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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伦夫人——近代欧洲女性文明的缩影
华伦夫人——
近代欧洲女性文明的缩影
曾念长
(福州大学法学院,福建福州 350002)
摘要: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中,近代欧洲女性文明占据了重要的一页,而且这一页是绝对沁人心脾和灿烂夺目的。以卢梭为切入点,以华伦夫人为论证线索,可以再现近代欧洲女性文明中独有的却容易为中国人忽略掉的的文化特质,从欧洲女性文明的独特魅力中,会给人一些有益的启示。
原发期刊: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二期
关键词:华伦夫人;卢梭;近代欧洲;女性文明
当卢梭与华伦夫人第四次相见时,他已是20岁,正是热血沸腾,情欲骚动的年龄,因此他常常找机会跟女人调情。“为了使我摆脱青年时代通常会有的危险,妈妈认为已经到了该把我当作成年人来对待的时候了。” [2](P134)华伦夫人与他作了一次认真的谈话,要卢梭跟她同居。卢梭的这颗心完全被她占据了。他以最大的爱心和强烈的乱感投入华伦夫人怀抱。“有两三次,我激动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时候,我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胸脯。” [2](P135)同居后,华伦夫人为卢梭能够步人上流社会并在社交场中立足作了诸多努力。但是很快因为身体原因卢梭离开了华伦夫人到蒙佩利埃找费兹医生。在热烈的思念中,卢梭马不停蹄地回到华伦夫人那里。但是等待他的是一场让他措手不及的变故:他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年轻的理发师所取代。他难以置信,他歇斯底里,他泪如雨下。但华伦夫人却很平静,也许她觉得卢梭已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离开她,在上流社会中独立生存。而以前,她对卢梭的种种关爱和保护,仅仅是把他当作一个孩子看待。但这时的卢梭对华伦夫人的爱却与日俱增。这种爱,已升华为他对华伦夫人13年养育之恩的感激和崇敬。可是,华伦夫人对他已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人生是多么可怕的虚幻啊。”卢梭在美好和痛苦交织的回忆中感慨道。
文字的局限性显而易见。即使是卢梭在苦乐酸甜地回忆华伦夫人对他的培育之恩时,也感到了文字的苍白无力。时间带走了一切可供考证的生活细节,我们只能在一些残缺不全的文字里以一种善意的崇敬推论,是华伦夫人以贵妇人的双手,像泥塑艺术家一样捏出欧洲思想界的一个巨人。
二、坚持而宽容的性道德观
很难用一言两语就能说清华伦夫人是卢梭的什么人。母亲?大姐?朋友?老师?保护人?情人?他们的关系太微妙了,微妙得可以让即使是与欧洲没有共同文化渊蔽的中国读者,也能读出微妙之后的宏大的人性背景。有意思的是,通过卢梭的文字,我们可以了解到华伦夫人多重复杂的婚姻和性道德观念。
华伦夫人原是瑞士佛威市的贵族小姐,年轻时就嫁给洛桑华伦先生。由于婚姻生活不幸福,她就逃离出来,投奔了撒丁王国维克多·亚梅德王。撒丁王赐给她年金,于1772年将她安置在安纳西。如果说因为叙事的轻描淡写而让我们忽略了事件本身对我们的启发意义,那我们又犯大错误了。因为在道德理性的中国人眼里,华伦夫人轻易就背叛了道德婚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是一件难以容忍的事情。同中国一样,中世纪以来的欧洲也是一个以男权为主导的社会。奇怪的是,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在这样一个世俗社会里,却存在着明显有异于中国的传统。在那里,尽管宗教教义和世俗道德无处不在,但是,人们并不因此而把自身的幸福作为赌注压在教义和道德之上。即使是困难重重,危机四伏。他们也要不失时机地把个人幸福夺回手中。这一点在华伦夫人的婚姻道德观中得到很好体现。
华伦夫人的婚姻道德观并不难理解,但她的性道德观,对于我们来说,就有些费解了。
当卢梭成长为一个20岁的外表英俊神采奕奕69的青年的时候,华伦夫人郑重其事地向他提出同居的要求。这让卢梭有些措手不及,更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因为即使在阅读时身临其境,我们也不可能全然抛弃先入为主的伦理和道德观。更何况正如我们所阅读的,卢梭与华伦夫人的这种性关系是公开的。
