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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繁华如许 | 遍览世间乐土:自得与厅堂
当我们提及吴县,对老苏州来说是个真实存在过的地名,对中年苏州人来说是户口本中的籍贯信息,对新苏州人来说是一段正慢慢变得久远的历史。
当我们提到吴县,她已从行政区划跳脱为一个美的意象,一方由碧水与黛山妆点起的秀丽土地,一片经市井与惬意浸润过的世间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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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地图
吴县,是一切乐居于此的村镇、住宅、厅堂、人与物的总和,要想读懂吴县,需先将其拆分成最小且最精致的单元:
自得——我的厅堂
吴县厅堂的设计,蕴藏在门户之内,不铺张、不外显,不为向外人展示,而是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以此自娱。
在东山镇杨湾村的明善堂正对着一条不过两米左右的小巷,仅从门户来看,只把它做一户寻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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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堂门口
可外人有所不知,在明善堂内有着整个苏州最为精美的砖雕门楼,整整三幅墙面的砖雕藏于院内,只有进入其中才能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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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堂砖雕门楼
借着明善堂的砖雕登堂入室,移步到凝德堂,通过正厅的剖面,能够了解到厅堂的整体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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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德堂正厅线图
凝德堂的梁架贴饰为扁作厅,其形状如同被拉长的扇子。除扁作外,梁架贴饰还有圆堂、贡式厅、花篮厅、鸳鸯厅、满轩多种。其中扁作厅和圆堂最为常见,将两者各取一字合为“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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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架贴式线图
以每一座厅堂为基底,它们共同构筑起整个吴县的文化风貌,而吴县的风貌又体现在何处?请仰起头来,你会发现厅堂上方并非一成不变,一轩横跨将空间分隔出层次感。轩可分为廊轩和内轩,根据椽子的形状又可分为茶壶挡轩、弓形轩、船篷轩、鹤胫轩、菱角轩等形式,命名皆是象形,叫人一眼便可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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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挡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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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形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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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篷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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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胫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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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角轩
其中船篷轩、鹤胫轩、菱角轩跨度较大可被用作内轩,对于跨度较小的廊轩可用茶壶挡轩与弓形轩,而鹤胫轩、菱角轩也可使用一枝香式的营造方法减少跨度,作为廊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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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角轩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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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角一枝香轩线图
当你不曾抬头时,绝不会留意上方的营造,轩好似本就该出现在此一般,合理的融入整座厅堂,但知晓其中趣味后细观,才能看出蕴藏的匠心。
令人惊叹的细节绝不仅仅这一处,梁架承接脊桁的斗拱处会安装两块对称的木板,施以云雾纹样的雕刻,称为山雾云。部分厅堂在山雾云上方还会增加两块木板,左右环绕脊桁称为抱梁云。它们会稍微向外倾斜,这被称为“泼势”。其目的在于,叫房屋主人偶尔抬头时都能以正视角欣赏头顶的云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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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云水浪机动图
同样的,在梁垫左右部分厅堂也会安装两块木板,称为棹木,其形状如同官帽的帽翅,遂高堂的棹木所雕刻图案为蝙蝠,明善堂的棹木雕刻为人物故事图版。这个结构仅是装饰构件,因此成为木雕师展现功力的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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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高堂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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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堂棹木
仰头之后,将视线转平,各式的窗把外部的天光透进来,吴县厅堂的窗分为长窗与半窗,长窗居于中间,整扇开合起到门的作用,其下的裙版,亦成为展现雕工的舞台,此处的浮雕多为花草图或博古图,但也存在像春在楼(东山雕花楼)一样精于雕工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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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窗与半窗线图
半窗位于厅堂两端,也有厅堂以和合窗的形式代替,将墙面分为3*3的格子,每格间安置小窗,这种形式以西山明月湾的礼合堂最为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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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合堂和合窗
由内及外,厅堂外廊轩下可置一道走廊,立柱间下起阑干上垂挂落,上下呼应,将原本平面的大厅正视变得立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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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和堂正厅
如果说厅堂内是木雕师展现技术的场所,屋顶上便轮到了砖雕师,在屋脊两端均会做出精致的瓦作。最简单的做法是在筑脊的两端粉刷出回纹装饰,称为“甘蔗脊”。稍高级的做法是用铁板挑出上弯的曲线,而筑脊亦随之上弯,称为“雌毛脊”。这两种会被用于普通民房,东山杨湾的怀荫堂上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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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荫堂雌毛脊与甘蔗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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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脊、雌毛脊、哺龙脊、哺鸡脊动图
而更有追求的人会选择更为精巧的屋脊瓦作,纹头脊和哺鸡脊。最为富贵的人家会用哺龙脊,东山凝德堂便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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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德堂哺龙脊
而所有的屋脊瓦作均不会超出攀脊的两端,这是因为,两端的位置需要留给风火墙或观音兜。村镇中心住宅密集,一旦起火定会成片的蔓延。可因火势向上,这为匠人提供了应对的方法,将两侧墙面加高,使得火势不易翻越,是为“封火墙”。
传统的做法是将山面正中央砌筑得高一些, 再向两边缓和地过渡,最终与屋面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柔和的曲线;如同观音菩萨身上盖了一块布,头和肩膀都遮在布下,所以故民间把它称为“观音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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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宗祠 观音兜
清代之后,徽商带着徽派建筑做法来到吴地,使得吴地迅速出现了类似徽派建筑马头墙一般的屏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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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楼 屏风墙
现在,从梁架到轩架,厅堂内外的各种细处,所有结构都已安设到位,从无到有,最后一步该为厅堂取一堂名,无需怡红快绿,捡二字明志,悬上一匾,厅堂便有了所属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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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高堂正厅
吴县之厅堂,追求舒适、宜居、调和的生活状态,一厅七界之内自是一派空间,短短数十米,通过精巧的设计恰到好处勾勒出节奏变化。移步跨越门槛的瞬间,得见高堂朗轩带来的豁然开朗,阳光将门窗的影子投于地砖时,方见光与影在屋内的流转。低矮与宽阔碰撞,大气与灵动相辉。
这是吴县厅堂在微观层面的特点,孕育自吴县的水土,又成就了吴县的底蕴。
我的厅堂,落于吴县,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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