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特工》再扑街，特工电影还有救吗？

原创 海妖 第十放映室

如果要说，除了《007》和《碟中谍》之外，这两年还有什么优秀的特工电影能给这个老牌的类型片种提供什么新鲜血液的话，《王牌特工》绝对排得上号，也绝对是曾经被众多影迷寄予众望的系列。

但关于《王牌特工》的期望，可能都要在《王牌特工：源起》之后先打上一个问号。

「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这句话可能是最适合用来形容《王牌特工》这个系列电影的。

这么万众瞩目的一个特工电影IP，为什么会迅速走向没落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该系列最初的作品去看。

2015年，《王牌特工：特工学院》极为惊艳地横空出世，为特工片提供了一种颠覆严肃、紧张叙事节奏的新可能。

在英伦绅士文化的壳子里大玩时尚元素，片中涉及的威士忌、西装等英伦风绅士文化甚至一度成为了营销们争相标榜自身品味的高逼格谈资。

哈里·哈特，由科林费斯饰演

本片的故事十分简单：

代号“加拉哈德” 的秘密特工哈里·哈特引导自己昔日牺牲战友的儿子艾格西进入特工学院成为一名特工，师徒最终携手，杀死试图造成全球性恐怖危机的瓦伦丁。

《王牌特工：特工学院》的颠覆性在于它尝试打破了特工身份的严肃性和距离感，传统的特工片里，主角大部分都是独来独往的孤胆英雄。仿佛只有不知出处的英雄才足够有魅力。

但《王牌特工：特工学院》用「学院」和「绅士文化 」的元素一下子拉近了特工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

毕竟，对于执导过《X战警：第一战》的马修沃恩来说，讲述这种“特殊学院”的故事应该很得心应手。

学员们在经受特工学院的考验

而先强调时装品位，再强调特工技能的叙事逻辑则让《王牌特工：特工学院》有机会给观众制造了某种幻像：

特工其实并不神秘，也许人人都能成为特工，哪怕你没有很强悍的体能，至少你可以尝试拥有同样骚气的外表。

如果说，第一部是开创新风格，那么第二部就是巩固这个风格，让牌子牢牢地立下去。

《王牌特工2：黄金圈》虽然在整体的口碑上有所下降，质量也未能保持前作的水准，但好歹在类型元素和叙事风格上进一步稳固住了这个IP的既有风格，让它至少有潜质成为一个中规中矩的系列商业电影。

《王牌特工2：黄金圈》剧照

《王牌特工2：黄金圈》也让观众意识到，导演马修·沃恩对这个系列的野心并不仅仅在于时装和喜剧段子，他同样也有着对「暴力美学」的狂热爱好。

既第一部刀女砍人、爆头烟花和“脸叔”科林·费斯在教堂用一把雨伞大开杀戒的戏码后，《王牌特工2：黄金圈》的暴力美学进一步升级。

炸弹满天飞不说，更是将绞肉机绞杀活人这种鲜有导演敢用的B级血浆片画面拍了出来。

纵观前两部，虽然在整体风格上有些荒诞和戏谑，但其实内在的故事逻辑依旧相对中规中矩：

无非是讲加拉哈德（科林·费斯饰）和艾格西（塔伦·埃哲顿饰）的特工师徒携手执行特工任务，对抗恐怖分子的故事。

有了前两部作品的成功，马修·沃恩有了想要将整个系列电影「宇宙化」的野心。

所以第三部《王牌特工：源起》并没有延续前两部关于科林·费斯和塔伦·埃哲顿的师徒故事，而是直接跳回到一战时期去讲王牌特工组织的源起。

《王牌特工：源起》剧照

但这个前传故事实在是过于冒进，不仅在故事线上与前作关系薄弱，更是在虚构历史这件事情上极为冒犯地挑战了观众的接受阈值，导致口碑急速下降。

为什么到了《源起》，马修·沃恩的创作趣味突然就来了个180°大转弯呢？

这些真的是导演毫无征兆的一时兴起之举吗？

显然不是。

反而可以说，拍摄一个像《王牌特工：源起》这样的故事，可能才是马修·沃恩对《王牌特工》这个系列最早就有的预想。

醉翁之意不在酒，马修·沃恩拍《王牌特工》时的真正兴趣恐怕也并不完全在于呈现特工这一职业本身。

其实从前两部作品就能看出来，马修沃恩并没有什么想要为特工电影的类型突破开辟新可能的强烈责任感。

他更想做的是借助特工这个职业的特殊身份来表达自己的历史观：

所谓特工，是一群注定要活在历史阴暗面的无名者。

对于组织起他们的政治家来说，他们是横亘在宏大历史和隐秘处的细微阴谋之间的独特群体。

而对于历史学家、作家或导演来说，他们则完全可以成为从历史的阴暗面反照回光亮之处的特殊镜子。

绅士文化、暴力美学，是我在前文总结的《王牌特工》前两部最重要的吸引力元素。

很有趣的是，前者指向某种极具传统性的历史文化的延续性与磅礴生命力；

后者则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观众，历史也好，伟人也好，英雄也罢，他们的生命都会在这种由人类亲手造成的荒谬暴力中变得无比虚无与脆弱。

在《王牌特工》的世界观里，哪怕是能决定世界走向的各国贵族与政要，都避免不了一瞬间就爆头放烟花的死亡命运。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特工，都免不了受到蛊惑而大开杀戒。恐怖分子的炮弹动不动就能炸毁整个特工学院。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谁比谁多一份主角光环。

