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疫情“风暴中心”：南京禄口一线防疫工作者口述

这十天以来，任勤（化名）的工作内容五花八门，她努力在乱中建立秩序。

7月20日晚间，南京禄口机场多名员工检出感染新冠肺炎。此后经过数轮筛查，据南京市卫健委副主任杨大锁介绍，截止到8月1日，南京市累计报告本土确诊病例204例，主要集中在禄口机场及周边地区。

7月21日，工作人员在南京禄口机场T2航站楼内进行消杀。 当日，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说，经重新采样检测，截至目前已在南京禄口国际机场相关工作人员中检测发现17例新冠阳性。 新华社 发

任勤是禄口机场所在的江宁区禄口街道某社区工作人员。社区里有不少居民都在机场工作，中年人主要做保洁、地勤，年轻人则大多做服务员和收银员。

社区就像是防疫最后的一道承压阀。从21日晚上接到通知，开完紧急会议后，任勤和她的同事就成了停不下来的陀螺：做一二三四五轮核酸，上确诊病例者家中消杀，派送物资，给老人拿药，送孕妇上医院，协调在外隔离的孩子回家……

有人质疑健康码，黄码为什么转不了绿码，有人抱怨物资分配不均，还有人催着打疫苗拿药，各种突发状况涌过来，无章可循，做了十几年基层工作的任勤有时也会发懵，全靠“临场发挥”，“有什么就做什么，来什么就干什么。”但她也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通过任勤的经历，我们也许能窥见显微镜下的防疫是怎样的。

【以下是任勤的口述】

我没哭，我的嗓子是因为21号22号和23号三天没怎么睡觉（哑的）。

禄口街道是由30个社区组成的，我们是其中之一。20号听说禄口机场有一个保洁员被感染了，当时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

21号下午，社区领导通知我们说下班不要走，等通知。

到了6点多钟就紧急开会，说今天晚上全镇进行第一轮核酸筛查，给我们分好工。晚上11点多钟开始核酸采集，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那时候人特别多，现场的秩序也有点乱，还要扫码登记，因为也没有经验，忙起来嗓子就坏了。

包括村在内，我们一共有12个网格。我们就在网格里面发消息，然后以前机场拆迁过来的原生态的居民，他有村长，由村长去挨家挨户通知，说赶紧今天晚上8点到广场上去做核酸检测，有网格的（楼盘住户），就由物业一起去通知，告诉他们在哪个点。

目前为止，总共进行了5轮（核酸检测）：21号晚上第一轮，（48小时一轮）23号第二轮，然后是26号——本来是25号晚上进行第三轮，但那天刮台风，就延迟到26号，然后再到28号第4轮，今天（30号）是第5轮。

第4轮第5轮开始上门（取样），而且就不混采了，实行单采，就是说把范围缩小，把精确度（提高）。

我们社区第一例确诊，是在机场上班的，从事类似保洁地勤之类的工作。具体什么时候确诊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22号下午去他家消杀的。

确诊之后，他们小区就开始封锁。然后24、25号左右（社区里）又确诊了一例，也是机场上班的。

卫健委那边派人来对他家（消杀），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家里的人全部隔离。社区也第一时间去消杀了，用的84（消毒液）。你说害怕不？反正都穿了防护服了，戴着口罩，面罩，两个工作人员去，害怕总要人干。

7月29日，工作人员在中铁建工集团南京无线谷项目部核酸检测点消毒。 新华社 图

我们社区距离禄口机场就十几分钟车程，社区至少有一两百的机场从业人员。像我们这种原生态居民（本地人），因为都四五十岁了，你到机场去上班的话，可能干不了管理，一般都是保洁，扫飞机，或者是地勤、保安、车辆管理。

稍微年纪轻一点的，比如二三十岁的就在机场商贸部——它也是外包的，不是有什么肯德基、麦当劳，或者淮扬菜，在里面做服务员收银或者书店卖书什么的。相当于机场养了咱们这一块的人。

我们这边是21号连夜排查机场工作人员的。摸清之后，就通知他们居家隔离。但当时没有强制性，也是全凭自觉，会有村长或者网格员去看一看。

那时候有的人还不当回事，会说我们在机场已经测过核酸了，凭什么让我居家隔离，单位要我们上班去，所以他们还是继续去上班了，上到24号。

要说20号就发现第一例确诊的，为什么机场的那些人就是不引起重视，24号上完班才回家？因为21号就给他们测核酸了，测了阴性上班的，但后来发现感染的还有机场的。

我觉得老百姓21号、22号还不算特别紧张，因为当时媒体报道、抖音里面，好像还没有什么，直到23号以后，第二轮核酸一做，大家就开始紧张了，那时候专家就说这个病毒怎么厉害了，传染力很强。

