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考生，困在复读里？

原创 iNED 新经济发展研究院

作者 Sybil

编辑 文斌

四川应届生小吴分数超过了一本线不少，但问起成绩，他却说这个分数“有些尴尬”。

在很多人听来，这样的回答多少有点“凡尔赛”的味道，但如果对比小吴原本的目标——国内一线理工院校的一线专业，则会显得朴实许多。

“现在已经很纠结了，不想大学四年沉浸在后悔的情绪里。”

小吴产生了复读的念头。他的父母虽不完全赞成，但也多方打听着复读学校的信息，在报志愿的同时做两手准备。

和小吴有相似想法的人不算少。如今，复读生早已不再是“成绩差”的代名词，分数达到重本线的学生选择回炉复读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刮起了所谓的“高分复读”风。

“高三打基础，高四九八五”

高等教育大众化之后，许多学生选择复读不是单纯地为上一所大学，其中相当部分的“高分复读”学生，主要是瞄准考取一流高校。

小吴的爸爸表示，他原本觉得没有必要再磨一年，本科毕业以后申请出国读硕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了解了一圈信息以后，他发现和小吴情况类似而选择复读的学生并不少见，而且好的第一学历对于以后无论考公、考研、出国申请以及就业，都比想象中重要。

“本科学校好一个台阶，以后省心很多，不在这个关键点上多使点力，往后几步就少不了多操心。”小吴爸爸的想法也在变化。

为了把握好高考这个“关键点”，在一些地方甚至流行起“3+N”的高考模式。高中3年是基础，再用“N”年复读提升，以进入更好的大学，避免“第一学历歧视”。

高考辅导材料 图源：百度知道

据了解，一些复读学校专门开设了两批班次。第一批招收考完立即决定复读的学生，第二批则是面向犹豫不定、在做两手准备的高分考生。班级也会依据科目和分数段分班，保证高分考生有针对性地专心“冲刺”。

iNED从川渝地区的多家复读学校了解到，高考后的咨询人数很多，部分班期在很短时间就已基本招满。这些复读学校大多按采取小班授课，寄宿就读，完全以提分作为导向。

川渝地区一所复读学校的班期安排

有些学校不惜通过分段免除学费或奖励等形式吸引高分学生复读，减少了高分考生在经济成本方面的顾虑，因此进一步助推了“高分复读热”。从学校层面来看，复读生能够带来的收益不仅包括学费，也有复读生考取好的大学后，进而提升学校的社会影响力，形成“品牌效应”。

近年来，考霸复读甚至状元复读再夺佳绩的新闻屡屡出现，引起大众津津乐道，比如今年四川理科第一名，取得722分成绩的考生就是一位复读生，去年的成绩也足够上一所重点院校，在被媒体报道后还一度在网络上引发有关教育公平的讨论。

不能否认的是，这些得到宣传的“成功案例”也成为诸多高分考生选择复读的催化剂。

高分复读生引起网络讨论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事物存在即有一定的合理性，高分复读热这种现象同样如此。

首先是非常实际的教育投入和回报问题。据有关调查显示，中国大陆的家庭平均要为每个孩子准备29万的教育学费，有超过93%的家庭为孩子请过私人辅导，这个数据位居全球首位，可见中国家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

然而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的研究显示，高等教育扩张后，重点大学的收入回报显著高于非重点大学，但非重点大学与高中教育的收入回报无显著差异，此时高等教育内部分流带来的回报差异大于大学与高中两阶段之间的差异，表现为"精英维持式"回报。

因此，想要获得更好的个人发展、获取更大的教育投资回报，仅仅考取大学是不够的，就读高等教育中的名校回报率才够稳妥。“高分复读”是一种利益驱动下的现实理性选择。

再者是社会文化影响下的期望管理。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理念已内化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基因，对高等精英教育的推崇可谓根深蒂固。在东亚文化圈里受相似理念影响的的邻国日韩，同样有非常显著的复读生现象。

