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大学的中文教授到美国中学的数学老师

原创 佛州倪妮 倪博士在美国 收录于话题#中美教育比较69#美国日常细节47#英语学习攻略15#早期教育6

经常读我公众号文章的读者，想必已经熟悉我的故事。今天，在生活翻开新的一页之前，我想把它重新讲述一遍，以给自己信心和鼓励，也给那些仍在挣扎和努力中的人信心和鼓励。

1. 开端

离开中国之前，我在南方的一所高校任职，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和新闻学。相对于当年的很多同学，我有点不求上进，但也混到了博士学位，有了副教授职称，在那所小城生活过日子很舒服。并且课时不多，收入相对稳定，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一直干到退休。

但2008年汶川地震后，由于接触到一些不同的信息，我的思想开始发生转变。之后，婚姻的变故使我越发感到小城生活的压抑与窒闷。

2016年，我在美国访学时，认识了当时在亚特兰大做建筑项目的美国人马克，与他相恋结合了。但为了完成J1签证的规定，也为了避免给一些人带来麻烦，我又回国工作了两年。马克了解我的处境，说我值得他等待，他不在乎分离——这在美国人是很难得的。好在，回国后，我又申请到了旅游签证，每次寒暑假带着儿子到美国探亲。

2018年，我和儿子正式回到美国佛州，开始申请调整身份。等待工作许可的那一年时间，我开心地做起了家庭主妇，每天运动、做饭、侍弄花草、到养老院做义工，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那时也没有太多的焦虑，以为有博士文凭不用担心，拿到工作许可就可以找到一份中文相关的工作。

然而，现实却告诉我，美国的生活很不容易，对于新移民来说尤其如此。

（家旁边的高尔夫球场）

2.幼儿园老师的苦乐

2019年7月底，我拿到了工作许可。彼时离开学不远，教师招聘工作已接近尾声。我看到不远有所蒙氏幼儿园在招聘老师，便投了简历。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想要了解美国教育，何不从幼教开始做起呢？观察他们如何教育孩子，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何况，我一直觉得，不进入工作场所，是无法真正了解美国的。

回家跟马克讲，他说，会很累的，你不一定会喜欢的。但他也支持我的选择。

谁知道，我这样一干就干了两年，从蒙氏再跳到另一所幼儿园，从而也更广泛地接触了美国社会。

孩子们真的像天使一样，他们对人的爱，是无条件的。每一次我走进教室，他们都会兴奋地喊我的名字，跑过来拥抱我。连那些几个月大的小宝宝，每次见我都会开心地大笑，手舞足蹈。后来，全校的小朋友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无论何时看到我，都会大喊“Ms Hannah，Ms Hannah”。

有时候，会觉得，教孩子比教大学更有意义的，大学生已然成型，而小孩子却仍有无限可能性，你的一言一行可能会真正影响他们的人生。

Ethan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每次有新的孩子进来，他的反应都很激烈，会大哭，心跳也特别快。我总尽量安慰他，跟他说没事，有我在呢。他还经常问我一些深奥的问题，比如，人死了是不是就去了天堂，飓风会不会毁掉很多人的家。我也总是很耐心地回答他，鼓励他。

Ethan全家搬去了新泽西，走之前，他妈妈带来了一盒甜甜圈给孩子们分享，Ethan过来拥抱了我。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想到却让他妈妈掉下了眼泪。她说：“他最近几天，都不跟人说话，看见人也都躲得远远的。但是他居然拥抱了你，可见他对你有多么信任。”这是我意料不到的，她这么一说，我其实很感激Ethan的信任，眼泪也涌了上来。我只能在内心里，默默祝福他将来能更快乐一些。

我到那里上班时，维多利亚也才去幼儿园两个月。这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很害羞，也很自卑。她字母一个都不认识，涂色涂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朋友。每次一做作业，不管是连线还是剪纸，她都要过来找我，说需要我的帮助。我每次都鼓励她：“你行的，你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的！”看到她的一点进步，我都会夸她，还告诉同事吉丽莎，说：“你看，维多利亚进步很大了呢！”维多利亚便羞涩地笑了，脸红红的。

三月初，维多利亚全家搬去了奥兰多。隔着栅栏，她妈妈和我说再见。我说：“维多利亚变化很大呢！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也会写字母了。她涂色也都能涂到线条里面，还有了朋友，比以前快乐多了！”她妈妈很开心，说：“她跟我说她最喜欢中文课了，将来还要搬到中国去！”我大笑，就这样和他们挥手道别。

（孩子们送我的情人节礼物。文中名字皆为化名。）

然而，幼儿园的工作异常辛苦，责任也异常重大。首先，班级管理很难，孩子们可能会在瞬间从天使变为魔鬼——一个四岁孩子的班级曾经差点把我气哭。而且，幼儿园老师大多都是时薪制的，收入很低，也没有保险之类的福利。疫情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老师们不断地来来去去，夸张的时候，学校几乎每天都在培训新老师。