23号我们在采核酸，接到很多电话问，我的健康码怎么变成黄的了，不是绿的了，然后有的就问我能不能正常上班。

那个时候还没有封路，有的人就会说你帮我开张证明，说我第一轮核酸是阴性的，我要去上班，（还）有的说我要干嘛干嘛。在群里面也好多人讲，你不给我开证明，你养我，还有的说你们在政府上班，反正照月拿钱，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的，说什么话的都有。

因为我天天要去送物资，能感觉到路上越来越越严了。先是27号，卡点还不是很（严），车辆可以走动。到了晚上，路就封死了，一直到28号，所有的超市全部关门。

7月25日，在宁洛高速公路曹庄收费站，执法人员对不符合离城条件的车辆驾乘人员进行劝返。 新华社 图

27号我送核酸检测证明给一个孕妇，她要到医院去生产。当时我挂了一块社区做的通行证。工作人员看了一下，说你这个通行证不合规格，我们现在是统一由政府发通行证。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说我也要把证明送出去对不对？人家要去生小孩，肚子一阵一阵（宫缩）了。然后我回头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工作人员也跟我认识，就让我过去了。过去之后，他就在群里面告诉我这个通行不是那么畅通的，要我注意。

孕妇现在顺利生产了。那天我们领导过来，我也跟他汇报了情况，说能不能给我们申请两块通行证，之后谁要去办事拿着也方便一点。然后我们领导也很负责，但是街道说因为两年前的通行证办了之后，工作人员拿着通行证在每个村庄到处绕，对疫情防控也是不好的。我们也表示理解，说你们协商再说。

今天我去送了几次还是挺畅通的，可能看我穿的防护服。

24号到28号要求全民居家隔离，我们天天送菜。今天主要用我自己的车，把那些孕妇或者是牙龈突然发炎、发热的小孩，送到医院去看病，看完了之后他们再打电话给我，把他们送回家去。

发热是一个小宝宝，一岁零几个月，宝宝不是都喜欢夜里面发热吗？家里人着急，我们当时也跟指挥部交通运输组打了电话，然后他说那个车现在要运哪边的人，要待会再过来——指挥车并不是说不来，因为是统一调度的，要送了这个病人，接着再送那个。

当时我确实有点擅作主张，就想赶紧到医院去搞点退烧药或者是退热贴，觉得宝宝烧不起，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母亲。

现在电话就是命令。我们工作人员电话全是公开的，贴在墙上，像我26号充了50块钱电话费，然后28号告诉我余额不足10元了，28号我又充了50块钱，然后他昨天告诉我余额又不足10元了，所以你说我一天接多少电话，我也不知道。我平时就是一个138元套餐包月，从来不超。

老百姓如果夜里面一两点打电话给你，他并不是说不懂事，他是没办法。现在居民都有困难，但是困难也有急和缓，有的能拖的，就拖一下，最急的肯定是以最急的来做。

从21号到现在，（我们社区）已经有3个孕妇生了，还有一个已经出院回来，全部都安全，都给我发微信，谢谢，我们母子平安之类的。

三个孕妇里有一个夜里面1点多钟打电话来，然后我说你现在叫指挥部来接已经不现实了，直接打“110”和“120”，而且你也不是在风控区。

还有两个也不在风控区，我开的核酸证明和居住证明，说你们把生产的东西准备好，我第一时间把证明送到你们的家去，医院对我们禄口的孕妇还是开了绿色通道。

孕妇遇到什么困难呢，有一个是已经生过了，然后第三天告诉我，现在小孩黄疸很高，我已经到禄口医院去看了，医院看不了，然后我就说你先报备，然后（我）赶紧找运输队的车，送到江宁医院去。后来也没打电话给我，那证明应该是解决了。

黄码的问题比较集中，群里面一直在讲，我怎么黄了，我怎么红了，有的时候又是绿的。大家就会想，我跟你同在一个小区，为什么你绿我黄。然后就打12345，12345回答说可以由社区申请变成绿码，所以就来找我们开证明。有些居民会上我们社区吵，我们就解释，一张证明都不能开，所以我们的投诉量就大。

我的健康码是24号晚上变黄的。我自己也下载了一个12345公众号，里面不是有一个申诉吗？就是任何居民有什么问题，可以打12345，也可以下载app申诉。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我也来申诉一下吧。后来想想我申诉个啥，我们这边都已经风险地区了。

他们想申诉的原因就是说，我又没有去过禄口机场，也没有去感染者去过的那些地方，为什么他们（密切接触者）健康码变黄，要我们背锅？

那个时候有的工厂还不是很重视，还是要他们去上班，他黄码上不了，又来找社区了。当时也许我们有的工作人员就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行，你就打12345去投诉吧。

