集体的笔名,写作组是十一个人,取谐音做笔名。离开家乡到另外一个林区小镇读八年和九年级,这个小镇没有供销社,但距离三四里路是一个公社所在地,从前是古驿道上的一处驿站,那里有供销社,还代卖图书,这让我喜出望外。《沸腾的群山》《京江怒涛》等书就是在这个供销社买到的,还记得一次和同学逃课去供销社买了精神食粮,还买了物质食粮——一斤饼干,回来时把饼干放置在二龙河桥的桥头上,一边吃饼干,一边欣赏二龙河风光,一阵风吹过,把饼干悉数刮到河里,饼干是当时一学期也舍不得买一次的稀罕食品,欲跑下桥去捞,急急忙忙下到到河岸边,饼干已经顺着水流飘走了,只能望饼干兴叹,同学说:这一幕他一辈子也忘不掉。新学期开学、学期结束放假,必须经黑河城里,而且还要住一晚或两晚,这样就有了第一次到城里逛书店的经历,鲁迅的书就是这时买到的。在邻居家见到《红楼梦》,但那时这书是不会给孩子看的,也就没有机会读到。赶上批《水浒》,是应该有机会读《水浒》的,但由于种种原因也没有读到。当时没有听说过茅盾(知道沈雁冰的名字,他有时参加外事活动,但当时不知道茅盾是他的笔名,还是著名作家,没有读过他的作品;在《新闻简报》见到过冰心,也没读过她的作品,当时他们的作品还都是禁书)、巴金、老舍、曹禺、丁玲、田间、周立波、赵树理等作家、诗人的名字,也遑论读过他们的作品了。除高尔基、鲁迅外,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几乎一本也没读过,也无缘见到。赶上讲儒法斗争史,印行了一些法家的著作,我就买过一本《法家著作选读》,当然也没读懂。还有一本内部刊印的《李贺诗选注》,但收入的作品都是反映其法家思想的,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语文课学习了白居易的《卖炭翁》,海涅的《纺织工人之歌》和高尔基的《海燕》,差不多是学到的中国古代和外国文学作品的全部。语文课上,临时加入《三字经》《神童诗》的讲解,是作为批判对象学习的,老师刻钢板发给我们,也背过,现在还记得《神童诗》中的几句:“春到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觉得很有情调,古人在春夏秋冬四季如此风雅。基本没读到屈原、李白、杜甫、苏东坡等人的诗或词,没有渠道获得他们的作品,当时出版有郭沫若的《李白与杜甫》的学术著作,没有李杜诗篇辅助学习,对郭老的著作也是一知半解。忘记是在谁家读过《马克思和燕妮的故事》,克鲁普斯卡娅的《列宁回忆录》,还有《十万个为什么》等,还东家西家看过一些小人书。当时偷偷传阅的的书不多,只有若干本个人收藏的,林区小镇上和学校没有图书室,这样整个小镇也没有多少书可以搜罗,多是在大人或比我年长几岁的人中间传阅,我一般无缘获得阅读的机会,再加上自身年少,也有些矜持,不好意思开口给人家借阅,比如一上海知青从家里带来一本胡万春的小说《骨肉》,在山场帐篷里的一些年长我几岁的人中间传阅,我也没好意思张口借来读。系统读过《毛泽东选集》(1-4卷),上八年和九年级时,老师要求我们学毛选、记笔记,这样每天的晚自习我们都是阅读《毛泽东选集》,并记了好几本笔记,是那种塑料封皮的日记本,多数是摘抄,也写心得体会。从中了解到中共党史、中国革命史、中国历史。对注释也非常感兴趣,从中了解到许多典故、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增长了不少知识。《毛泽东选集》在思想上、理论上给我许多滋养,毛主席的文章功夫与语言艺术让我也获益良多。当时是有机会读马恩列斯的著作的,如接触过《国家与革命》《反杜林论》《哥达纲领批判》《共产党宣言》《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等,也可以借到《马克思恩格斯选集》《资本论》《列宁选集》,也买过马克思的著作《数学手稿》赠人。但以我当时的理解和认知程度,马列的经典之作读起来有点儿难度,遗憾没有系统读这些导师的著作。也是读书偏好使然,当时感兴趣的是战争题材、反特题材,故事情节强的小说,哲学、政治经济学著作觉得啃不动,很少拜读,如果读进去,对提高自学能力、认识能力、思辨能力,对自身学术训练,会是大有裨益的。林中上学时

