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闹市，肯尼亚小镇版的“要致富先修路”

吉图赖（Githurai）是肯尼亚内罗毕郊外的的小贩聚集地和贫民窟混合区域，距离内罗毕市中心约260公里，这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吉图赖有一半位于内罗毕，它被命名为吉图赖44号，而另一半属于基安布县（Kiambu），它被命名为吉图赖45号，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吉图赖44号和45号之前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那是一条中国建筑公司在十年前修建的高速公路——锡卡（Thika）高速公路。

锡卡高速公路在地图上的位置。供图 | Google地图

受益于中国国内四通八达的高速交通网建设的经验，中国建筑公司有很强悍的基建实力，而这是肯尼亚本土工程师无法做到的，所以肯尼亚政府把大部分像锡卡高速公路，还有内罗毕市区地下快速公交道以及一些铁路和乡村公路等基建项目都交给了中国建筑公司。

锡卡高速公路的建设为大家带来了很多好处，最直接的就是缩短了从吉图赖到内罗毕市中心的时间，原来需要2小时，现在只需要30-45分钟。这也提升了吉图赖地区的商业价值，使其跻身成为内罗毕泛郊外地区，吸引了很多商人来这里投资超市和酒店，从而促进了经济的发展。

公路上的闹市

据我所知，大多数中国高速公路都是封闭式的，并不允许周边有小贩做生意。但在肯尼亚，有很多像吉图赖这样的地区，有大量的小贩沿着高速公路兜售商品。

吉图赖是一个商业中心，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路边的小贩，他们的工作包括在街头兜售食品、蔬菜、二手衣服等，这种小贩在当地称为“mitumba”，有些人会去当地一些公司办公室找一份信使或清洁工的工作。有一些人还在街头做着一些如木工、焊接或砖石工这样的手工工作，这些工作在当地被称为“juakali”。“Juakali”在斯瓦希里语里意思是在烈日下工作。这些手工匠人通常把货物放在一个木制或金属制支架上，而卖其他东西的小贩则会把货物放在地上的垫子上。

还有一些流动的小贩们把他们的货物扛在肩上或者头上，反复地喊着货物名字或者价格。生意若不找上门来，他们就自己去找生意。有时如果路上的汽车开得很慢或停在那里，这些小贩会直接拿着货物到车上问司机或乘客是否需要货物，若不能上车，他们则会敲车窗示意，向里面的乘客挥舞自己的商品。

肯尼亚高速公路边的小商贩。供图 | Otieno Florence Achien

如果你不幸在这些道路上遇到交通堵塞，那么你就会幸运地看到这样一个场景：路上除了拥堵了大量的车辆，还有无数的小贩穿行于这些止步不前的车辆中，他们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知道这些车辆会滞留在这里很久，拿着他们的货物就开始向他走过的每一辆车兜售。

流动商贩把商品扛在肩上穿梭在高速公路上销售。供图 | www.alamy.com

膨胀的市场

这些小贩通常从内罗毕一个叫“Gikomba”的批发市场去批发购买他们的需要商品。这里主要销售一些从中国来的二手衣服或小商品，也批发一些鱼和蔬菜等食物。有时他们也从农村地区的批发商那里采购，因为那里也有很多农民销售大量的便宜蔬菜。

每天凌晨6点，这些小贩们早就找到了自己的据点并开始做生意了，如果你来晚了，好的地理位置早就全部被占了。如果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甚至能赚3000先令（注：当时先令对人民币汇率为0.068）的收入，但由于是露天生意，就得靠天吃饭，要是遇到雨季，他们的生意就会很难做，会很长时间没有收入。

在吉图赖，市场会在每天早上迅速膨胀，随着涌入市场的小贩越来越多，每个经营者能占的空间在急剧缩小，竞争也会变大。最严重的交通堵塞通常发生在早上和晚上的6-11点左右，这主要是上下班高峰期，做生意的人或者在内罗毕上班的人需要每天会往返于内罗毕和这里。