大概是28号晚上开会，领导就讲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是这段时间我们的投诉率也是很高的。

我们其实也不服气，像有的投诉低的社区，可能就是基本上没什么流动人口，人也少。我们这边一个月出生的孩子都有十几个。但抱怨归抱怨，反正事还是要干的。

（居民）意识到严重应该差不多到了25号， 25号才没有人到机场去上班，其他工厂的人也差不多25号开始不上班。像风向标一样的，一看到机场（不上班了），全部不上了。

疫情发生后，南京禄口机场严格查验从南京机场出港旅客的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 南京禄口机场微信公众号 图

21号到现在，我们社区主要是做核酸采集，物资供应，还有机场工作人员的居家隔离。

昨天（29号）我们连夜把所有机场从业人员以及家属，送到一个集中隔离点。在此之前，主要是居家隔离，他所有的菜、生活用品都是我们买配送，工作量很大。

我们会有一个物资小分队，把这些在机场上班从业的居家隔离的人拉到一个群里面，当天晚上告诉我，你第二天要买什么菜，然后我们第二天去帮他们买菜，专门有人配送。他们拿到菜之后就把钱转到群里。

27号开始，整个禄口街道居民都不能出门了，全部派送。（工作压力）从21号开始就大了，就没停止过了。每天一个物资配送，一个电话咨询，还有老弱病残的配药。

反正怎么说，有什么就做什么，来什么就干什么。

比如有一个妇女打电话给我， 24号那天单位停工了，她想过来做志愿者。住到我的社区之后，第二天就告诉我，她被告知出不去了，她说你得想办法送我出去，我都已经三个孩子了，现在发现怀孕了，她要急着出去做人流，让我们想办法把她弄出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因为她暂住在我们社区，她的生育管理也不在我们的辖区内，然后我打电话给计生办，计生办说也没遇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然后计生办说让我来问问指挥部，然后指挥部就没下文了。

昨天遇到的一个事情，就是社区的一个聋哑儿童，他7月18号去外地参加夏令营，去的时候也没有疫情，21号那边就通知，说就地隔离，因为他是从禄口过去的，隔离了7天，然后通知今天必须要父母过去接回来。但是接的话，那边出不去，我们这边也进不来。

当时家长就找到我们，然后我们跟指挥部协商，指挥部说这个情况不行，然后我没办法，就打给我们街道的残联主任，残联的主任也是很热心很着急，又跟这边指挥部来统一意见，然后他又打电话给我，说你放心，残联已经跟指挥部说好了，必须要把这个孩子接回来。

然后我又问我们社区领导，说你有没有接到指挥部的电话，这个孩子父母明天能出关卡接他吗？他说没接到，然后我又问接电话的人，说你们有没有接到指挥部的电话？他说他也没接到，后来我又打电话给残联主任，他首先是一个残疾小孩，第二他的监护人都不在身边，现在夏令营要解散了，我们是不是有义务第一时间要把这个小孩接回来？他在那边已经隔离过了，也做了三轮的核酸检测，报告是阴性，你说这个孩子怎么办？然后我们的主任也很着急，他说不行，我再给一个电话，但那个电话一直也打不通。

我们领导说那就先不管他那么多，首先把这个孩子安全地接回来，然后我们自己社区开了证明，今天在关卡的时候确实遇到了困难，他说这个证明我们不认，然后我们不管了，我直接就跟孩子的父亲说，你在关卡那里等我，我自己过去，然后找的110的车，把这个情况一说，110很理解，110说行，我开路，110的车前面开路，然后孩子的父亲开着车，跟在警车后面，把孩子接回来了。

你问我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这些突发的根本就是自己都没有想过的，没有什么文件规定的，让我去执行。刚开始肯定会（摸不着头脑），比如说人家问的东西，有时就会把我问懵，然后别人一遇到一件什么事情，我解决不了我就急。

就像今天群里面说的大米分配。

我们有1300多户人，然后给的物资是1200来份，也就是说不够派、不够分，当时临时来了个应急的处理方法，让人家把家里面的油瓶空瓶拿过来，把米倒进瓶子里，一个人倒一点上去。

群里面就有人说，我们社区是不是分级别对待，为什么有的人是拿整份的，我们怎么就拿的是半份的。

这个也是人之常情，他这么问是对的。我说刚刚了解过了，是因为数量（不够），我说你放心，不会让大家饿的，如果说真的是米见底了，或者是哪个分量少一点，家里面有小孩吃的多一点的，你们每个楼有楼栋长对不对？都可以协商的。因为如果按户数分的话，也不公平。一户有的人家是八口人，有的人家才两口人，对不对？

