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的爱情颂歌不能抹杀战争的罪行

为纪念战后七十周年特别拍摄的电视剧《与妻共飞的特攻兵》（『妻と飛んだ特攻兵』）于八月十六日在日本朝日电视台播出，之后曝出闪婚新闻的日本人气女星崛北真希在本片中与日本男星成宽宫贵饰演夫妇。

这部SP剧改编自日本作家丰田正义所著纪实文学《与妻同飞的特攻兵|8.19满洲最后的特攻》（『妻と飛んだ特攻兵 8・19 満州、最後の特攻』）一书，剧中的男女主角原型为日本陆军少尉谷藤徹夫与妻子朝子。

谷藤徹夫大正十二年出生于日本青森的一个武士家庭，一九四零年进入东京的中央大学学习，是个不折不扣的右翼青年。日本宣战后，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只有四十八公斤的谷藤徹夫积极参军，因为体检不合格被划为“二类乙等”而未能如愿。

在瓜尔卡纳尔岛战役失利后，日本开始扩充空军力量，东条英机在福冈创建陆军航空士官学校并培养“陆军特别操纵见习士官”（简称“特操”），招募高学历青年，意在经过短期培训将这些人送往前线。战前日本大学入学率只有百分之一，谷藤徹夫属于为数不多符合学历要求的青年。日本人口较少，战争进入后期，为增加兵源，原来体检不合格的“二类乙等”青年也获准入伍。就这样，谷藤徹夫向往已久的军旅生涯终于开始了。

谷藤徹夫的妻子朝子是他的远房表姐，比他大两岁。昭和十九年七月，谷藤徹夫空军学校毕业前二人结为夫妇。婚后不久，谷藤徹夫被调至关东军驻锦州大虎山的第五练习飞行队，这支军队主要由“特操”选拔出的军官、以及二期生、三期生及一支受训的少年兵部队组成。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苏联坦克编队进入当时被日本控制的“伪满洲国”境内，日本在“伪满洲国”的平民陷入恐慌，出现了大规模集体自杀事件，具有代表性的是四百一十二人集体自杀的“麻山事件”，苏联军队射杀日本开拓团的“葛根庙事件”发生后，谷藤徹夫提出了自杀式袭击苏联坦克的建议。战争接近尾声时，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日本空军特攻队在日本本土已经被神化了，谷藤徹夫所在的军队主要培训驾驶通称“红蜻蜓”的九三式中间练习机。九三式飞机为复叶机，通体红色，机身轻巧，可以在空中灵活调整飞行角度，能够高速向地面进行俯冲。除了九三式飞机，这支部队也使用九七式战斗机，但并不是主要机型。

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第四天，谷藤徹夫率领编队驾驶挂满炸药的九三式飞机、九七式飞机共十一架飞往北方对苏联坦克进行自杀式袭击。在这次进攻中，谷藤徹夫的妻子朝子和另一名少尉大仓的情人スミ子也在飞机上。十三人有去无回，而当时苏联使用的T-34型坦克在自杀式袭击中毫发无损，日军的心理防线因此全面崩溃。

日本军方为了纪念这次以卵击石的军事进攻，在东京世田谷观音堂前为他们立碑，并称之为“神州不灭特别攻击队”。

历史中的主人公谷藤徹夫、朝子夫妇变成了剧中男帅女靓的内山节夫、房子夫妇，人物原型积极参战的右翼思想全部被抹去，残酷的侵略战争战而成为了讴歌夫妇生死契阔真挚情感的幕布。

作为一部回顾战争历史的电视剧，《与妻共飞的特攻兵》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战争的残酷，但它所要表达的并不是对战争的反思，而是一种对日本武士精神的歌颂。电视剧跟随日本军嫂房子的视角，仰视着犯下侵略罪行的丈夫，并用浪漫的手法歌颂着以死殉国的“情怀”。

更可怕的是，此剧在展示“葛根庙事件”和日本投降后中国人的反应时，将日本平民置于一种绝对弱者的地位，放大了他者的恶，力求为之后的自杀性袭击找到理由和接口，使之合理化。

一九五六年，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对日本战争犯罪分子免于起诉的决定书中这样写道：“鉴于日本投降后十年来情况的变化和现在的处境，鉴于近年来中日两国人民友好关系的发展”，因此决定对日本战犯宽大处理。当时，中日两国尚未建交，但中国官方已经将日本平民与日本政府区别对待了。但这种书面形式的官方意识形态表达并不能构成对日本平民过错的谅解，日本平民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不会因为官方说辞而被忽略。

二战期间，冲绳岛人口只有四十七万，其中三分之一在冲绳岛和其他战役中战死，战争发生时，当地居民混入日军作战，当地妇女装扮成男人作战，血拼到最后的日本人中有女中学生组成的“山丹部队”也有师范院校学生组成的“铁血勤皇队”。作为电视剧原型人物的谷藤朝子也在家乡接受军事训练。

就电视剧《与妻共飞的特攻兵》而言，在蓝天与烈火中殉情殉国的军官夫妇浪漫的情怀不亚于任何一部爱情故事片。挑起战争的侵略者在七十年的舔舐伤口的过程中，在整个民族范围内形成一种自恋的哀怨气质。一点点哀伤的小情调，在轰轰烈烈的大历史背景衬托下尤为让人心动，这心尖上的一丝颤抖就足够日本人为曾经的罪行找到自我原谅的理由。日常生活中的日本人常常把“对不起”挂在嘴边，但嘴上的抱歉不代表他们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正如伏尔泰所云，雪崩之后，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负有责任。《与妻共飞的特攻兵》表现出的日本战后意识形态就是那散落遍地的雪花，纯洁无暇，留给他人的之后无尽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