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南京路|培罗蒙：西装的世界

原创 袁念琪 上海人家AB面

上海是西装进入中国最早的几个城市之一。从1843年11月开埠之后，随着租界的建立和城市的飞速发展，使上海滩上的西装水涨船高。在1933年9月15日《申报月刊》第2卷第9号上，鲁迅先生发表了《上海的少女》一文。可文章的开头却没讲少女，反而是提到了西装：“有些人宁可居斗室，喂臭虫，一条洋服裤子却每晚必须压在枕头下，使两面裤腿的折痕天天有棱角。”

图说：南京路上的西装。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在先生的这番热嘲里，也透出了一个信息：拥有西装，已成为那时不少上海人的生活必需。正是西装有了这样的消费市场，因而在上海人的日常语汇里，就有不少词汇是与它相关的。比如：西装笔挺却兜里穷得清水光汤的，被叫做“洋装瘪三”。而“西装革履”的简称“革履”，在解放前是“先生”的意思，今天则是有点嘲人的味道。

图说：这就是上海腔调。

难怪上海著名的“补白大王”郑逸梅在他1935年出版的《逸梅丛谈》中这样写道，“海上人士穿西装的，约占十之四五。实在穿西装比了中装，便捷而又经济，无怪人们纷纷的改装。恐不久的将来，在四十岁以下的男子，找不到一个穿中装的了。”

对西装之盛，也有人表示了担心和忧虑。心真的《洋泾浜新竹枝词》就显露一斑：“谁人不说西装好，忘记今是国货年。”

就在人们读到鲁迅那篇文章的两年后，上海诞生了日后做西装最为出名的培罗蒙。

图说：原在南京西路284号的培罗蒙。

培罗蒙创建于1935年，原南京西路284号。那时，它东头远处的邻居，就是216号的大光明电影院、226号的人民饭店。1982年，又在金陵东路403号设分店。在香港，也有培罗蒙。这家店，叫过培罗豪西服商店、培艺（培罗蒙）服装店和培罗蒙西服公司。它创建于1928年，那时名为许达昌西服店，店也不在南京路，而是在四川北路。1935年，更名培罗豪西服店。1936年迁到南京路。1985年改成培罗蒙西服公司。在1949年前，到店里定做西装的都是有钱人、上层人物和外国人。

图说：培罗蒙：西装的世界。

在20世纪的三四十年代，上海接连开出了不少专做西装的商店，其中还有南京路上的亨生、锦江饭店底层的启发、四川北路的德昌等。

图说：洋装穿在身，还是中国心。

其实，查查西装的三代，倒是由外国劳动人民、无产阶级的服装演变而来，根正苗红的很。西装源于欧洲，上衣出自渔民的服装，为了打渔的方便，上衣是领子敞开扣子少。而上衣的背后开叉，则是对马车夫服装的临摹；开叉也是为了工作的方便，骑马更自在。再说西裤，前身是便于挽卷裤腿的水手裤。

图说：西装源于欧洲。

盛夏的一天，我在南京东路河南中路拐角一个商厦的楼上，见到了吴文春，他可是培罗蒙的老法师。陆成法是他的启蒙师傅，后来又拜了沈葆忠为师；这俩位师傅做西服都是“乓乓响”的人物。

吴文春1982年入行，此时正处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之际，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大变化中。历经坎坷的西服，就是枯木逢春的一枝，就是重放的鲜花一朵。那时，出现在媒体上的党和国家的领导人，频频以西装形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正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原来，这与他在同时期看到的留学生和归侨所穿的西装是大不一样。这时的西装，已经走向时装化。精纺面料使西装由厚变薄由重变轻，尤其是羊绒织进面料大大提高了西装的档次。但也出现了面子强不过夹里的窘迫，直到后来粘合衬的出现才解决了这个副料问题。

图说：我买的第一套西装。摄于延中复印公司，采访上海当时鲜有的彩扩。（1984）

也就在西装又火上海滩的时候。1984年，在电视台做财贸记者的我，买了第一套西装，是本地生产的，但已记不住那套西装的牌子了。刚穿时也出过洋相，在上装下面两个口袋里放东西。后来，发现国外亲戚送的西装，上装的两个下口袋是缝住的。

过了几年，又买过外省生产的“不要太潇洒”的杉杉西装，价格是四位数的。单位里也发了好几套西装，好象以西装做企业服装的，远不止是我们一个单位。橱里的西装是渐渐地多了，有薄有厚有国内有进口的，也有一件是培罗蒙的。穿着西装也从一种符号和标志变得日常化和大众化起来，街上穿袖口有商标的也越来越少。

图说：重要场合穿西装，于徐汇·世博论坛。（2010）

西装的本身也在变化。在面料革命之后，表现在款式上是纽扣从单排到双排，纽子从两粒扣到五粒扣，后背从不开叉到开背叉开双背叉。人们穿西装也不再是一件穿十年，有的是一件只穿一两次。

图说：有一款服装叫西装。

先前只知道培罗蒙的西装好在“一挺、二平、三服、四圆、五窝”，采访了又知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出国穿的西服，不是出自北京的红都就是上海培罗蒙制作。江泽民1995年出访南美的两套西装就是吴文春的作品，全是亚麻半革的单西装。只花了30多个小时就完成了。

为胡锦涛做西装是去的中南海，换了车进去。吴文春描述道：“里面都是平房，被树木掩盖着，看不出来。直到了跟前才发现，这里还有房子啊。”

量了尺寸就回宾馆忙开了。搬下房里的电视机，把两个电视机柜拼起来当作裁剪桌。经过两次试样，就回上海制成衣后再送北京。经他之手，还为温家宝、曾庆红和李鹏等领导做过西装。

这个做西装的高手，那时自己一共只有两套西装，其中一套还是结婚时做的。

袁念琪：1978年从农场考入大学，获法学士学位。1983年考入上海电视台，高级编辑(专业技术二级），获上海长江韬奋奖，上海市作协会员，入选《中国新闻年鉴》。1974年发表作品，获全国报纸副刊作品年赛一等奖，收入王蒙主编《中国最佳散文》。著有《上海品牌生活》、《上海门槛》、《上海姻缘》、《上海B面》和《零食当饭吃》等。

原标题：《【荡荡南京路5】培罗蒙：西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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