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范霍文谈新片《圣母》：好莱坞日益趋向保守

曾拍摄过《本能》、《机械战警》、《全面回忆》、《艳舞女郎》、《星河战队》、《黑皮书》等影片的荷兰导演保罗·范霍文（Paul Verhoeven），向来都以不畏惧敏感题材和直言不讳著称。

本月即将迎来八十三岁生日的他，依旧执导筒不辍，最新作品《圣母》（Benedetta）日前作为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亮相。而他在接受媒体访问时，也继续自己百无禁忌的模式。

《圣母》海报

《圣母》由维尔日妮·埃菲拉（Virginie Efira）领衔主演，改编自朱迪丝·布朗（Judith C. Brown）撰写、1985年出版的《不轨之举：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蕾丝边修女的人生故事》（Immodest Acts: The Life of a Lesbian Nun in Renaissance Italy）一书（中文版由商务印书馆于1995年出版），讲述了十七世纪欧洲一位女修道院院长陷入信仰与情欲双重困境难以自拔最终被宗教审判判处有罪的真人真事。

《不轨之举》中文版书封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保罗·范霍文表示，自己读过《不轨之举》后，当即便觉得将其拍成电影，肯定会很有意思。“故事发生在1623年，当时的人还无法理解女性会被另一名女性所吸引这样的事情，他们觉得不可能会存在这样的事。那时候普遍的概念就是，男性在各方面都更优于女性，所以女性只可能被男性所吸引。另一方面，罗马教廷当时也支持这种观点。关于那次审判的过程，相关档案至今都还保存在佛罗伦萨，《不轨之举》的作者布朗教授也是查找别的档案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些内容，于是才写成了这本书。而我想到的就是，将那个时代再现在大银幕上——那个根本就还不存在同性恋概念，那个女性之间发生了性关系就会被火刑处决的时代——应该会很有意思。”

在《圣母》片场工作中的范霍文（右）。

自称并非基督教徒的范霍文，对于宗教题材的兴趣由来已久。早在十几年前，他曾与法国编剧让-克劳德·卡里耶（Jean-Claude Carriere，布努埃尔的长期合作者，今年二月离世）合作，想将耶稣基督的生平搬上银幕。但几经努力，两人在故事的整体架构上无法达成共识——“我想最主要还是因为卡里耶其实是佛教徒的关系”。范霍文回忆说，项目落得无疾而终，做事光明磊落的编剧卡里耶还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预支给他的五万美元稿酬悉数退了回去，而范霍文则将自己积累下来的素材，写成了《拿撒勒的耶稣》（Jesus of Nazareth）一书，于2007年付梓出版。

《拿撒勒的耶稣》书封

在《拿撒勒的耶稣》中，范霍文表达了他这位无神论者对于耶稣各种言行的熟稔与认同。他甚至表示，自己的《艳舞女郎》当初被金酸莓奖选为年度烂片时，他之所以会亲赴颁奖现场领取奖座，也是因为想到了耶稣那句“有人打你的右脸，不妨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的箴言。

曾在好莱坞闯荡多年的范霍文，近年来重新回归欧洲，最近几部作品大多在法国拍摄。被问到欧美两地电影工业的横向对比差异时，他以《圣母》为例，指出最大的不同可能在于好莱坞以及美国社会如今日益趋向保守的走势。

“本片之中两名修女之间的情欲戏，法国观众看了，相信也会受到冲击：有人喜欢，也有人会看了觉得反感。但仅此而已，没人会去上纲上线。而在美国，首先，现在拍摄这类题材的时候，剧组必须要请到所谓的亲密戏协调员（intimacy coordinator）在场督导。这是反性侵运动后诞生的一个新的电影岗位，但是在法国，完全不会有人觉得有这个必要。大家都觉得拍摄裸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反倒是在现场安插一位亲密戏协调员会显得十分突兀。而且不光是法国，放到在荷兰拍摄的话，可能会比法国更加自由，没人会拿拍摄裸戏这种事来上纲上线。总之，现在在美国拍电影和在欧洲，已经有了很多不同，我不敢想象如果现在要我在好莱坞拍摄《她》或者《黑皮书》或是《圣母》这样的电影，会是什么情况。”

《圣母》剧照

“而且，美国社会总体上来看，如今又正在朝着清教徒主义倾斜。我觉得这还是来自于美国人对于性的误会。性本就是大自然最基本的元素，为什么大家看到电影里的性，会那么大惊小怪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当然，这种清教徒的倾向，也不光是在美国。我记得二十年前我去荷兰的海滩上，四分之三的女性上半身都是光着的，那不过是当时在海边的标准着装。但现在再去看看，她们已经都把上半身给遮了起来。”不过，范霍文也表示，“十六世纪初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曾经说过，女人和女人搞在一起，两人都该被判处火刑。我得说，相比之下，现在我们还是有些进步的。”