事情还有更加复杂的一面,华伦夫人同时与她的管家阿奈保持性关系。这样,他们三个人和睦相处,恩爱相伴,“组成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集体”。这种关系,在外人看来,真有些难以理喻。关于这点,卢梭是这么写道的:“我完全相信她是由于想使我摆脱那些几乎不可避免的危险,使我能够保全自己和守住本色,才不惜违背了她所应遵守的本分。她之所以献身自荐是和肉欲的快乐没有丝毫关系的。” [1](P132)我不想怀疑卢梭写作的诚实性,但至少我敢肯定,由于感激和怀念,卢梭在文字中放大了神圣的光环,从而让华伦夫人的形象显得更加熠熠生辉。撇开这段抒情和议论的文字,单就事实本
身,可作如下推论:
1、华伦夫人与卢梭同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旦作出决定,她的态度又是坚持的。这一点,对于一个生活在上层社会需要体面的女性,不是件易事。
2、卢梭20岁的时候,华伦夫人32岁,正是女性生理发展的顶峰时期。卢梭在文字里一厢情愿地断定华伦夫人仅仅是为了“使我摆脱青年时代通常会有的危险” ,多少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3、华伦夫人同时与两个男人公开保持性关系,是因为她对两个男人都爱。因此,在感情的准则下,华伦夫人对性道德和贞操观是持一种宽容态度的。从这一点上看,当时欧洲的人性观是比较舒展的,人的社会性和生物性是平行的,而不是相互压抑的。这也正是中国传统观念难以理解的。
不难概括,华伦夫人的性道德观,是坚持而宽容的。关于这一点,引发了我的一点思考:
有人粗暴他说十八世纪欧洲的贵族社会是一片淫靡之风,这本身就是一种“心里有鬼”的说法。这种说法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种事实基础上,即文艺复兴后欧洲的贵族女性开始变得富有主见(固执己见? ),从而让自己的生活更加放任自由。但是,如果不是对世界历史的一无所知或一知半解,他们就不该提出这种可笑的说法。因为早在文艺复兴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古希腊罗马时代,那个时候的欧洲贵族女性就显示出了她们自主和自信的高贵品质和气质,尽管那是个以繁文缛节对妇女进行地位剥夺的黑暗年代。我不知道大家看过电影《角斗士》没有。影片讲述了古罗马帝国时期的一段历史。罗马大帝佩尔蒂纳罹难后,其女儿背顶着弟弟,一个罗马帝国当权者的的如刺的目光,用爱情鼓舞着“国家的敌人”——武师德,去实现罗马的理想——还政于民。照理她可以随波逐流,与荒淫无耻的罗马统治者一起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但她没有。她义无反顾同时也是大胆谨慎地求理想。一个女子,竟然懂得什么是议会民主的理想,并决定要为这个理想的实现做点什么,太不简单了。还有一部影片,叫《勇敢的心》 ,里面有一贵妇人形象很能鼓舞人。她是十二世纪时的一位英格兰王妃,却降低姿态把她深情的吻和如玉的身体献给她国家的敌人——来自殖民地苏格兰的“暴民头子”——华莱士,仅仅是因为她被华莱士的一段忠诚的爱情传说所感动,仅仅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高贵情操与华莱士为自由而战的勇敢的心血脉相连息息相通。在东方中国,人人常常对此不解,关键在于我们这个民族缺少这种文化气质与底蕴。自古至今,欧洲贵妇人的这种高贵品质与气质一直传承得很好。她们的性爱只忠诚于她们的爱情,她们的爱情只忠诚于勇敢与正义。这种忠诚,常使得她们的性道德观与世俗道德观背道而驰,从而在很长的历史延续中形成自己坚持而宽容的底色。
三、贵妇人的光荣传统
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卢梭。他何以成为欧洲文化史上的一个巨人?卢梭是日内瓦一位钟表匠的儿子,他当过学徒、仆人、伙计,像乞丐一样进过收容所,只是在经过长期勤奋自学和个人奋斗之后,才逐渐脱掉听差的号衣,成了音乐老师、秘书、职业作家。这里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社会学现象:社会垂直流动。
尽管卢梭以“平民思想家”为他最光荣的头衔。但不可否认的是,卢梭的一切成就仰赖于他由底层社会向上层社会的流动。没有这一过程,卢梭即使再有天资和秉性,也不会在文化史上写下这么惊人的一笔。于是,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卢梭凭什么步入上层社会?
后人可以在卢梭的自传性作品中明白无误地读到,漂泊无依的卢梭,是在法国多情贵妇人的钟爱和帮助下创造成就扬名天下的。这里面至少包含着这么三个情节:他是在贵妇人的培养下实现与上层社会人物的接触的,最主要的当然是华伦夫人;步入上流社会后,他的社交枢纽是贵妇人,杜宾夫人,埃皮奈夫人,乌德托夫人,卢森堡夫人,布伊夫人等等都给他各种各样帮助,并给他予良好的熏陶和启迪;在他取得成就之后,社会对他怒不可遏,把他打得像落水狗一样无处是岸,这时是法国贵妇人充当了文化保护神的角色,从这个角度上讲,很大程度上是当时法国的贵妇人改写了100多年后欧洲的思想和社会发展方向。
那么,这些贵妇人的真正魅力又在哪里呢?