在日本被称为 “浪人” 的复读生高达十多万，各名校的独立考试中复读生比例就远高于平均水平。日经新闻数据称，东京大学考试中，“浪人” 数量始终在三成左右，最高接近一半。

韩国同样面临着复读生占比不断升高的问题。2017年时韩国复读生比例高达23.2%，甚至发生了全国考生 “九人满分，八人是复读生” 的奇闻。企业化品牌化运作的补习班已经是韩国教育的标志之一。

日韩复读生的一大特点即瞄准名校、有的放矢。对于中国考生，“名校情结”也是一个决定性的影响因素。

高考中的韩国考生 图源：每日新闻

小吴坦诚，他曾觉得名校对于自己并不遥远。小吴就读于知名重点中学，平时身边除了优秀的同龄人，接触到的回校访问的学长学姐也可谓是精英教育的佼佼者。高中期间他曾参加过一所名校的夏令营，当即倾心于那里的环境和氛围。像小吴这样的学生被高考绊了一跤时，落差感可想而知。

出路单一则是另一部分考生无奈的困境。智研咨询的一份报告显示，发达地区考生的复读意愿较低，而欠发达地区考生的复读意愿较高，如2017年北京市高考报名人数中往届生占比为4.35%，而宝鸡、宁夏和兰州的往届生人数占比分别达到了20.94%、19.86%和17.14%，中部省份湖北和湖南的往届生人数比例则分别为8%和10.51%。

发达地区考生除了有留学等更多样化的途径和资源，依靠家庭积累的社会资本实现本地就业也更有利。相较之下，在高考中取得更好的成绩和名次对欠发达地区考生来说是最主流的改变命运途径。在成绩不够理想时，复读已经是相对经济实际的选择。

路在何方

高分复读热势必会增加应届考生的升学压力，又会产生刺激高考竞争的恶性循环，因此，近年来呼吁限制高考复读或提高复读生的录取标准的声音越来越高。

最近，重庆市教委就发布了《关于禁止公办普通高中招收复读生的通知》，明确全市普通高中学校不得举办复读班，不得与社会机构联合举办复读班。此外，同样收窄复读通道的还有贵州、四川、黑龙江、云南等省区。

其实早在2002年教育部就曾颁发文件限制复读生占用公办学校正常教育资源；从2008年起，全国所有公办普通高中禁止开办复读班。今年以来，各省市针对复读热现象的动作频频。

对于考生本人和其家庭而言，复读也是一场高风险的博弈。事实上，除了极少数学霸马失前蹄，大部分复读生难以在成绩上产生质变。“高分复读”是教育内卷化的体现。

随着我国人口增长放缓，劳动力将成为越来越珍贵的资源。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如果复读学生人数增加，甚至成为越来越普遍的现象，那么学生平均受教育年限将被拉长。

高考报名人数与普通高中应届毕业生数据，二者差值中就包含了复读考生以及其他社会报名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及公开资料整理

如果教育不能给学生以新知，而是陷入对既有知识的机械考核，就势必存在一定的社会资源空耗。在我国人口数量红利需要向人口素质红利升级之际，高分复读热将与这一升级要求背道而驰。

如今，劳动力市场已经呈现出供需不符、技术型人才欠缺的状态。近年来，我国不断采取措施加快教育类型与结构的调整。

一方面职业教育取得了很大的发展，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比例大为改观；另一方面普通教育也经历着重大变革，专业设置的实用化导向和学术化导向更加分明、科学。

从长远来看，这些举措有望促进就业市场的人才供给在层次结构和类型结构上趋向合理，从选人用人端倒推助力营造良好的教育生态，进而直接或间接推动高考复读热的降温。

参考资料：

周扬，谢宇.(2020) 从大学到精英大学：高等教育扩张下的异质性收入回报与社会归类机制. 教育研究

田虎. (2009). 我国高考复读群体的现状分析与发展趋势. 上海教育科研

姜朝晖. (2020). 高考复读热的形成机理与破解之道. 教育家.

原标题：《高分考生，困在复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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