早高峰段很容易堵车，这个时间段的巴士票价也更高，因为巴士运营商认为这样可以保证能得到有工作的顾客，有工作也意味着他们负担得起这些价格，而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准时上班。

公路边大量小贩聚集使得市场十分拥挤。供图 | Otieno Florence Achien

过度拥挤使市场里人员流动困难，此外，如果路边摆摊的商贩多了，会让你在市场上寸步难行，因为他们只给行人留下很窄的一条通道。交警们对这种事情很头疼，试图阻止小贩、摩托车和当地的巴士经营者在路边和服务车道上做生意，但他们的努力始终是徒劳的。这些小贩都挤到这里的原因是这里能接触到更多的客户，那些通勤者必须要经过这条高速公路。

秩序与生活

警察过去常常逮捕那些在高速公路上的小贩，这些人要在监狱里呆24小时，然后每人必须支付500先令（注：当时先令对人民币汇率为0.068）的保释金才能出去。你要是在周末被抓进去了，警察局是不会在周末放人的，只有等到周一，那时候你再出去，可能早就被解雇了。

我记得有一天，我走在市场附近，市议会的官员来驱逐这些街边的商贩，由于害怕被逮捕，所有小贩捡起他们的物品就开跑。这引起了很多骚动，然而，很多警察利用这种情况从小贩那里收保护费，那些不交钱的人就会被带到牢房。

即使多次遭到逮捕，这些小商贩仍然会在被释放后另寻一个地方继续做这样的生意，因为他们得养家糊口，但其他地方的生意永远都没有高速路口好，这迫使他们大多数又返回原来的地方，重复这样的悲剧。政府部门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束手无策，所以后来他们也开始向这些靠近高速公路的小贩收取每天50先令（注：当时先令对人民币汇率为0.068）的费用。

同样得益于中国公司，45号地区的吉图赖通勤火车站也进行了现代化改革。以前乘这列火车到内罗毕市中心需要大约1个小时，但现在只需要半个小时。火车站的现代化建设导致原来被小贩们占据的周边田地被政府封锁，而原来这片区域的小贩则收到了政府为期两天的驱逐通知。政府将此消息透露给该片区域的商贩头目，让他们帮忙传播消息给各个商贩，但这些消息完全没有被这些商贩重视，他们仍若无其事地在那里继续做生意。

聚集在火车站附近的商贩。供图 | Otieno Florence Achien

直到2020年8月的一天早上，政府突然开来一辆推土机，开始拆除那里的商贩摊子。一个女人在这片区域有一家饭馆，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她，因为她的菜做得很好吃。那天早上，她去开门营业，但令她吃惊的是，一切都被毁了，这使她十分崩溃，甚至被紧急送到最近的诊所。

政府这一系列操作让原来这片区域上的商贩们陷入混乱和绝望，所有人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们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地方来重新开始。政府已经把这片田地围起来，以防这些人再跑进去。一些小贩依旧没有放弃，在火车站的对面重新做起了他们的生意，没办法，必须要养活一家子人。

如果一个地方缺乏工作机会，那些失业的人就会无可避免地陷入贫困。此外，大量年轻人也可能因此做出一些像抢劫、偷窃甚至是吸毒这样违法的事情，商业的发展和就业机会的增多有助于防止这种情况。所有人都需要稳定的收入来维持家庭的基本开销，他们也需要市场提供一个让他们施展拳脚，展现创造力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速公路的到来被证明是一种好事。最直观的就是，自2012年以来，吉图赖经济明显改善，GDP每年提升4.6%-5.0%。越来越多的商业项目在这里落地，他们也给当地失业青年创造了更多工作机会，缓解了一些社会矛盾。吉图赖的人如今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他们前面的障碍，把其变成生存机会。锡卡高速公路的建设并没有堵住他们的生路，虽然困难重重，冲突不断。他们仍然坚持在这路边做着自己的小生意。

编辑 | 朱昊

审核 | 潘庆安 李亚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