非常感谢给我读书熏陶和影响的老师,初中教语文和体育的王老师,课余手不释卷读《三国志》等书,令我钦佩不已。林中的杨老师、吴老师、小吴老师、蔡老师、解老师等,他们都是酷爱读书的,也从他们那里读到一些书,他们的读书精神也给我深深的影响,特别是吴老师收藏了鲁迅的许多书籍和研究鲁迅的书籍,他本身也博览群书。杨老师要求我们读《毛泽东选集》,对我增长知识、学习写作,养成做读书笔记、边读书边思考的习惯等,是受益匪浅的。小吴老师送我一本《毛主席诗词选》,他父亲是报社领导,书上签有他父亲的名字,书是红色塑料封皮,小开本。在那个年代小吴老师能坚持不辍,和家传也不无关联,他读了许多经典著作,打下深厚的知识根底,这从他给我们口若悬河脱稿作一下午儒法斗争史的报告可见一斑,恢复高考后他得以顺利考入哈工大。上海知青周国栋写了一篇《国家与革命》的读后感,刊登在办公室墙报上,我看了后觉得很了不得。第一年去山场采伐,住在一个帐篷里的上海知青很多人喜欢看书,比如田三勇就专门看那种古书,晚饭后躺在大通铺上借着蜡烛看到很晚。

去公社供销社买书必经的二龙河桥

读书的林中和生活的林区小镇会陆续买一些书,特别是订了《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民族画报》《工农兵画报》《黑龙江演唱》《朝霞》《学习与批判》等,《朝霞》是上海创办的当时可谓凤毛麟角的文学杂志,有时在学校教导处或场部办公室见缝插针地读一读这些杂志。当时流行的手抄本小说,也许是在大森林封闭的原因,没有读到一本,比如《第二次握手》《一双绣花鞋》《梅花党》。一个晚上,杨老师来宿舍看望同学们,她给我们讲了《梅花党》,那天赶上停电,宿舍里漆黑的,看不清人的面孔,听了故事后,觉得有一种神秘、恐怖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林中读书的教室、教导处就在二龙河旁,今教室已无存

读过、收音机里听过或看到书错过阅读的本省作家、诗人有七八位,有王书怀、郭先红、林予和谢树、郑加真、程树臻、屈兴岐、张抗抗等,他们写黑龙江题材让我觉得有一种亲近感,特别是郭先红的《征途》里有个细节,一天夜里,书中人物乘坐吉普车赶路,撞到了一个狍子,说明当时的生态状况好,也带有强烈的地域特色。黑河作家出版长篇小说,是在粉碎“四人帮”5年后,也许这是黑河题材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问世。作家名字叫贾非,原在地区文化局工作,后调入省城。一次在爱辉县新华书店意外发现这部小说,书的名字也很有诗意:《冰雪摇篮》,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我毫不犹豫买下,利用假期把它读完,不过这时我早已步入青年行列,不属于少年阅读。小说是鄂伦春族题材,这是我熟悉的少数民族,因家乡距离鄂乡只有三四十公里,森林防火联防区演出我去过多次,林区小镇上也经常见到鄂伦春猎人。小说结尾也标出创作时间、地点,有爱辉县新生公社、逊克县新鄂公社等地名,这都是鄂伦春族定居地。

通往山场黄窑山的路,帐篷里也有许多读书人

这基本就是我在九年级毕业之前的全部私人阅读史,也是从7岁到17周岁跨进青年门槛前关于书的全部记忆,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除高尔基的“三部曲”、鲁迅的部分著作和未完整读过的《林海雪原》《青春之歌》外,其他都没读过,赶上了这段无书可读的特殊历史时期,不多不少,恰好十年。那可是求知欲最强、如饥似渴读书的最好年华,却找不到书读。我羡慕那些家有藏书或能在什么地方“盗取火种”的人,比如偷偷翻进学校或什么单位的图书室找到“文革”前的图书,然后在书籍的海洋里畅游。

林中读书时的学生宿舍

九年级毕业参加工作的这年秋天,粉碎“四人帮”,随后不久,国家开始拨乱反正,以后逐渐就有书读了,上海知青张捷等人探亲回沪,回来给林区的图书室购进不少中外文学名著和新出版的书。再去城里,到新华书店,发现里面的书也逐渐丰富起来,当然好书还是相当紧俏的。一次我们去黑河参加寒假教师培训班,林区小镇学校的校长、曾教过我多年的牛家光老师介绍我认识了爱辉县新华书店的李胜武,此后每次去书店,他都会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两本预先留出的新出版或重印的书卖给我。然后就是给出版社、外地的新华书店汇款或在信里夹寄邮寄现金,邮购图书。后来考入师范,学校有图书馆,读书就更方便了。再也不用东家西家寻书看了,可供阅读的好书越来越多,却没有年少时看书的那种狂热了。

原标题:《品读黑河|少年读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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