“在欧洲的上流社会,有这么一种光荣传统,贵妇人们不但热爱并推进文化艺术事业,而且以保护神的姿态,极力帮助那些最富有才华和创造力的文化人,风行世界的近代小说,就是首先在贵妇人的香阁中发芽养胎的。现代艺术的每一个创新,几乎都是出自贵妇人的艺术沙龙中。甚至,连文艺复兴运动和法国启蒙运动,也可以说是从贵妇人的沙龙中诞生的。” [3](P97)
由文化的互动实现社会的互动,这正是欧洲贵妇人最可敬和最可爱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头来看一下华伦夫人:
她所受教育杂乱,但博学多才;她对文学有着颇为独特的论点;她热心教育音乐课,产生培养音乐家的想法;此外,她仁慈、愉快、开朗、率真、温和,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颗对不幸者同情的心灵。这就是华伦夫人,欧洲女性文明的一个缩影,再没有比欧洲贵妇人的这种光荣传统更能体现欧洲女性文明的魅力了。联系欧洲历史,我们几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贵妇人的光荣传统特别是她们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卓尔不群的才情以及对社会理想的积极参与,使得欧洲女性文明在整个人类文明中显得突出和耀眼。这种文明存在的最深远的意义在于:如果失去了它,那么欧洲近代史的到来将要推迟、推迟、再推迟;最直接意义在于:当一个社会系统出现紊乱和僵化的时候,依然保证和加速了社会流动,特别是社会垂直流动,从而使社会有了新生的可能。
比较产生文化,比较产生差异。中国的女性文明就不见得那么明朗。二千多年的刀光剑影和男性极权,几乎把中国女性微弱的声音淹没得消失怠尽。还是从华伦夫人说起。华伦夫人对性道德观的坚持,还有她对一个与己非亲非故但才华横溢的男子进行培养的决心,来自于贵族的自信。自信是贵族先天秉赋的气质,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欧洲贵族妇女的自信与东方贵族妇女的自信是不同的。在中国,我们讲贵族,通常是就社会地位而言,贵族妇女更是如此,而且中国贵族妇女的地位绝对是依附于男性贵族而存在的。但在西方,贵族不但代表了地位,还是一种气质。因止,仅从这个角度上看,中国贵族妇女与欧洲贵族妇女相比,大大缩小了内涵。与此相映成趣的是,中国贵族妇女的自信来自于居高临下的地位优越感和夫唱妇随的权力资源,因此这种自信是轻浮、挑剔、没有方向感的;这种状况,一直到近代中国才开始有所转变。欧洲贵族妇女的自信则不仅来自于得天独厚的地位优势,而且来自于与生俱有的精神优越。这种精神优越,一方面血统使然,一方面文化遗传,还有一方面在于她们大都受过良好教育,涉猎成趣,见识广博,并富有主见。因此,她们的自信是坚定、宽容、方向感强。
在所有中国的经史子集中,我们不难发现,中国女性之所以走到这么一个狭窄的空间,至少包含了这么三个因素:中国人的祖宗崇拜彻底限制了中国人的思维,理所当然地把女人当作繁衍后代的工具;中国古代的命定论思想,强化了男性的优势地位和女性的附属地位;中国女性的贞操观——实质上是一种单纯的生物贞操观,决定了她们肉体和精神上的傀儡性质。显而易见,由于种种局限性,中国女性并未像欧洲女性一样,较充分地发挥出自己在社会中应起的角色作用。
今天,人们依然在为社会的理想化而不懈奋斗,希望能通过理智而合理的制度来保障自己的幸福避免人为的灾难。即使如此,我们依然有理由相信,女性文明,作为人类文明最感性的一部分,永远是不可缺席的。她时刻表达了人类理想中最美好和浪漫的精神底色,而且因其柔性和韧性使整个人类文明更富有弹性。在卢梭所处年代的下一个世纪,同样是在法国,西方社会学鼻祖孔德反复论证说,就社会价值来说,女性的感性和利他主义情操比男性的理智和自私好得多。这话未必是永恒真理,却绝对耐人寻味。
参考文献:
[1][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第一卷)[M].陶铁柱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
[2][法]卢 梭.忏悔录[M].师 伟译.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1995.
[3]摩罗.耻辱者手记[M].呼和浩特: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8.
原标题:《华伦夫人——近代欧洲女性文明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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