所以，与其从纯特工片的角度去理解《源起》，不如说，这部续作是马修·沃恩想要借题发挥讽刺历史的表达欲的一次极致呈现。

前两部的戏谑尚且只停留在对当下正在发生的历史中某些小环节的脑洞大开，是在历史的螺蛳壳里做道场，而到了这部《源起》，马修·沃恩则直接放开手脚开始重述历史。

而关于本片的争议，恐怕也正源于这种冒犯。

《源起》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奥兰多·牛津 ”的英国贵族，公爵在给国家执行刺杀任务而获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之后，却开始因为厌恶杀戮而变成了一个和平主义者，打算开始协助红十字会进行医疗救援。

但在援助的旅途中，公爵的妻子艾米丽被敌军狙杀，以至于公爵决定致力于阻止世界再次爆发战争。

随后，公爵就和自己的管家宝莉一同建立起了一个由家仆组成的国际情报网络（由于英国的管家系统享誉全球，因此许多国家贵族家中都会有英国的保姆和家政服务员，英国的情报网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为了阻止自己投军心切的儿子康拉德死在战场上，公爵又劳心劳力地拉着儿子、管家和仆人做起了反战特工：

他们先是试图阻止斐迪南大公被刺杀，无果后又去刺杀沙皇亲信拉斯普廷，以此促使俄军退出战争。

沙皇的宠臣拉斯普廷

但很快，公爵的儿子康拉德不顾父亲劝告，改名换姓混进了前线部队参战，却在执行任务回营时被友军误认为是德军间谍而误杀。

牛津公爵一方面因为儿子的趋势悲痛欲绝，自暴自弃，另一方面也迅速根据儿子冒死拿回来的线索抽丝剥茧地找到了搅动战争的幕后神秘主使者“牧羊人”。

偷偷跑上战场的康拉德

在剿灭了牧羊人之后，公爵又成功劝动了美国总统威尔逊出兵援助，成功终止了一战。而王牌特工这个组织，就是牛津公爵等人在战后顺势成立起来的。

细究起来，《源起》其实并没有改动特别多的历史事实，除了出于剧情紧凑考虑而对费迪南大公遇刺的事实做了些许改动之外，影片中的很多人物和情节在历史上也确有其人其事。

但本片却将这样一段历史故事呈现出了一种正史书上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荒诞质感。

《源起》中，英皇、德皇、沙皇都由同一位演员扮演

这种质感之所以会形成，其实是因为马修沃恩无限度地放大了历史叙述中的偶然性和戏剧性因素。英俄美德之间的政治冲突在本片的表述中变得格外的「私人恩怨化 」。

沙皇尼古拉二世参战是因为受到神棍的蛊惑、美国总统威尔逊迟迟不肯出兵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偷拍的小电影被公之于众。而列宁发动十月革命则是受到“牧羊人”的指使去搅乱俄罗斯政局。

靠跳回旋舞来杀人的拉斯普廷

借由对各国政要所做出的重大历史举措的戏剧化处理，影片才得以成功地将王牌特工组织这一虚构的团体安置了历史的宏大叙事中。

但如此一来，缺点也极其明显，戏剧化的戏谑在提供对历史的娱乐化解读的同时，其实也极大的简化了历史本身的复杂性。

在本片的叙事逻辑里，关于导致一战发动的历史因素，只省略性的讲述了政要们的错误决策这一面。

而由于政要们做出这些决策的理由其实很小肚鸡肠，那么在本质上，也就和牛津公爵因为妻子和儿子的相继死亡就多次改变对战争的态度，决定以不同的手段终止战争的个体逻辑同构了。

公爵的儿子康拉德被友军误杀

如此一来，电影最终最核心的矛盾冲突甚至都不再是欧洲不同国家之间的政治纠纷，而是憎恨英国人的苏格兰军官“牧羊人”与一心想要努力维护世界和平、代表英国统治阶级的牛津公爵之间的矛盾。

所谓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本片的视角里，就最终演变为了英国与苏格兰之间多年恩怨爆发的结果。

借着这样的表述，马修·沃恩的确是将参与战争的欧洲各国都讽刺了一遍。

诚然，将历史的宏大叙事细化为某些政治首脑的一时糊涂当然是无可厚非的编剧策略，我们甚至无从否认，在真实的历史进程中，或许那些重要的历史转折真就是这么荒唐且儿戏的被决定的。

某些时候，承认历史人物的局限性与非理智的一面，要比承认他们的伟大功绩更有意义。

但如果只选择揶揄这些表象的偶然性，并不能在真正的意义上消解与讽刺历史人物的“完美性”，恰恰相反，它甚至很容易破坏了观众在安全距离内欣赏历史的氛围感。

所谓特工电影，其魅力恐怕正在于它能有效的填补复杂的历史叙事中那些可能永远无法追问出真相的疑云部分，让想象的魅力在真相无法及时抵达的地方尽可能地得到施展，以此抚慰人心。

但似《源起》这般直接将特工发家史作为重写历史大格局的引线，则无疑是让想象反过来替代了真相，以此否定历史本身的严肃性。

正是因为当下时代其实每个人都离一战的那段历史还并不算遥远，所以奢求大部分观众立刻能和导演一样抱以戏谑的姿态来演绎历史实在很困难。

换言之，马修·沃恩这次有点玩得太飞了。

当然，对于观众而言，倒也实在不必过分地纠结于本片在历史叙述问题上过于戏谑的姿态，不如调整一下观影心态。

作为一部倾向于喜剧风格的商业片，《王牌特工：源起》的本意本就是戏说历史，它有提供解读史诗的新颖脑洞的权力，有编剧失当的可能，但却绝无必须严肃论证历史的义务。

毕竟你我都不可能真正了解历史的原貌，也就没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对错真假可言。

原标题：《这个系列再扑街，特工电影真就要倒退二十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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