我说在疫情面前，就不要纠结这个数量的问题了，我们现在应该团结起来。

今天群里面还会有人在问，你们工作人员是不是把肉拿回家去了，怎么我们就只看到蔬菜。实际上这个事情呢，我也不好在群里面说。（有的居民）看到派肉的车一来拎着就走。

我自己亲眼看到过，社区工作人员也反映过。

也不是说很多，极个别人，但是肉是按一份一份（分）的，有那么10个人多拿了两份的话，不还有20个人就派不到了吗，然后这20个人就要抱怨了。

还有些（居民）比较急，你必须得马上给他去办。比如高血压的药是按月来供应的。前两天还没到月底嘛，就天天打电话，“我的药，我的药怎么还没到”。当时我也不懂，托朋友跑到医院去问，然后对方告诉我医生说了，药这个月开不出来，必须到8月份开。

25号做第三轮核酸检测的时候，我们通知早上8点过来，然后有的居民4点就搬个凳子，排在第一名。我们进来不是要先做准备工作吗，他们就要涌进来。

我就说了，大妈先别急，医护人员要穿衣服，我要进行消杀，你们今天在家里也没很多事的，现在人太多了，不行的话等到人少的时候再来做。然后她说，我第一个来的，4点就来了，你们怎么干活的？8点才开始。她根本没想到，医护人员到我们这之前，已经奋战了一个通宵。

医护人员7点多钟到场，就看到他们吵啊闹的，然后都加快穿好了防护服，他们一看到医护人员往那一坐，还没有把采集的工具摆好，又要一路哄过去了。

我就说大妈，你们几个真的不要挤了。我向你保证，第一个肯定喊你们，而且要保持一米的距离，把口罩戴好，这也是保护你自己。然后她说，我4点就来了，我排了几个小时了什么。然后我就讲，大妈，你也是有儿女的，你就试想一下我是你女儿吧。

我当时真的哭了，我说我三天没睡觉了。你4点来的，可是我门口贴了通知的，8点开始，没有让你4点过来。我当时真的这么讲的，我说你也是有儿女的，我也是我妈生的。

我今年42岁，做社区工作11年了，我们的社区，可能我算是老大姐了。

现在疫情期间开会是常态，我们都是晚上12点多钟才开会，开一个多小时，把当天的问题汇总，然后再想到第二天的工作怎么开展。问题五花八门，也没有现成的规章制度，反正大家都在拼命干。

社区有14个工作人员，从23号开始分成5组——物资、后勤、电话、妇女儿童，还有一些网格员。另外有两三百个志愿者，一些人是自发过来的，还有的是我们叫过来的。

第一轮，第二轮核酸检测是人民医院的人来采样，他们是一个人采集，然后一个人用手机扫码录信息。后来医护人员不够的时候，我们志愿者录信息，他们采集，这样的话就可以多分出几队人来，因为要抢出核酸检测的时间，把阳性的病人赶紧找出来。

7月27日，在位于南京青奥体育公园体育馆内的“猎鹰号”气膜实验室，工作人员在进行核酸提取作业。 新华社 图

到第三轮，我们就帮着医护人员采集扫码，那天我们录了2800多份，基本上没吃饭。现场的志愿者都是一帮“00”后的小孩，他们说阿姨我不累我行，我说不行你必须给我撤下来，把他们撤下来一组吃饭。

接线员忙不过来。我们本身就只有两部电话，基本上从22号开始，电话就打不进来。他们知道所有社区的工作人员电话，反正不打那个就打这个，（我们也）天天不停地接电话。

有的人是因为打电话几个小时打不进去着急，心里面肯定会有怨言，搁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能理解。

我哪怕睡在床上，也会把所有的朋友圈微信爬楼翻一遍，怕遗漏了求助信息。我们几个人晚上开完会靠到一起的时候说，我要睡觉，就往地上一躺。天天穿着防护服，自己的衣服都是臭的。

现在最困难的是什么？社区很多人七月初打了第一针疫苗，第二针大概都是在8月份开始。今天已经开始有人问我了。

疫苗刚出来的时候，许多人不愿意打，要求我们党员干部带头打。后面发现疫苗有用了，就天天到社区问，哪天轮到我，为什么他们打了我还没打。

27号之后，（健康）码的问题变少了。我在各个网格群里面，都会跟他们讲，说现在我们已经是高风险地区了，大家还在纠结，黄码绿码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现在能帮上忙的就帮忙，帮不上忙的坐在家里面也算是帮忙，对不对？等到疫情完全控制下来了，一天天没有什么增加了，上面很光荣的写个零蛋的时候，自然我们就解码了。我说现在就算你能出去，你能保证你是安全的吗？也许你见的是你最亲爱的人最亲密的人，你觉得对他负责吗？我有时候会用一些很调侃的话说，然后大家也会笑。

（为保护受访者，文中人物任勤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