我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然而，如何往前走？

只有不断学习。

3.学习从来都不是苦事

在幼儿园工作期间，我也一直尝试寻找中文相关的工作。

在美国，中文就相当于外语，能做的工作，只能是教书或者做翻译。我一朋友早先也在国内教大学，后来嫁到德州，找到了一份教高中中文的工作。我一开始的想法也是这样的，但简历挂在招聘网站一年，从来没有看到合适的。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所在的区域华人很少，几乎没有中文老师的需求（我儿子外语都学的是法语）。翻译也不稳定，其它蹦出来的与中文相关的工作，都要求有其它的专业背景和经验，比如财务、金融、外贸等。

一年后，我完全意识到，靠中文吃饭是不行的，除非搬家，但我和先生都很喜欢佛州，喜欢我们所住的区域。怎么办呢？我考虑到改教别的学科。一开始，我想的是教小学，因为据说小学生最好管。美国的小学老师需要教语言、数学、科学、社会科学全科，于是我买了物理、化学、英语、美国历史、政府等各科的书开始。

我原本预约了去年底考通识四科（数学、英语语言技能、阅读、小论文写作），却因疫情被取消了，只能延期，改到了今年三月和四月。

在Facebook群组里，看到很多美国老师抱怨考试有多难。有人说自己考了好几次都没考过，有的甚至考了十多次才过。我当时也很担心，英语毕竟是我的第二语言啊。上网站搜索，看到说只有39%的老师一次性考过了通识四科。

但是没想到我的考试却异常顺利。三月初一次性考过了数学和阅读，四月初又一次性考过了英语语言技能和小论文写作。小论文写作原是我最担心的，没想到也过了。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接下来要参加的小学老师的考试，却让我犹豫了。材料那么多，怎么也得再准备半年吧。

去年的时候，就有朋友建议我当数学老师，她告诉我，美国的数学老师很紧缺。我却总不能下定决心。我中学时数学还不错，但毕竟二十多年没碰过数学了，而且，要到能教数学的水平，还是不容易的吧？

我试着做了一下初中数学教师资格证科目的题，感觉其实挺简单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于是我立马预约了两个月后的考试，并开始复习。

我又成了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学习的人，而且还是学数学。不过，学习对我，从来都不是苦事，相反，我总能乐在其中。有一件好玩的事情不得不说一说，那年开始和马克约会的时候，他每天下班后到公寓接我出去吃饭，我坐在副驾驶上就掏出手机背单词——好在，他并没有觉得我这个nerd太无趣。

6月9日，我毫无意外地通过了数学考试。实际上，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我刻意慢一点做，做完还剩下五十分钟。我回头把自己感觉不太确定的题重新看了一遍，大多都是关于教学法的。75道题，只需要71%正确就算通过了，我数了一下，就算这些不确定的都错了，我也过了。

想补充一下，到美国后，我也想过重新读一个书。但美国的学费太贵了，动不动就是一两万美元一年。当然，如果有钱有时间，还是可以读一个的，因为有美国本土的学历求职可能会容易得多。

新移民可能会陷入一个困境——想要跳出低门槛的工作，必须读书或学习新技能；想要读书或学习新技能，必须要有钱有时间，这是低薪的工作无法给予的……很多人，就只能放弃了。

4.顺利的求职过程

在Facebook的群组上，我看到有人说，拿考试中心出示的通过考试的证明，就可以开始找工作了，我于是在几大招聘网站升级了简历。

6月底，我们还在纽约旅行，便有校长约面试。通过两轮的Zoom面试，我便拿到了第一份数学老师的offer。

然而，一番犹豫后，我却拒绝了offer。那是一所宪章学校（Charter school），虽然也属于公立系统，但管理却是私人，待遇什么的也很不同。这所学校给的工资虽然还好，至少比之前的幼儿园高了太多，并享受所有的假期。但医疗保险等还得自己付钱，开车要四十分钟。

之后，还有好几所学校的校长打电话预约面试，我看到距离远，也都拒绝了。这时，我已经决定，两个基本条件：公立学校，离家近。到学期将要开始时，我终于得到了第二份，也是我想要的offer。离家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公立系统，有各种保险和福利（有些还涵盖家人），工资也比前一份高很多。

我已经等不及开始新的旅程了。

在美国三年，我从未有过文化身份的困惑，但职业身份的丢失，却一度让我迷惘。

我很感激先生马克，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全力支持。我也很感激我的父母，从来都是鼓励我，对我却无所求。也因此，我并没有经历太多一般新移民会有的艰难。

并且，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我还会继续努力，继续往上走。也许，过几年，我会做coach，专门指导新老师；或者，当校长也说不定；又也许，我会重新选择一个职业，谁知道呢。

很多的细节以及攻略，都在我的往期文章里，欢迎阅读、分享。感谢关注，我还会继续分享在美国的故事。

原标题：《从中国大学的中文教授到美国中学的数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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